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太干净了
秦幕走了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祈渊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维港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那些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渊。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秦幕刚才的话——
“你在背地里观察人家十几年,结果你告诉我没有非分之想?”
“你还搞深情男二这一套呢?”
祈渊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没有非分之想?
说没有,他自己都不信。
他擡手,又捏了捏眉心。
那个动作在今晚已经重复了太多次,眉心那块皮肤都被他捏得有点发红。但他控制不住,每次想起小姑娘,手就下意识地往那儿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整个港城的夜色,万家灯火,纸醉金迷。但那些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映不出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烟雾缓缓升起,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散。
想起她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想起她仰头看他时眼里的警觉,想起她说粤语时磕磕绊绊的软糯声音。
小小的一只,明明有点窘,还要努力维持镇定。
祈渊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十二年前。
那天他刚从一场暗杀里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血把衣服都浸透了。他躲在那条巷子里,靠着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小女孩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颗糖。她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糖递给他。
“哥哥,别不开心。”
他记得她笑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那天的阳光还亮。
他接过那颗糖。
她跑回妈妈身边,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但他一次都没去找过她。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觉得她太干净,不想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也许是觉得自己手上太脏,配不上那束光。也许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个给过他一颗糖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会对他保持警觉、会用清冷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话的大人。
她不记得他了。
祈渊又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
对她有龌龊的心思吗?
当然有。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那颗心就不只是他自己的了。他看着她长大,从照片到真人,从隔着屏幕到面对面。那种心思不但没淡,反而越积越深,深到他有时候都不敢细想。
但那是龌龊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把她带走。
带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藏起来。
让她只对他一个人笑。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猛,到现在还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祈渊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身,走进卧室。
他站在床边,看着窗外。
祈渊收回思绪,不再想。
他躺下,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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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半岛酒店。
阮榆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往床上一趴,拿起手机开始刷。
先给江琼发消息:我今天吃了一家超好吃的餐厅!
江琼秒回:???你一个人去的?
阮榆:对呀,我哥忙,我自己去的
江琼:胆子不小啊,港城你人生地不熟的
阮榆:怕什么,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江琼:行吧行吧,哪家啊?
阮榆:云岩酒店,你记一下,下次来我带你去
江琼:云岩???那个人均好几万的云岩???
阮榆:嗯哼
江琼:阮榆你膨胀了!你不是说要省钱补贴工作室吗!
阮榆:今天特殊情况,以后不去了
江琼:什么特殊情况?
阮榆想了想,没把遇到祈渊的事说出来。
太复杂了,懒得解释。
反正就是特殊情况,她回。
江琼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开心就好,记得给我带特产
阮榆回了个“ok”的表情,退出聊天框。
她又翻了翻朋友圈,看见林颜发了一张新的3d打印作品,这次是个小兔子,比上次那个戒指模型好看多了。她点了个赞,然后往下滑。
滑着滑着,忽然听见门被敲响。
“小榆?”
是阮萧的声音。
阮榆爬起来,裹紧浴袍,跑过去开门。
阮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皱了皱眉:“洗完澡不吹干?小心感冒。”
“哎呀一会儿就干了。”阮榆接过袋子,“这是什么?”
“夜宵。”阮萧走进来,“怕你晚上饿。”
阮榆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盒蛋挞,还热着,散发着甜甜的奶香。
她眼睛一亮,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
“唔——好吃!”
阮萧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她:“说吧,今晚找我什么事?”
阮榆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蛋挞:“什么什么事?”
阮萧一脸了然地看着她:“你刚才发消息说‘亲爱的哥哥~’,用这种语气,准没好事。”
阮榆瞪他一眼:“你干嘛?我这不是正常的问候吗?”
阮萧挑眉:“你哪次这么说话有好事发生?”
阮榆被他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小到大,她每次想求阮萧什么事,都会先来一句“亲爱的哥哥~”,然后再说正事。
这次她还没说正事呢,就被识破了。
阮榆咽下嘴里的蛋挞,嘟囔了一句:“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阮萧笑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阮榆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蛋挞盒子,眼睛亮亮的:“哥,我明天想去采购点珠宝原材料。”
阮萧看着她:“采购原材料?”
“嗯嗯。”阮榆点头,“港城不是珠宝圣地嘛,我想去看看这边的原材料市场,顺便买点回去。工作室最近接了几个小单子,库存不够了。”
阮萧想了想:“明天下午我带你去。”
阮榆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上午我要和霍家那边开个会,下午有空。”阮萧看着她,“不过你得答应我,别乱跑,跟着我走。”
阮榆立刻点头:“没问题!”
阮萧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高兴太早,原材料市场那边鱼龙混杂,你得跟紧我。”
阮榆躲开他的手,护住自己的脑袋:“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子。”阮萧站起来,“行了,早点睡,明天见。”
他往门口走,阮榆在后面喊:“哥晚安!”
阮萧没回头,摆了摆手。
门关上。
阮榆抱着蛋挞盒子,回到床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原材料市场啊,她早就想来了。
港城的珠宝原材料市场,在全球都排得上号。钻石、彩宝、珍珠、翡翠,应有尽有。她以前只能在网上看图,现在终于能亲眼看到了。
阮榆越想越兴奋,在床上打了个滚。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微信,翻到那个新加的好友。
头像是一片黑。
名字是“渊”。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什么都没有——不是“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阮榆撇了撇嘴。
这人,真是够闷的。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的港城依然灯火通明,但她的世界里,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睡意慢慢涌上来。
临睡着之前,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男人坐在餐厅里,隔着烛光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像看不见底的黑洞。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眼神有点熟悉。
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算了,可能是错觉吧。
阮榆翻了个身,彻底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