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 新年伊始
  新年伊始
  周鸣玉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自从那日与表姐见过面以后,就再也没收到她的消息,她猜测应该是被大哥发现了。
  程婉宜失踪的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拐子拐走,舌头被割掉,眼睛也被弄瞎了,最后被扔在路边跟野狗抢食,身上还爬满了虫子,疼得她喊不出声。
  路过的周漱玉认不出她,怜悯地扔给她一个馊掉的馒头走了,太太和三姨太在一旁嘱咐着离这种脏乞丐远点,免得弄脏了新买的衣服。只有程婉宜认出了她,但也没有帮她,而是对她的大哥告状,说她是个做了恶事的坏人,死不足惜。
  然后她就死在了她大哥的枪下,倒在臭不可闻的脏水里抽搐。剧烈的头痛让她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她想让丫头去喊姨娘,又猛然姨娘还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她抱着膝盖在床上痛哭,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表姐明明说过,只是想教训一下她出口气而已,怎么会让拍花子的人给掳走呢!
  她不信表姐会骗她,也许只是个巧合罢了。
  直到被大太太请过去,她看着坐在程婉宜旁边脸色不佳的大哥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骗了。大太太二话不说让香莲狠狠地抽了她两个耳光,怒斥她:“伙同外人买拍花子拐卖你的嫂嫂,你是想翻了天不成?”
  “太太,我没有!”
  她立即开口反驳,承认自己虽然很讨厌程婉宜,但是也只是想让人教训一下她而已,从来没想过要将她卖到哪种地方去!
  “表姐当时跟我说,只是找人教训一下她,没想过别的!”她捂着脸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她找我借钱也是因为她做工时不小心摔了一套昂贵的杯子,一时没钱赔,我不知道那是她买凶的钱,我不知道。”她说到后面语无伦次,眼神也逐渐转向一言不发的周行之,“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给的,我还会劝她,对,我会劝她。大哥我真的没想过要卖掉嫂嫂,大哥你信我,我我我可以发誓!”
  她举着手指,准备念一段最恶毒的誓词。
  “够了!”大太太开口打断她,有些心累。她实在是没想到周鸣玉竟然蠢成了这样,看来之前的教训也是给得不够。
  “她说什么你都信,把你卖了你还帮她数钱,你把她当表姐,她有把你当表妹吗?”
  周鸣玉低着头,腮帮子还挂着眼泪,抽抽噎噎了两声,没说出半个字来。
  “枉我以前还觉得以宁这个孩子识大体,知进退,是个温婉善良的孩子,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养在周家六年,竟还养出一个祸害来。”说到此处大太太闭眼深吸了口气,叹道:“罢了,如今人也不在了,多说无益。”
  她对温以宁还是有点感情的,她十四岁来的周家,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六年,也算半个周家人,只是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失望和心痛是有的,但收到她自戕而死的死讯,她还是有些震惊和惋惜的。
  三姨太递上一杯热茶,安慰道:“也是她自己选的,大少爷原本还想将她送回去。”
  周鸣玉听到人走了,脸唰一下就白了。忽然就想起了那晚的噩梦,她哆嗦着嘴把什么时候见到的温以宁,一共见了几次面,给了多少钱一股脑说了个清清楚楚,并再三发誓这次的事她根本就不知情,她只答应给温以宁透露程婉宜的行踪,除此之外就是给了她一笔钱,其他什么也没做过。
  她说完又膝行到程婉宜的脚边,拉着她的裙摆,一个劲儿地道歉,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程婉宜看着她那双装满了后悔的大眼睛,硬着心肠将自己的裙子拉回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漱玉曾经同她说过,人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轻易原谅就等于委屈了曾经的自己。
  “跪回去。”周行之掀起眼皮看她。
  周鸣玉顿时打了个冷战,烫手一般将自己的手缩回去,并一点一点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错不在你,但你也难辞其咎。”大太太稳了稳心神,对她的惩处也有了数,“领三十个板子再加五天禁闭室,你可有不满?”
  周鸣玉摇头。
  “禁闭结束后,你便待在家里,我已经托了媒婆给你相看人家,等什么时候嫁人了,你再出周家的大门。”
  这个结果让周鸣玉无法接受,她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喃喃地反对:“太太,我不要嫁人。”
  自从孙佑死后,她和赵安成就只能私下里往来,虽然两家明面上不对付,但赵安成说过,等过个两三年这件事淡了,他一定会来娶她,到时候带她一起去国外生活。
  “我不要……我可以一辈子待在家里,不要让我嫁人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小声,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过大太太没有搭理她,示意婆子将人带走。
  人离开时,又听到她的哭声,只不过这次是很安静的,很难过的哭泣,像是孩子手里藏了很久的糖果,还未打开糖纸,就被偷走了。
  “听着还怪可怜的。”周漱玉嘟囔了一句,不过也是她自作孽,不值得同情。
  也许是怕她一时想不开,大太太同周震山知会了一声,周鸣玉禁闭结束那日便撤了二姨太的软禁,将她和周鸣玉安排到一起住,让久不见面的她们母女二人团聚。
  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一家人还是团团圆圆的好。
  ……
  原本公署是要提前休假的,但却好似更忙了。听说是北边的战事又起了,拢共也没消停几个月,可能会牵扯到昌明附近的几个省会,加上赵家最近联合好几个商行暗中搞小动作影响商会大选,一时间内忧外患,开不完的会,抓不完的内鬼。
  周行之总是在半夜回来,然后一早便要出门,这就导致程婉宜几乎就没怎么和他见过面,除了半夜会被他亲得迷迷糊糊被迫仰起头回应一下他之外,两人便再无交集。
  外头的小报每日头条号外不断,城内看着风平浪静,也不知明面下到底藏了多少暗流涌动,大太太只希望今年的除夕能安安稳稳地过完。
  年三十这日,程婉宜脖子上的伤也得差不多了,血痂掉了之后只留下一点凸起的疤,青萝日日都涂祛疤的药膏,看着已经平整了许多。
  周漱玉提了一盏小巧的红灯笼过来,程婉宜正打算将昨日未写完的字帖收尾,但怎么也找不到钢笔了。她以为是青萝收起来了,但青萝表示没动过桌上的东西。
  “奇怪,昨日明明就放在这里……”
  “找什么呢?”周漱玉探个脑袋进来。
  “钢笔。”程婉宜瞧见她手里的灯笼,觉得有些新奇,就把找笔的事儿抛诸脑后了。
  “这灯笼瞧着倒是别致。”
  琉璃做的,贴了一层红色的油纸,灯身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里外拢共有两层,用手拨动外头的那层,在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影形状来。
  “里头的灯芯涂了荧光粉,晚上也好看呢。”
  程婉宜捧着小灯笼爱不释手,笑道:“哪儿得的,给我也买一个。”
  周漱玉嘿嘿一笑,将另一只手伸出来,一模一样的红灯笼,她竟然有两个!
  “陶师兄淘来的小玩意儿,特意托人送来的,说是新年礼物,棋社的女孩子们人手一个。”
  程婉宜皱了皱鼻子,知她方才是故意逗她,嗔道:“好啊,大早上拿我寻开心。”
  两人嘻嘻笑笑提着红灯笼去了前院,青萝跟在后头蹦蹦跳跳,院子里的积雪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上下正张灯结彩。年夜饭自是用不上她们帮忙,她们又对打麻将不感兴趣,便聚在一处同几个婆子家的小豆丁放花炮。
  周漱玉玩心大,带着青萝一起瞎闹,不一会儿就混成了孩子王,还扮做了先生和书童教他们念诗,只可惜一个门牙漏风,一个还没学会说话,还有一个问题太多,一首《咏鹅》念得鸡飞蛋打。
  程婉宜倚着廊柱笑得直不起腰,空地突然滚过来一个二踢脚,嘣的一声,收获一群崽子的嗷嗷叫。
  “这才叫过年嘛!”陆远舟摸着下巴,笑出了牙花子。
  周漱玉登时冲过去对他拳打脚踢,“远舟哥,你还是这么喜欢吓人,讨厌死了!”
  陆远舟笑着将裤兜里的糖果全都掏出来,算是赔罪。
  “大哥呢?”周漱玉剥着糖纸问。
  五天前周行之忽然出了一趟远门,副官和陆远舟都没带上,也没说去哪里,怪神秘的。
  “今儿一早到火车站,下了车直接去了军区,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陆远舟说,“我来接嫂子出门。”
  周漱玉替程婉宜疑惑,“出门?去哪儿?”
  陆远舟回了她一个你别管的眼神,“总之没你的事儿。”眼神又落在青萝的身上,擡手指了一下,“也没有她的份儿。”
  周漱玉砸吧了一下嘴里的糖果,给了他一个我懂的表情。
  “二人世界嘛,我明白的。”
  程婉宜:“……”
  话说周行之从军区赶回来后,先去公署的浴室洗了个澡,又换了身长衫,离开时余光瞥见桌上陆远舟给他买的男士香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喷了两泵。
  等他到戏院门口的时候,程婉宜已经到了一小会儿了,正新奇地仰头看着戏院门楣上的雕花图案。
  脖子上围着他送的狐貍毛围脖,身上的大氅也是他挑的,毛茸茸地裹在里头,露出一个小脑瓜子,好奇地伸着脖子。
  “过来。”
  他朝她招手,小狐貍扭头看他一眼,哒哒哒地跑过来,被他大力拢在了怀中。
  “啧。”陆远舟有些牙酸地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