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 棋逢对手
  棋逢对手
  棋社里,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张八仙桌周围,讨论得热火朝天。
  “黑子的情况不乐观啊……”
  “只能从左上角突围了吧?”
  “我看不行,明显是陷阱。”
  这时,于小楼从内室出来,取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然后又哒哒哒地跑回去。
  “妙啊!不愧是社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有人惊呼,“下在这里,那之前留在边线的棋子就都活了。”
  “是社长预留的先手吗?没想到能想得这么远。”
  “不知道白子会不会改变思路,转攻为守。”
  “求稳的话,应该会放缓进攻的节奏。”
  不同于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窗边的三个人倒是淡定得多。
  徐宗汉倚在窗边,问陶星要不要下注:“要是我输了,把上周买的怀表给你,怎么样?”
  原本靠在椅背上打盹儿的陶星,支棱起脑袋来:“你押谁赢?”
  “当然是我表哥!”
  陶星意外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正要开口答应。
  徐宗汉又缓缓吐出一个字:“输。”
  陶星白了他一眼,继续靠着脑袋,“那下不了注,我也打算押程小姐赢。”
  徐宗汉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不相信社长呢?”
  陶星心说我之前就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才输了好几顿饭钱。
  “去去去,别烦我。”
  见陶星没兴趣,徐宗汉又把主意打到了唐颂身上,但还没开口就被冷冷地拒绝了。
  “赌博犯法。”唐颂打着棋谱,眼睛都没擡。
  徐宗汉耸耸肩,不再说话。
  这几日,他们三个都和这位陈婉婉小姐下了一把,皆是中盘认输,唯独社长庄白,和她有来有回。
  今日这局棋,已经是他们这两日的第八次对弈了。
  同之前的一样,这局棋不到最后一刻,分不了胜负。
  于小楼从最开始的频繁进出慢慢变成隔好一会儿才会出来一趟,看样子棋局已经进入了尾声。
  周漱玉则在里头帮着掐表计时,不时挪动一下屁股,缓解一下久坐的不耐。
  内室落针可闻,程婉宜捏着棋子,眼神在棋盘上逡巡,脑海中不断地推演着落子的变化。
  少顷,食指微微擦过唇畔,她擡起右手,轻轻地落下一子。
  庄白的表情微诧,擡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于小楼出去后不久,外面原本的嘈杂声,突然戛然而止,随后又像雨点一般打在湖面上。
  “下这里?不会吧……”
  “难道是失误了?”
  其中,有一个人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位陈小姐的棋形有些眼熟?”
  这句话,让窗边的三个人同时看过来。
  那人继续道:“这一手,很像当年楚大师的风格。”
  陶星将脸上盖着的棋谱取下来,唐颂搁下手里的棋子,连徐宗汉也站直了身体。
  三个人走过去,扫了一眼现在的局势。
  徐宗汉和陶星平日里对老棋谱研究的不多,看到了棋盘上那突兀的白子后,同时转头看向眉头微皱的唐颂。
  “确实是楚文的风格。”对于当代三杰的棋路她之前有过研读,这种出其不意的下法,有点像楚文当年在菩提山下与黄炳森对弈的那一局。
  也是看似不小心下错的一子,但最后却以半子胜出。
  “没想到这么巧?”徐宗汉不由得说了一句,“缘分真是奇妙。”
  陶星不明所以:“什么缘分?”
  徐宗汉深深地看他一眼,问:“你不会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庄白师承何人吧?”
  这个很重要吗?陶星挠挠头。
  “三杰之一的肖傲,因为喜欢穿白衣,所以人称肖白衣。”唐颂替他科普,“据说和楚文的关系不太好。”
  徐宗汉补充了一句:“也可以说是死对头。”
  陶星嚯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围棋圈还能有八卦。
  “不过都是没有根据的传言,但是两人都是三杰之一,却从来没有在一起下过一局棋。”唐颂解释了一下,“可能性格合不来吧,或者单纯没有合适的机会。”
  楚文的年纪比肖白衣小十岁,又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没见过面也说不准。
  陶星了然地点点头,指着内室,说:“那他俩对弈,岂不是间接等同于两位大师对弈了?”
  两徒弟帮两师父打擂台了,怪不得徐宗汉说缘分奇妙呢。
  这场棋局最终以程婉宜半子险胜收场,但按照这么些天的对弈来看,两人的胜率都是二分之一,倒是平局了。
  周漱玉捶了捶胳膊,感觉今日格外累,如果两人还要再来一盘,她只能出去换人了。
  不过好在,两人没有继续的意思。
  陶星倒是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了,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不下了?这还没分出最终输赢呢?”
  楚文和肖白衣的徒弟打擂台,这消息要是放出去,不得热闹死。要是他再开盘下注,说不定还能从中小发一笔。
  庄白伸了伸胳膊,站起来道:“别,我怕我师父他老人家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有辱师门。”
  “表哥你这是提前言败了啊。”徐宗汉有些诧异。
  “我可没这么说啊。”庄白看向程婉宜,“不过陈小姐确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程婉宜有些赧然,“你太擡举我了。”她倒不是在谦虚,她俩确实棋逢对手,一时难以分出高下。
  不过碍于各家师父的身份,和传闻的一些纠葛,他俩这擂台也确实不太好继续打下去了,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
  周漱玉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感叹着:“反正我是不想再帮你们掐表了。”
  感同身受的还有于小楼,他的脑子这两天可累坏了,眼睛也急需休息一段时间。
  “大家先休息一会儿,用些茶点吧。”外间传来吴唤儿的声音。
  点心被她整齐地码在餐车中,是她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她提着一壶泡好的茶水,推着小餐车刚一进来就被人团团围住。
  “好香啊……”
  “哇,竟然是一口酥!”
  有人震惊地问:“社长,棋社是明日不开了吗?我怎么看到了老香斋的一口酥!”
  “这些都是陶大少爷赞助的,今日特供。”庄白笑着从内室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串人。
  很显然,这两日陶星输掉的钱,都被庄白充公了。
  赞助商接过点心恨恨地咬下一口,含泪道:“吃吧,这可都是本少爷的辛苦钱……”
  徐宗汉阴阳怪气了一句:“不愧是银行家的公子,出手就是阔绰。”
  “哪儿能跟徐家比。”陶星白了他一眼,一把打开了肩膀上压着的那只手。“你们东南商会可是富得流油,随便拔根毛下来都比我们腰粗。”
  徐宗汉反驳:“你说得那是赵家,手底下这些小喽啰哪儿够得上。”他扭头去看旁边坐着的唐颂,“是吧,唐颂。”
  “你俩拌嘴,扯我做什么。”唐颂并不想参与进来。
  “赵家不是要完了吗?”陶星问道,之前孙佑那案子可是人尽皆知。老赵家想从老虎头上拔胡须,谁知道给自己崴了一脚,崴到人饭盆里去了。
  又说:“这次商会换届选举,我看他赵家估计没戏,新会首不得从你们几家老资历的商号选?”徐家,唐家在他看来都有可能。
  徐宗汉和庄白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在窗边聊天的周漱玉三人,才低下头悄声问陶星:“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猜的啊。”陶星一脸坦然,“外头都这么传,你们不知道?”
  他又问庄白:“白哥,你应该知道一手消息啊。”
  庄白的伯父是司法部的书记官,按理来说这案子,他是第一经手人,消息应该比外头传的可靠。
  他将脑袋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问:“赵家刻意诬告周行之这个事,到底成不成立?”
  庄白摇头,“没有定性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司法部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孙佑被害一案,已经查到了真正的凶手,是孙佑从前的相好,伙同情夫做了一出仙人跳。说来也是巧合,那情夫以前是杀猪的,下意识给孙佑打了个猪蹄扣,导致孙佑越挣扎越紧,那地儿一般也没啥人去,最后被活活渴死了。
  现已对逃跑的二人实施了抓捕,周行之洗脱嫌疑,判定为无罪。
  至于赵家是不是有意诬告,那就不得而知了。
  好奇心比较重的陶星打算起身想去问周漱玉,徐宗汉眼疾手快按住他。
  “你瞎操心周家的事儿干嘛?小心引火上身。”也是真服了他这个脑子,都学不会转弯的。
  “问问又不怎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忍住了没往那边去。
  徐宗汉怕他过会儿又想起来,于是转移话题道:“就算是要推选新的会首,也有可能是吴家。”反正他家是一贯是站中间的,倒是吴家最近老往公署跑,殷勤得很。
  “再说,赵家倒台也不是那么容易。”徐宗汉伸腿踢他一脚,问:”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家能在东南盘踞这么些年,那也不是吃干饭的。就算不是会首,那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说不定哪天就东山再起了。
  陶星似懂非懂,最后索性不想了。
  “我就说我做不了银行家吧,我爸还不信。”他摇头道,”还是纨绔子弟适合我。”
  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在楼下响起,周漱玉疑惑地往楼下看去,随后惊讶地出声:“大哥?”
  程婉宜喝茶的手微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周行之穿着黑色的大衣,在车门前站定。他擡头的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交织。他今日没有打发蜡,柔顺的黑发自然地垂在他的额前,将凌冽的眉眼柔和不少。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他微微上翘的嘴角。
  此时恰逢黄昏日落,余晖从长街尽头的路口倾泻而出,橘色的光如同地毯一般铺设在街面上,在他的身下延展成一片暖调的油画背景。他的身影高大挺拔,在这个时刻好似小说中的骑士,仰望着城堡上的公主。
  只是突然骑士开了口,硬邦邦地对城堡上的公主说道:下来。
  程婉宜如梦初醒。
  国外的骑士应该是不会对公主如此无礼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