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须全尾
得知程婉宜安全回来,大太太跪在观音像前阿弥陀佛了一句,被三姨太扶着起身。
“走,咱俩一道过去看看。”
昨日太阳落山也没见两人回来,倒传来了封城的消息,还听说行之带了不少的人出城,阵仗大得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最后连陶家那边也差了人来问,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同路的还有另几位少爷小姐,要是在城外头出了点什么事,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
当时大太太心里也没底,但到底还是将人稳住了,恰好刘副官匆匆过来,低声道清了缘由。她当时心下一思量,决定将程婉宜失踪一事暂时瞒下来。对那陶家的管事说是罗浮山出了点事,行之已经过去处理了,有他在应当是安全无虞的。
陶家的管事听督军夫人三缄其口,不提具体是什么事,心里便猜测应当是要紧的公事,可能不方便透露,便识趣地告辞了。
将人送走后,大太太立即嘱咐三姨太:“她们人没有回来之前,府里的人都要看紧点,特别是那些平日里爱扎堆说闲话的,都警醒点,管好自己的舌头。”
“这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三姨太心里也着急,漱玉那丫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大太太摸着她的手,“不是什么大事,漱玉好好的呢,只是暂时回不来。”
“那是……”
封城的事动静那么大,加上大少又带兵去罗浮山,她没法不往坏处想。
大太太没有明说,转身去了佛堂。
“罗浮山上的岔路很多,往年也有走错路的,今年积雪厚,在山中走着走着迷路也是常事。行之已经带了人去搜山,想必很快就能将人找到。”
大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说:“府里一切照旧,外头要来打听什么,也不必理会。”
晚间,周震山回来的时候,大太太又问了一下情况,周震山倒是不怎么担心,只说军区里最精锐的部队都调去了,要是找不到才是丢人。
大太太听他这么说,虽然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没见着人平安回来,还是彻底放不下心的。
夜间只睡了几个钟头,第二日晨起简单用了早饭后,便跟三姨太去了佛堂。
周漱玉是后半夜被送回来的,跟青萝挤在一起担心了一晚上,早上起来两个人眼睛都肿了。
一听人平安到家了,萎靡的眼神顿时放了光亮,还没等冲上去将人抱住,一脚刹车踩在门外。等着里头的两个人浓情蜜意结束了,她们才好意思进去。
周漱玉心里是有些愧疚的,出门的时候还答应过青萝要将她家小姐护好,结果她只顾自己玩了,生生把一个大活人给丢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扣着手指,想说一声对不起,香莲这时候打了帘子,和二姨太扶着大太太进屋来。青萝擦干眼泪站在程婉宜后面,朝两位夫人行礼。
“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脖子上缠这么厚一层纱布?”
程婉宜有些脸热,道:“就破了点皮,过几日就好了。”
二姨太扶着大太太坐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大少爷,心里正奇怪呢,便听大太太道:“行之怎么不在?”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程婉宜想了想,继续道,“说是,晚些会回来。”
大太太点点头,倒是没有继续把话题放在这上面,而是将香莲和漱玉打发出去,再措辞委婉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婉宜知道太太想问什么,原本也不想隐瞒,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大太太和二姨太在旁边听得手里的帕子都攥紧了,青萝更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自家小姐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心口疼得说不出话。
特别是听到小姐脖子上的皮外伤是怎么来的之后,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哭得一抽一抽的。
“委屈你了,平安回来就好。”
大太太眼里有些泪光,有些指责地说:“只是以后可不能这么轻易寻死了,如今的世道名声固然重要,但性命更要十分珍惜。”
只是她们都知道,话虽然这般说,但外头的流言蜚语总是一把无形的杀人刀。万幸,这次的事没有拖到流言蜚语起来就结束了。
被打发出来的周漱玉没有离开,而是无聊得在小院外头乱转悠。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趴在墙根下鬼鬼祟祟的周鸣玉,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好奇心旺盛的丫头。
她直接上前将人从灌木丛中扯出出来,“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嘛?”
周鸣玉被吓了一跳,一边辩解一边将胳膊从周漱玉的手里挣脱开来,“我路过而已,哪里就鬼鬼祟祟了。”
她这明显一脸做了亏心事的表情,周漱玉可不信,将人拦着不让走。
“三姐姐,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吧?难道和嫂嫂有关?”
“你胡说!我才没有!”周鸣玉涨红了脸,伸手拨周漱玉的胳膊,“周漱玉你有病啊,拦着我干什么!我路过还犯法了吗?”
她的院子离这里完全不顺路,有什么可路过的,周漱玉根本就不信,看她越发可疑,正要进一步质问,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跨过小花园的拱门,步履轻快地往这边来。
“大哥!”
周行之皱眉看着拉扯的两个人,问:“怎么回事?”
“太太和姨娘来看嫂嫂,我在外头闲逛,就看见三姐姐鬼鬼祟祟地在墙外探头探脑。”
“你胡说,我没有!”
周鸣玉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周行之的一个眼神让她原地抖了一下,有些结巴道:“我就是、就是听说那个女……”停顿一会儿,改口道,“嫂子回来了,我我我就想过来看看。”
“光明正大进院子里不能看?非得偷窥啊。”周漱玉呛她。
周鸣玉瞪她,“我没有偷窥!”余光瞥见周行之不悦地表情,她赶紧闭了嘴,也不嚷嚷了。
周行之将目光转到周漱玉身上,问大太太她们进去多久了。
“好一会儿了。”不然她也不会无聊地在院墙外溜达。
周行之嗯了一声,没管在旁边罚站的周鸣玉,越过周漱玉擡脚往小院里走。
“天晚了,你早些回去,别打扰她休息。”
周漱玉:“?”
她今日还没跟嫂子说上话呢!
周行之刚进院子,在房门口守着的香莲一眼就瞧见了,蹲身道了声大少,便打了帘子让他进去。
屋内的大太太听见香莲的声音,脸上挂了笑,一擡眼便瞧见那低头进来的人,摘了帽子随手挂到了手边的架子上。
有些打趣道:“不是去办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以前外出办事可不见他回来得这么急,往往一走就是好几天不见人。
周行之朝三姨太点点头,随后十分自然地用脚勾了个凳子,在程婉宜身侧坐下。笑着反问:“我回来姑妈不高兴?”
程婉宜没见过他这般恃宠而骄的表情,有些惊奇地多看了一会儿。
大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试探道:“打算回来住了?”
周行之嗯了一声,也没多余解释什么,大太太和三姨太却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不再打扰两人起身告辞。
程婉宜起身相送,一回身差点撞在身后一堵肉墙上。
“姑妈刚刚说了什么?”周行之问。方才大太太突然拉过她去,在她耳边叨咕了一句,她当时扑闪着睫毛,抿嘴笑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为情。
程婉宜耳尖有些红,太太只是着急抱孙子而已,方才便提了一句早日圆房。
“没什么。”
两人一道回了屋子,程婉宜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刚刚还在屋内的青萝这时也不晓得去哪里了。
周行之:“我让她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程婉宜这才想起还没用晚饭,原本是要去饭厅吃的,但她这次遭遇意外又伤了脖子,太太便让她这几日都在自己房里用膳,好好养着。
周行之自然也理直气壮地陪着她,监督她好好用饭。
但是,应该也不用一直盯着她吧,她又不会偷偷把碗里的饭菜藏起来……
“你不吃吗?”她忍不住问,这样被他盯着,她可能会消化不良。
周行之:“等你吃完我再吃。”
程婉宜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地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在用茶水漱完口后,终于明白了他那句你先吃的意思。
许是因为多年行军打仗的原因,周行之对吃食方面并不挑剔,饭量大速度也快。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几个盘子逐一清空了,也不知是饿了几顿。
程婉宜被他这速度和食量略微震惊了一下,怪不得刚刚让她先吃,否则估计轮不到她夹几次菜就空盘了。
上次在国际饭店也没觉得他吃饭这么快呀。
撤了盘子后,周行之将她一把捞在怀里抱着,把温以宁买拍花子拐她一事说给她听,问她想怎么处置。
程婉宜听完有些惊讶,她原本还以为是一次意外,后面听到陆远舟的那句话,她又猜测可能是赵家的人,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温以宁。
“她不是被送回家了么?怎么又到了昌明城?”看样子还在昌明待了一些时日,竟然一直没露面吗?她忽然想起了那日街头,与周鸣玉聊天的那位女子,当时周漱玉还说有些眼熟,这么一想,那名女子很有可能就是温以宁。
那这件事,会和周鸣玉也有关吗?程婉宜不由得联想了一番。
“有人资助她来昌明的学校读书,我已经让陆远舟去查背后的资助人。”周行之见怀里的人发呆,以为她是累了,便想将人抱去床上休息。
“累了?”
程婉宜瞪了一下腿,挣扎着下地,忙说:“不累。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觉得有些奇怪。”
“说来听听。”周行之又坐下来,钩着她的椅子往自己跟前带。
程婉宜抿了抿嘴,将那天的事缓缓道来。
她不知道周鸣玉有没有问题,只是尽量将事情客观地叙述出来,并小心观察着周行之的表情。
周行之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随后道:“这事我来处理。”
听他这般说,程婉宜也不去纠结此事了,而是开始思考今夜怎么安置。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衫,又去那烟花地裹了一身脂粉味,便先让青萝去放热水。
“大少,你要先洗澡吗?”
周行之一错不错地看她,嗓音低沉:“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