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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第四十九我爱你
  声音不大,每一个音节都断开的,像是不太熟练地在拼接两个陌生的音节。
  但她说的,确实是“爸爸”。
  蔺骁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握住蔺安的小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你刚才叫我什么?”
  邵安看着他,歪了歪头,然后咧嘴笑了:“爸爸!”
  蔺骁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粒南瓜泥。
  他的手指在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哭。
  但他的眼眶红了。
  邵煜霖坐在他身边,看到了那一瞬间——蔺骁低下头时睫毛上快速闪过的一点光,和他嘴角那个微微抿紧的弧度。
  他没有戳穿他。
  他只是伸出手,在桌布下面,握住了蔺骁的另一只手。
  窗外,烟花升起来了。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的时候,蔺安擡起了头。
  她睁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窗外那些在夜空中绽放的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然后她拍了一下手。
  不是有意识的鼓掌,只是一个婴儿在表达她的兴奋和惊讶——她的两只小手啪地拍在一起,然后她又擡头看着窗外,发出一声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尖叫。
  整张桌子的人都笑了。
  邵二笑得最大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婉笑着笑着,低下头,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邵哲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蔺骁抱着邵安走到窗边,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外的烟花。
  邵安趴在他的肩头,小手指着窗外,嘴里发出一连串兴奋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
  蔺骁侧过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餐桌的方向——看着邵煜霖坐在那里,目光正落在他和邵安身上,嘴角带着一个安静的、近乎温柔的笑。
  蔺骁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所有的路,所有的弯路,所有的黑暗和漫长的等待——
  就是为了走到这一刻。
  为了能站在这里,怀里抱着他的女儿,身后坐着他的家人,眼中看着他爱的人。
  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邵安已经可以扶着沙发自己站起来了。
  她跪在爬行垫上,两只小手抓住沙发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小腿在发抖,屁股撅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但我坚决不坐下来”。
  她用尽全力维持着这个姿势,大概持续了五秒钟,然后一屁股坐回了垫子上。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像是在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又转过身,抓住沙发边缘,重新站了起来。
  蔺骁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站了三次,摔了三次。
  第四次,她站了十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蔺骁,带着一种“你看到了吗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
  蔺骁放下书,对她说:“看到了。你很厉害。”
  邵安咧嘴笑了。
  她松开沙发,朝他迈出了一步——然后扑通一声,坐在了垫子上。
  她没有哭,而是坐在垫子上,拍了一下手,然后擡头看着蔺骁,咯咯地笑了起来。
  蔺骁走过去,坐在地板上,张开双臂。
  邵安看着他,手脚并用地朝他爬过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蔺骁抱着她,在春天的阳光里闭上眼。
  他想,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拥抱。
  四月十七日,邵安一周岁。
  生日那天,“栖迟”里来了很多人。
  温婉来了,邵哲也来了——他提前三天就到了海市,说是“想看看这孩子会走路了没有”。
  邵二和丞川带着那棵桂花树下结的第一茬桂花做成的香囊来了——邵二亲手缝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蚯蚓,但他坚持说这是心意。
  连刘雯也来了——那位代孕母亲,在邵安出生后还和蔺骁、邵煜霖保持着联系,每个月会收到几张蔺安的照片,偶尔也会视频通话看看她的近况。
  她站在客厅里,抱着邵安,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长得真好。”她放下邵安,对蔺骁和邵煜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蔺骁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对他说:“蔺先生,我做这件事,从来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孩子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你们的孩子,就是之一。”
  蔺骁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春天的阳光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傍晚的时候,宾客都散去了。
  “栖迟”终于安静下来,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客厅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邵安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带着小碎花的小裙子,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面前摊着一堆生日礼物——温婉织的新毛衣、邵哲打的长命锁、邵二和丞川送的木制积木、蔺骁给她买的一套绘本,还有……
  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绑着细麻绳的小包裹。
  邵安伸手抓住了那个包裹,扯了几下,麻绳被扯开了。
  牛皮纸里,包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那天晚上,蔺骁在婴儿房里抱着刚喝完奶的邵安,低着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邵安小小的手搭在他的手指上,脸上带着吃饱后那种满足的、迷迷糊糊的睡意。
  相框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二零二五年四月十七日。摄于栖迟。”
  落款是邵煜霖的字迹。
  蔺骁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他拿起相框,把邵安抱到膝盖上,让她也能看到那张照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擡起头来看了看蔺骁,然后又低下头,伸出小手指,戳了戳照片里蔺骁的脸。
  “爸爸。”她说——现在她已经能很清楚地说出这个词了。
  “嗯。”蔺骁的声音有点哑。
  邵安又戳了戳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宝宝。”
  “对,”蔺骁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是你。是邵安。是爸爸的宝贝。”
  邵安听了,擡起头来看着他,忽然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认真地看着他,用一种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专注的目光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咧开嘴,笑了——
  然后她说:“爸爸。我的。”
  蔺骁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浅淡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像阳光一样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
  “对,”他说,把她整个抱起来,举过头顶,在夕阳的金色光芒中,看着她在空中挥舞着小手、发出兴奋的咯咯笑声,“我是你的。”
  “永远是你的。”
  邵煜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那对在夕阳中笑闹的身影。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蔺骁把安安高高地举起来,看着她的小裙摆在空中飞扬,听着她清脆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声充满整个房间——
  他的眼眶微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归途”的戒指。
  他想——
  漫长的黑夜,曾以为找不到尽头。
  但黎明终究是来了。
  不是以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到的,而是以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会笑着喊他“爸爸”的生命的形式——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终于,到家了。
  那个春天的晚上,蔺骁和邵煜霖坐在三楼的露台上。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月季和泥土的气息。
  邵安已经睡着了。
  她趴在小床上,脸埋在柔软的床单里,屁股撅得高高的,手里还攥着温婉给她做的那只小兔子布偶的耳朵。
  蔺骁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河水,忽然开口说:
  “煜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坚持下来——”
  “没有。”
  蔺骁转过头看着他。
  邵煜霖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我不去想那个可能。因为没有那个可能。”
  蔺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握住了邵煜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邵煜霖反握住他。
  “你说得对。”蔺骁说,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一声叹息,“没有那个可能。”
  远处,邵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软的、含混的呓语。
  但她没有醒。
  她正睡在被爱意填满的房间里,正安全地、被稳稳地守护着,长成她自己。
  而她的两个父亲,就坐在不远处的露台上,握着手,看着同一片夜空,等着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用她清脆的、带着奶音的声音,喊他们起床。
  “爸爸——起床——”
  每天清晨,这都是一天中最好的声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