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不对劲大叔真的好
五条悟睁开眼,卧房内依旧一片昏暗。
他坐起身来,发觉原来是窗帘的遮光效果过于出类拔萃,以至于完全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
原本不离身的墨镜早在昨天的那场大战中不知所踪,六眼没有了遮挡开始毫无限制地搜集周围环境的信息。
温度变化的空调、位置变换的遥控器、拉紧的窗帘,还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无一不在反馈,昨晚他睡着后塞涅斯的行动轨迹。
而他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异常。
经过一夜的饱眠,咒力完全回归平稳状态。
理智完全回笼的五条悟忍不住挠了挠头,将一头蓬乱的白发揉的更乱了,看起来像是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脑子完全清醒过来的他自己只感觉昨天的自己莫名其妙的,虽然五条悟本人看上去是个很没有距离感的性格,但也只是在日常与人社交的过程中对于社交距离没什么概念。
可留宿这种事情却从没有发生过,就算是被他视为最理解他、能与他并肩成为最强的挚友夏油杰也一视同仁。
但是他意外地对留宿在黑巫师家中,霸占了人家的主卧也未觉得有任何不对,甚至还能在与塞涅斯共处一室的情况下酣睡。
有那么一瞬间,五条悟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黑巫师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术式。
玩笑似的思索着,五条悟起身,而后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昨晚睡前穿的那身浴袍。
胸口处,绿色的宝石划过莹润的光泽,硕大的宝石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他一手握着宝石,另一只手又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半敞的衣领严严实实地捂好,随后走进主卧旁的衣帽间在里面挑挑拣拣,勉强在扎堆的白衬衫黑西裤中找到一件他能穿上身的上衣。
但是下半身就没办法了,塞涅斯的裤子穿在他身上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虽然上衣也没好到哪去,他只好在上衣外再次披上浴袍,将胸前的宝石塞进浴袍底下,郁闷地出去找塞涅斯想办法。
下了楼梯,正好撞见塞涅斯手里拿着个纸袋从玄关进来。
擡头见五条悟站在楼梯上,穿着白色的浴袍,领口露出来的明显是属于他的衬衫,浴袍长度能盖住少年整个小腿。
在看见衬衫领口的瞬间,塞涅斯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擡起手臂向五条悟展示手中的纸袋,说道:“里面是新的衣物,刚刚才送到。”
五条悟兴高采烈地快步走下楼,接过塞涅斯手中的纸袋,正要打开的时候却忽然嗅见一股苦涩的气味。
他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凑到塞涅斯的手臂旁仔细嗅了嗅,确定这种问起来就让人舌根发涩的苦味就是从塞涅斯身上散发出来的。
五条悟像是转身时猛然看见一根黄瓜的大猫,下意识往后一缩。
“大叔,你身上怎么这么苦!”
作为一个与糖分相亲相爱的大甜党,苦味可以说是五条悟最不能忍受的味道。
听了他的话,塞涅斯擡起衣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有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略有些懊恼的皱起眉,彻夜未眠给自己灌了三倍分量的药后,他仿佛那那种极端苦涩的气味腌入味了,就算提前使用清洁术也残留了一星半点。
而少年的感官相当敏锐,这一星半点的气味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很明显了。
“可能是在外面沾染上的。”塞涅斯岔开话题,指了指纸袋示意道:“看看有没有什么缺漏?”
五条悟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的衣物,居然是自己经常穿的牌子,甚至连内./裤都有。
些微窘迫涌上心头,让他将心底升起的疑惑转眼间丢到了爪哇岛。
他默默合上袋子,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脖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塞涅斯,然后说道:“没有什么缺的,大叔你还挺细心嘛。”
塞涅斯看着他泛着微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你先换衣物吧,在下去准备早食。”
五条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头又回到楼上。
塞涅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厨房。
等五条悟换好衣服下来,塞涅斯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他上身穿着一身亚麻衬衫,裤子是垂感极好的米色休闲裤,两指宽的黑色皮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看上去一身清爽,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胸前的绿宝石。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五条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端上来的日式的西式的餐点应有尽有,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毕竟如果只看外表塞涅斯更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威严大家主。
塞涅斯将一碟玉子烧放在他手边,然后才坐下回答他的话。
“之前确实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后来有些感兴趣,便开始学习了些。”
在这个世界安定下来之后,他有时闲着无聊就会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技能,厨艺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后来他又将精力放在各种各样的甜品上。
“哇哦,厉害哦。”五条悟咬着筷子尖发出一身不那么走心的赞叹。
他加了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双眼瞬间大放光芒:“好吃诶!”
浓郁的蛋香带着些许奶酪的甜香,四层蛋皮下夹着脆脆的鱼子酱和微甜的蟹柳,完美契合五条悟这种偏好甜口的口味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慢慢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着吃着,五条悟开始时不时看塞涅斯一眼,他忽然发现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话说为什么大叔手里的碗筷看起来尺寸这么小?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筷,再看看塞涅斯手里的,确定两人用的都是同一个尺寸的。
但是同样的尺寸在塞涅斯的手中就显得袖珍多了。
塞涅斯发现了五条悟不同寻常的视线,疑惑地看向他。
“大叔,你的餐具看起来就像是在超市批发的欸。”
塞涅斯家里的家具无一不是私人订制,为的就是契合他本人异于常人的身体型。但是像是餐具这种日常用品却是最常见的款式尺寸,与黑巫师本人并不契合。
那么塞涅斯平日里做饭很大程度上可能并不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
塞涅斯回答:“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活动,有时候中介先生也会来蹭饭。”
五条悟是知道石井的身份的,很偶尔的时候塞涅斯也会聊起自己身边的事情,五条悟就能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位跟他合作至今的术师中介。
他也曾问是否是石井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塞涅斯的回答却是换人很麻烦。
“真好啊,已经闲到可以打发时间了呢。”五条悟悲从中来,露出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要是我也可以闲下来就好了,我还有好多游戏碟片还没有玩,每次甜品店有什么新品都会错过。”
塞涅斯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悟君以后有什么喜欢的甜品,可以直接告知在下。”
听到这话,五条悟收起假哭的表情,眉头挑得老高,下意识想起自己之前戴着的那枚戒指,但是醒来后一摸脖子,空空如也——除了塞涅斯交予他保管的那颗宝石。
“唔姆,我之前那只戒指呢?”五条悟之前是以为被塞涅斯捡到保管起来了,但是现在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对上塞涅斯平静的目光,听到对方说:“已经被损坏了。”
五条悟喉中发出懊恼的呜咽:“可恶,我才用了没多久!”
他之前已经拿着那枚戒指在同期和老师们面前炫耀了个遍,这才过多久就坏掉了,难道这就是得意过头的报应吗?
可恶,肯定是那个肌肉大猩猩弄坏的,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五条悟将下巴杵在筷子尾巴上,连头发尖尖都蔫巴巴的,看上去万分沮丧的样子。
塞涅斯忍不住伸想手摸一摸那头蓬松的白发,同时说:“没关系的,在下……”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靠近的手掌在靠近的少年的咫尺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无下限。
看着将自己的手拒绝在外的那小片空间,几不可见的血色又在塞涅斯的眼底翻涌。
在血色浸染绿色眼眸的前一秒钟,五条悟察觉到什么似的一转头,就看见塞涅斯骨节分明的大手悬停在自己脑袋旁。
“啊,我的无下限升级成自动挡了,可能是还不熟练吧,不知道为什么把大叔识别成危险物品了。”
说着,塞涅斯就感觉到将自己阻拦的那一层无形的薄膜忽然消失——五条悟解除了无下限。
但他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而是缓缓将手收回,然后听着少年的抱怨:“现在无下限基本能自动识别靠近我的危险物品,但是如果是毒气之类就没办法分辨了。”
无法靠近少年时内心油然升起的极度不悦在少年低哑的抱怨声中缓缓消解,塞涅斯又回到了往日温和的样子。
“大叔,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塞涅斯很自然地接起原本断开的话语:“如果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可以告知在下。”
五条悟几乎是用惊奇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塞涅斯,没想到他能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嗯,怎么说呢?就是完全不符合黑巫师人设的话。
五条悟慢吞吞地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内心那种古怪感由冒出了头。
他将玉子烧吞进肚子里,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开玩笑:“哇,那我以后不是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末了,他还一只手比着六的手势假装打电话:“莫西莫西,大叔,今天想吃超级美味的厚蛋玉子烧,放超多鱼子酱和甜甜蟹柳的那种,能帮忙外送到家吗?会给五星好评哦。”
按照他对塞涅斯的理解,对方接下来要么会开始转移话题,要么会沉默但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见塞涅斯淡定地承认:“没错。”
五条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僵硬地放下手,沉默扒饭。
不对劲,真的好不对劲!
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但如果真要问他塞涅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只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总感觉……总感觉大叔忽然对我好热情,怎么回事?
倒不是说塞涅斯以前对他没那么亲近——不如说仅仅见过几次,他们就已经熟络到能一起出任务,这已经是能让人怀疑五条悟是不是被人下降头的程度了。
只是塞涅斯平时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即使在五条悟每日发小作文跟他聊天的时候,他也总是以最简短的字句回应,像是将克己复礼焊死在dna里一样。
哪有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虽然五条悟对自己的魅力相当自信,但也没有到一个人对他好就觉得对方喜欢他的程度,更何况两人还是同性。
所以他虽然觉得塞涅斯从昨天开始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今天还变得直白了很多,也只是以为自己在对方面前差点死了一遭,把人吓到了。
塞涅斯不知五条悟心底百转千回,一脸平淡地说:“你的任务频率太高了,对身体的消耗很大,又总是经常不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曾经收到过无数条五条悟关于由于任务数量过多导致没有办法安心享受一顿期待已久的美食的抱怨,有关于这方面的设想其实很早以前就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果能够随时随地吃到想吃的食物,你会开心吗?”
“啊?啊…会…会吧。”五条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塞涅斯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
“……哦。”五条悟答应了一声,完全忘记了就算没有塞涅斯,他一个电话打到本家,本家人也会在第一时间准备好他们家主想要的东西。
饭饱后,五条悟帮忙将餐具收到厨房,却被塞涅斯温声赶了出去。
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五条悟觉得自己无事可做,想着昨天挚友在电话里听上去不太好的样子,干脆先回高专好了。
于是他跟塞涅斯打了声招呼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塞涅斯沉默地关上柜门,走出厨房却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房子,平静的眼神逐渐染上晦涩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五条悟回到高专后,毫无疑问迎来全员关注。
夏油杰上来就锤了他一拳骂道:“悟你这家伙,逞什么能,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想起五条悟昨天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就心有余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悟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以往他对悟无坚不摧的认知,让他认识到即使是拥有六眼的五条悟也不是不会受伤。
五条悟完全没有将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还觉得赚了。
“要不是濒死我怎么会觉醒反转术式,现在我可是除了硝子以外第二个会反转术式的了哦,杰你可要加油啊!”五条悟哥俩好地揽着夏油杰的肩膀,就开始插科打诨。
夏油杰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对这种觉醒方式敬谢不敏。
得知五条悟回归的消息,夜蛾正道紧赶慢赶终于在宿舍见到完好无损的学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昨天五条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是让他心有余悸,忍不住担忧问道:“真的没事了吗?没有后遗症什么的?”
五条悟举起了胳膊,展示自己坚实的臂膀:“真的没事啦,我可是会反转术式了,这点小伤‘咻’地一下就治好了。”
原本在一旁观察的硝子眯起眼睛,看着五条悟脖子上的那条挂坠,开口道:“五条,你脖子上那项链哪来的?”
众人愣了一下,顺着硝子的话往五条悟胸口看去。
方才沉浸在五条悟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惊喜中,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多了点什么东西。
“这个……”夏油杰摸了摸下巴,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很眼熟啊。”
夜蛾正道同款姿势,神色严肃:“确实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五条悟看了看眼睛消失的夏油杰,又看了看苦思冥想的班主任,然后大发慈悲地揭晓答案:“是大叔交给我保管的啦。”
此话一出,他得到了在场三个人目光炯炯的注视。
“干嘛?”
硝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你的意思是,黑巫师把一个能在六本木中心买一套豪华别墅的宝石送给你了?”
有关黑巫师从不离身的那颗宝石,他们私下里也会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讨论。
“能在六本木买一栋豪华大房子”的形象比喻还是冥冥跟她说的。
谁知五条悟瞬间瞪大眼睛反驳:“不是送,只是交给我保管而已!”
夏油杰一脸难以理解:“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去了!”
五条悟握着胸前的宝石,他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衫,没有穿高专制服外套,没办法把宝石塞进衣服里,只好这样物理隔绝大家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颗昂贵的宝石,夏油杰的脑海中又回忆起昨天五条悟濒死昏迷时,被抱在黑巫师怀中的那个画面。
年长者垂下头颅感知怀中染血少年的鼻息,浓密的长发垂落像蛛网一般将怀中的少年笼罩着,让他有种猎物落网的既视感。
现在又看到原本属于黑巫师从不离身的配饰出现在挚友的身上,总让他有种家里种的大白菜被外面的偷菜贼虎视眈眈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小悟: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