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三个亿
阮榆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这座城市的温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港城啊，还真是纸醉金迷。
霓虹灯在夜色里炸开，红的绿的黄的，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斑斓。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像无数面镜子把这座城市的繁华层层叠叠地复制、放大。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购物袋从奢侈品店里走出来，有人站在路边等车，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远处是维港的夜景，灯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阮榆想起刚才那顿饭，祈渊。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还是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算了，反正就是一顿饭的事。她给了钱，他收了，两清。
阮榆收回思绪，轻轻哼起歌来。
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她来之前特意学了几首，想着万一到了这边能应应景。调子哼得不太准，词也记不全，但她心情好，不在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阮榆注意到他的笑，也冲他笑了笑，继续哼歌。
车子穿过隧道，驶过跨海大桥，一路往尖沙咀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但那种繁华的感觉没变。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钱的味道。
阮榆忽然想起出发前阮萧对她说的话——“港城人心险恶，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她当时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更是觉得阮萧想太多。
人心险恶？
她今晚遇到的那个祈先生，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但人家请她吃饭，加好友转账也干脆利落，哪来的险恶？
港城人还是挺热情的嘛。
阮榆在心里默默给港城打了个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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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阮萧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了皱眉。
空调温度开太低了？
他看了一眼遥控器，没动，继续低头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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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祈家半山山庄。
祈渊的车驶入大门，沿着盘山道一路往上，最后在一栋独立别墅前停下。
他下车，走进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整个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他换了鞋，往里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开灯。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落地窗外港城的夜景。
从这里看出去，整个港城尽收眼底。维港像一条银色的丝带，两岸的灯光像洒落的金粉，把这座城市装点得璀璨夺目。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灯上。
想起她仰头看他时眼里的警觉，想起她说粤语时磕磕绊绊的软糯，想起她吃饭时鼓着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样子，想起她喝汤时心满意足的表情，想起她加好友时递过来的手机，想起她转账时那副“你别嫌少”的认真模样。
还有最后，她耳朵红红地问他“转账你还没收”的样子。
小小的一只，站在他面前，明明有点窘，还要努力维持镇定。
祈渊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张名片。
白色的卡纸，上面印着“云柚珠宝设计师工作室”和“阮榆”两个字。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名片收回去，放回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安静。
整个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祈渊！祈渊你给我出来！”
是秦幕的声音。
祈渊没动。
门被推开，秦幕冲进来，一边走一边嚷嚷：“祈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吴三爷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人到楼下了你给我说改时间？我跟他解释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倒好，甩手掌柜当得挺舒服是吧？你知道吴三爷在黑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吗？你知道我今晚赔了多少笑脸吗？你知道——”
他走到客厅，借着窗外的光看见祈渊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秦幕顿了顿，但嘴没停：“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吴三爷那边说了，下次见面得你亲自去请，不然免谈！我替你扛了多少雷你知道吗？你就这么对我？你——”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种凉意是从脊椎骨最下面升上来的，一点一点往上爬，爬过脊背，爬过后颈，爬到头盖骨。
秦幕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咽了口口水，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祈渊的表情。
黑着脸。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他想刀人的黑。
秦幕秒变小鹌鹑。
他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半步，干笑一声：“那个……老大……我就是……就是过来问问情况……没别的意思……”
祈渊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说够了？”
秦幕疯狂点头。
点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摇头。
又觉得摇头也不对，干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祈渊看着他，不说话。
秦幕被他看得腿都软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才能安全地离开这个房间。
就在他准备找借口开溜的时候，祈渊忽然开口了。
“云岩，”他说，“卖给我。钱你提。”
秦幕愣住了。
云岩？
他的云岩？
那个他盘下来、砸了大价钱装修、亲手打造成港城顶级餐厅的云岩？
他的小金库？
他的心头肉？
秦幕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老大……”他开口，声音都颤了，“云岩是我……”
祈渊看着他，没说话。
秦幕对上那个眼神，剩下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知道祈渊的脾气。这人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
他要是敢说不卖，明天云岩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不对，可能明天他这个人就不是他的了。
秦幕咬了咬牙，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云岩虽然赚钱，但跟命比起来，还是命重要。
再说了，祈渊说了“钱你提”，这不就是让他开价的意思吗？
秦幕眼珠子一转，心一横，开口：“三个亿。”
他说完，偷偷观察祈渊的表情。
三个亿，这个价格绝对虚高。云岩当时盘下来加装修，也就花了一个多亿，就算现在升值了，撑死两个亿。他开三个亿，是想留点砍价空间。
万一祈渊还价到两亿五，他也赚了。
秦幕心里打着小算盘，等着祈渊开口还价。
祈渊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明天去找财务签字。”
秦幕傻了。
就……就这样？
不还价？
三个亿？
直接签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祈渊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幕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云岩啊。
他的云岩啊。
他的小金库啊。
但大佬开口了，他怎么敢拒绝？
秦幕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祈渊还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秦幕忽然想起今天阿财跟他说的话。
他当时还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不然老大为什么突然要买云岩？
还花三个亿？
秦幕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摇了摇头，轻轻带上门，走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祈渊依然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