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醋疯了
阮榆还没把那口气呼完,手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过来。”她擡头朝大厅里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又看了一圈,在靠近露台的位置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不是酒杯,是水,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冷白色的光,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手指搭在杯身上,没有喝,只是端着。他正看着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越过那些西装和礼服、酒杯和微笑,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阮榆把手机收进手包,穿过人群。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微笑,脚步没停。有人递名片,她双手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包里,脚步还是没停。走到他面前,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他今天穿的黑色西装剪裁很合身,肩线笔挺,腰线收得利落。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领带没打,喉结在领口的阴影里微微滚动了一下。手里那杯水还没喝,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的弧度往下滑,在他指间聚成一滴,将落未落。
“阿渊。”她喊了一声,嘴角翘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刚跑过来还没喘匀气的轻快。她猜到他为什么发那两条消息。中间隔了不到一分钟。她见过他在港城处理事情的样子,冷的,稳的,不急不慢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从来不会急着出鞘。但刚才那两条消息,间隔不到一分钟,不是他的风格,是急了的风格。
“还有几个。”祈渊说,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来的方向——霍霖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下几个端着酒杯聊天的中年男人。他收回目光,看着阮榆。
阮榆歪了歪头,眼睛弯着。“那你叫我过来干嘛?”明知故问,但她就是想听他说。祈渊没说话,把水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空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穿过大厅,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露台不大,摆着几盆绿植,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城市的灯火铺在脚下,远处的霓虹和近处的路灯连成一片光的海。祈渊关上门,把大厅里的喧闹隔在身后。阮榆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滑出来,在她耳边飘着。她看着祈渊,等着他开口。祈渊站在她面前,月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勾出冷硬的轮廓。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指,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他约你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尾音往下沉。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不是质问,不是吃醋的男朋友在兴师问罪,只是在陈述一个他知道的事实。他那个位置看过来,应该能看到霍霖的嘴唇。他不会读唇语,但“珠宝展”和“有没有时间”这两个口型太好认了。
阮榆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她伸出手,手指攥住他西装的前襟,攥了攥,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力道不大,但他顺着她过来了,弯下腰,脸凑到她面前。“我拒绝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祈渊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从嘴唇滑回眼睛。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嗯。”
“我跟他说下周工作室排期很满,去不了。”
“嗯。”
“我还说谢谢霍先生好意。”
“嗯。”
“我还说——阿渊,你到底在嗯什么?”祈渊没有回答。他的嘴唇从她的额头落下来,落在她的眉心,落在她的鼻梁,落在她的鼻尖,一路落下来。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不是吻,是贴着,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阮榆闭上眼睛,睫毛在他脸颊上轻轻扫过。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知道霍家这次只来了霍霖和霍霜,知道霍霖代表霍家出席,知道霍霖在宴会上会看到阮榆。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那些资料,让她在晚会上有底气去跟那些老资历的资本家打交道。他什么都算到了,算得很准,准到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还是没算到,真看到霍霖站在她面前、问她有没有时间的时候,自己会连一杯水都端不住。他甚至没喝那杯水,手指一直在杯壁上摩挲,摩挲到水珠都被他抹干净了,一口都没喝。也许他当时想的根本不是喝水,而是别的什么。
祈渊握着阮榆的腰,把她往上一提,让她坐在了露台的栏杆上。阮榆吓了一跳,手撑在他肩膀上,往下看了一眼。不高,但她的裙摆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像一面墨绿色的旗。“阿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心跳加速之后的气音。他站在她两腿之间,手扶着她的腰,仰着头看她。月光在他脸上落下了一层薄薄的银色。他很少仰头看人,他永远是被仰望的那一个。但在她面前,他仰头了。
“木木。”祈渊喊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沙沙的,尾音往下沉,沉到阮榆的心脏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拇指按住她的下唇,轻轻往下拉了一点,指腹从她唇瓣上滑过去,粗粝的触感磨过柔软的皮肤,带起一阵微微的酥麻。“如果下次他再约你,”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还是会吃醋,你不可以答应。”
阮榆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影子。墨绿色的裙子,被风吹散的碎发,坐在栏杆上有点慌又有点得意的表情——全是她。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知道了。”她轻笑了一声,“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