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术式反转这样真的很
雪白的獠牙上沾染着血丝与碎肉,惊怒的余韵令名为“塞涅斯”的庞大骨兽呼出阵阵带着血腥气的白雾,白雾夹杂着猩红从尖长的吻部溢出,又消散在空气中。
在撕碎威胁后,它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一步一步退到少年的身躯身边,半个身子横跨在上空,用最安全的腹部保护着身下命悬一线的少年。
带着鳞甲与脊刺的长尾盘绕在少年周身形成最安全的防护,但它犹觉得这样还不够,还不够安全。
于是它将身后沾染着鲜血的羽翼——包括断翼——柔软地弯折下来,像是筑巢一般一圈一圈拱卫在少年的身侧。
至此,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便成了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但凡有一个人敢擅自靠近,便会被这一堆看似柔软的羽毛堆砌的巢xue瞬间绞杀,以最痛苦最凄惨的方式死去。
“啪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原本稍显安心的巨兽顿时暴起,翅膀上的羽毛炸开。
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站立在不远处的红裙女人身上,即使理智已经被本能控制,塞涅斯能感觉到从女人身上传来的威胁感。
而西西莉很好心地考虑到了对方此时的困境并大方地表示理解:“真是好久不见了呢,塞涅斯,看到你现在被血脉吞噬理智的模样可真是令人唏嘘。”
她用着索罗尔大陆的通用语言,但塞涅斯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我没有想到居然连你都会被血脉的本能控制,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些人类养歪,完全抛却‘塞涅斯’的身份了呢。”
西西莉朝着塞涅斯的方向走了几步,看上去一副亲热的模样。
而塞涅斯可完全不领情,他伏低前肢,龇开獠牙,喉中发出低沉浑厚的低吼。
西西莉停止脚步,红唇轻抿,嘴角勾出一个莫测的弧度。
“真是过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也该叫我一声嫂嫂呢。”女人抚摸着胸口一直佩戴着的蓝色宝石,视线却落在了被塞涅斯保护在身下的五条悟。
一颗森绿的宝石静静地躺在少年的身上,此时正散发着浅淡的光晕。
“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能够安抚血脉的办法吗?或许嫂嫂可以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点建议。”
西西莉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目光在保持着戒备姿态的塞涅斯与被拱卫着的少年之间转了一圈。
塞涅斯恍若未闻,头颅压低,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
恐怕如果西西莉再不离开他的视线,下一秒他就要按捺不住发动攻击了。
西西莉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感知到有许多人在向这里靠近,回想起出来放风时暂时的合作伙伴千叮咛万嘱咐别引起咒术师的注意,还是放弃继续跟久别重逢的熟人好好聊聊的想法,微笑着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女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十数人从远处疾驰而来,天边还有三个人影乘坐着咒灵飞来。
“悟!”天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接着梳着丸子头的少年带着两位女性从咒灵一跃而下,朝着塞涅斯的方向奔来。
现场可谓一片混乱,建筑、树木以及地上的青石板路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塞涅斯所在的方寸之地勉强算得上完好。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地上的鲜血几乎能够浸透到地下三寸,让人毛骨悚然,不禁怀疑这种出血量那人是否还活着。
因为天元结界响彻云霄的警报声,还在高专的咒术师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于此,绕是如此也不过十数人,其中就包括夜蛾正道。
他愣愣地看着被那庞然大物笼罩在腹下阴影中毫无声息,脸色惨白的白发少年,一时之间不敢相信那是被称为最强的五条悟。
此时的咒术师们完全不敢对那只庞然大物发难,只因为那怪物离五条悟实在太近了。
“该死!那怪物从哪冒出来的?”夏油杰召唤出了调伏的咒灵中硬度最大的一只咒灵虹龙,但是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他勉强能够察觉到那庞大的怪物并非是咒灵,但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妖怪吗?”他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塞涅斯察觉到越来越多生人的气息在靠近,焦躁地低吼一声,但是身下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息勉强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了一些。
离开这里。
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脑海的深处传来唯一的念头,令塞涅斯遏制住攻击围困在周围的咒术师的冲动。
巨大的头颅轻轻垂下,细长的吻部靠近身下失温的躯体,他能嗅到死亡的气息逐渐从少年的周身退却,那副清瘦的躯体内部此时悄然产生了质的蜕变。
前提是绝不能受到外界的打扰。
他要将少年带到绝对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去。
原本半趴伏的身躯缓缓站立起来,带动盘绕身侧的长尾与数量巨大的羽翼舒展开来。塞涅斯在一众震悚的目光中压缩自己的身形,从足有三层楼庞大兽形幻化为两米多高的人形,腰背上还舒展着几对巨大的羽翅。
其中还有一对断裂的,正悄然渗着鲜血,滴落在地上与地面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而在场唯二与黑巫师熟识的咒术师已经完全大脑一片混乱,不知是该震惊黑巫师会变成怪物的样子还是该震惊他引发天元结界这么剧烈的波动。
只是此时已经不能够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他们必须尽快带五条悟找到家入硝子,只要能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找到硝子使用反转术式,悟会没事的!
“黑巫师先生!”夏油杰朝着塞涅斯喊道:“我们要带悟去找硝子,硝子是反转术师,只要能找到硝子,悟一定会没事的!”
即使黑巫师解除了怪物的模样,众人依旧不敢冒险上前一步,只因为对方即使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势依旧十分可怖。
一双猩红的泛着杀意的眸子在他们想要上前的时候死死地盯住他们的脚步,让夏油杰的直觉此时疯狂大叫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靠近。
塞涅斯没有理会周围的聒噪,目光缓缓收回,落在地上躺着的少年的身躯上。
而后他慢慢地蹲下身,一手穿过五条悟的肩膀将其轻轻扶起,轻缓的动作仿佛捧起了一尊极度脆弱易碎的瓷器。
他揽着少年的肩膀令其靠在怀中,另一只手抚上那冰冷惨白的脸庞,垂首凑近,试图去感知那悬若游丝般的气息。
而这一幕在周围人的眼中却不是那么正常了,夏油杰眼睁睁看着挚友被一个男人揽在怀中,动作还那么暧昧亲密。
乌黑浓密的长发从男人的肩背倾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怀里的少年牢牢地笼罩着。
塞涅斯揽着五条悟的肩背,一手抄起他膝弯,抱着他缓缓起身。
放置在五条悟小腹上的宝石顺着他起身的动作就这么滑落到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缝隙。
塞涅斯披散在身后的卷曲长发无风自动,像是被赋予生命一般从身后延长到身前,然后将他与怀抱中的五条悟一圈又一圈地包裹起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茧。
夜蛾正道看出对方想要做什么,正要上前阻止,却陡然被荡开的能量波震开。
而等他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后,面前却已经没有了黑巫师跟五条悟的身影,只余原地大滩的干涸血迹。
塞涅斯在微末的理智残存下,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对周围的咒术师出手,但周围生人的气息令他无比焦躁。
等他带着五条悟回到了自己的巢xue,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东京郊外的别墅区上空,一道红光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展开一座由无数大小齿轮金纹嵌套的法阵,法阵边缘落下半透明的飘逸“帷帐”,将整栋别墅笼罩其中。
帷帐看似柔软,实则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御力。
路过的普通人便会无知无觉地避开此地,而咒术师却会被拒之门外。
塞涅斯抱着怀里轻飘飘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粘稠的血液顺着五条悟垂落的手臂向下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塞涅斯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与肉身力量堪称巅峰的天与咒缚一战,再加上那把古怪的武器,让塞涅斯体内魔力运转得艰难滞涩,伤势久不能恢复。
翅膀被斩断,断口未能痊愈,不断滴落血液。
虽不致命,但再这么继续下去,原本被药效压制的血脉便会随着血液中的魔力大量流失而力量失衡,重新暴动。
但塞涅斯此时完全没有在意身后落了一地堪比黄金的血液,满心满眼都是怀中冰冷的身躯。
浓厚的血腥味早已将少年身上甜美的香气完全掩盖,这是塞涅斯第一次没有在少年身上感受到那股温暖蓬松的气息。
他将怀里的少年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干净的被褥顿时沾染上尘土与血污。
但塞涅斯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那张紧闭双眸的面孔,心想或许下一秒这双闭着的双眸会忽然睁开,露出下面夺人心魄的蓝眸,然后调侃地笑着说大叔被我吓到了吧,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啦。
然而现实却是他等待了很久,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紧闭双目的模样,惨白的面庞上泛着青白的死气。
塞涅斯沉默地看了很久,忽然簌地站起身来。他动作迟滞僵硬地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看上去在抑制着什么,但是微微颤动的手掌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他身后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条脊骨长尾,此时也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将光洁的木质地板划出一道道白痕。
塞涅斯死死地掐紧双手,强行忍耐着心底暴虐的杀意,眼底的猩红在昏暗的卧室内也清晰可见。
在浓重的血腥味中,对于追踪罪魁祸首的迫切杀意与留在巢xue中看护珍宝的责任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扯成两半。
他开始不受控地神经质般在卧室内打转,即使竭力保持着最基本的为人的姿态,却依旧从细枝末节中暴露出非人的特征。
背后拖着的翅膀被他强行压制回去,但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血管中流淌的力量开始激荡,不断冲击着经脉。
覆盖在塞涅斯身上属于人类的皮肤不断发出破裂的响声,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不断裂开又愈合,鲜血从他的脸上流淌下来,顺着下颌的弧度淅淅沥沥撒落在地板上。
忽然,塞涅斯意识到什么一般,伸手猛然按住后颈。
掌心明显地感受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鼓动着,即将破皮而出。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塞涅斯死死地掐住自己后颈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控制着体内魔力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还在发挥作用,魔力的激荡终于稍稍消停下来。
他放下手,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床榻上躺着的那道身影,尽可能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下,目光又落在那张透着死灰般青白的脸上。
对罪魁祸首的杀意终究抵不过此时塞涅斯对躺在床上,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轻而易举取其性命的少年的保护欲。
塞涅斯侧着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沉睡着的五条悟。
他的耳朵听到在五条悟的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撕裂的□□开始愈合的声音、新造出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声音、被切断的骨骼重新联结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昭示着一件事:少年已经度过难关,迎来了质的蜕变。
随着蜕变的到来,少年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难以用肉眼观察到的变化。
而塞涅斯此时能够以最直白的感官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变化——气味。
在蜕变发生的一瞬间,少年身上的焦糖面包香气陡然发生转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极具诱惑力的香味。
那或许是某种极美味的果实,带着即将成熟又稍显青涩的清甜香气,拥有着嗅闻到的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而塞涅斯很明显被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具蛊惑力的香气所捕获,他喉头滚动一下,然后伸出手,倾下身子,慢慢靠近闭目的少年。
还沾着干涸血痂的手扶着少年的下颌,脸庞已经凑近少年颈侧的大动脉处。
少年的咽喉被利器捅穿,此时血肉模糊的血洞依旧横亘在脖颈的正中。
塞涅斯的唇齿死死地贴着血洞旁的的那片冰冷的皮肤,血腥味、尘土味以及一股极其浓郁的清甜香味在瞬间涌入他鼻腔。
他在等,等那片皮肤变得温暖,等皮肤下的血管重新跳动,等他的少年再次睁开那双璀璨浩瀚的苍蓝双眸笑着对他说话。
昏暗处,床榻间,高大的身影伏在浑身是血的少年身上,几乎要将少年的全身拢在身躯下,乍一看恍惚间像是某种庞大的兽类盘踞守护着自己最贵重的珍宝。
塞涅斯的视线缓缓下垂,落在那沾染了血污的皮肤上,脑海中突兀冒出一个念头:悟是很爱干净的男孩子,脸上这么脏的话,等醒过来后会不高兴的。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连忙擡起身子伸出手,却看见自己的手上也布满血迹,有他的,也有少年的。
他此时也顾不得体内魔力是否会再次失控,下意识用魔力清除了自己身上的血渍。
然后甚至连手帕都来不及拿,便用手心将五条悟脸上的尘土血渍擦拭干净,连带着鬓角被血块黏连在一起的发丝也是,被仔仔细细地分开、擦拭。
撩开鬓角红白相间的碎发后,塞涅斯看见位于五条悟额角的深深的伤口逐渐地开始愈合,他呼吸一滞。
手指轻颤,想伸手去触碰却又不敢碰。
五条悟脸上大半的血渍都被他用手擦拭干净,唯有唇角还留有干涸的血痕。
塞涅斯只觉得那血痕实在刺眼得很,恨不得这种颜色离少年越远越好。
他捧着那张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精致脸庞,掌心卡在下颌,四指包住侧脸,拇指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过少年柔润的唇瓣,直将苍白的唇色摩擦得嫣红,只为了那唇上不见一点血渍。
忽然,擦过柔软唇瓣的拇指被齿贝咬住动弹不得,随后塞涅斯又听到了那道清朗的声音,带着点虚弱和咽喉伤未愈的沙哑:“大叔,趁着人家昏迷一直摸人嘴唇,看起来真的很像变态欸。”
塞涅斯缓缓将目光从对方的嘴唇上挪开,上移对上了一双璀璨夺目又带着恍惚神色的蓝眸。
随着五条悟的苏醒,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脸色也迅速恢复到红润的模样,不过几秒钟就完全看不出一小时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但是伴随着身体伤势的痊愈,五条悟的精神似乎越来越亢奋,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程度。
他睁大双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躺在黑巫师的床上黑巫师为什么出现一系列的问题,而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脸上咧开一个巨大的兴奋的笑容。
五条悟转头看向随着他起身跟着一同站起的黑巫师,带着那副兴奋到眼神有些迷幻的笑容,像是小孩子在跟玩伴分享某个秘密又像是在炫耀地低声说道:“喂大叔,你知道吗,我学会了哦。”
随着五条悟起身的动作,那股令人心驰神往的香味也逐渐远去。
塞涅斯歪了歪头,面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明显注意力相当集中地落在他的脸上。
“反转术式,我学会了。在那个男人用奇怪的刀刺穿我的喉咙的时候我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开始全身心地尝试发动反转术式,从前的我可从来没有成功过,可是这一次我成功了。还有术式反转·赫,我感觉我也能用的出来,明明上一次完全用不出来,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得到,我……”
五条悟盯着自己的双手,莫名开始喋喋不休,他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居然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呐,大叔。”五条悟脱离那种有些疯癫的状态,看上去冷静得不可思议,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冷静了下来:“大叔,想试试吗?我的术式反转。”
塞涅斯沉默地看着他已然愈合的脖颈——那片冷白的皮肤,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菜咕:写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进展到瑟瑟了,为什么还没有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