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实际感谢
介绍会结束的时候,大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收获不少。阮榆翻了翻手里那沓名片,厚厚一叠,有十几张。其中三四个意向很明确,有一个甚至当场就签了意向书,虽然金额不大,但这是云柚第一次在正式的行业活动上拿到订单。她把名片夹进文件夹里,林颜把箱子摞好,江琼在箱子上用马克笔写了“云柚”两个字,画了个圈。江琼拉着林颜去庆祝了。
回到阮家,玄关的灯亮着。阮榆换了鞋走进客厅,阮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到脚步声,他把报纸往下挪了挪,从镜片上方看着她。“怎么样?”他问,。
阮榆把包放在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下,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挺好的。”她说,阮晋表示“做生意最重要就是公司的诚信度…”温岚走过来打断“好了好了,女儿又不是不懂”阮晋看着妻子闭上了嘴。
阮萧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的目光从阮榆脸上扫过去,“过两天我和妈去山上祈福,你去不去?”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阮榆眼睛转了一下。去山上祈福,来回至少两天,要早起,要走山路,要烧香拜佛,她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个。她低下头,手指在靠枕的流苏上绕了一圈,擡起头,笑着摇了摇头。“不去。”
阮萧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自家妹妹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他早就知道。他“嗯”了一声,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上楼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阮晋的报纸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摘下老花镜,看了阮榆一眼。“早点休息。”他说,站起来,背着手往书房的方向走。阮榆应了一声,抱着靠枕靠在沙发上,等阮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黑色头像,打了几个字。“啾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祈总~收获满满”打完她看了一遍,觉得“祈总”两个字带着一种故意的、刻意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调戏意味,没改,发了出去。
s市某酒吧。包厢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茶几上摆着几瓶酒,开了两瓶,一瓶已经空了大半。角落里的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音量不大,旋律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祈渊靠在沙发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抽,烟灰积了一小段,灰白色的,偶尔被空调的风吹散一点。他看着对面的姜野。姜野靠在沙发上,蓝头发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暧昧的紫,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慢慢融化,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盯着杯子里的液体看了一会儿,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很轻,像砂纸擦过玻璃,涩涩的。
祈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姜野,淡淡地出声。“不是说不喜欢吗?现在又这副样子。”
姜野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看祈渊,盯着杯子里那圈还没喝完的琥珀色液体,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里面装的东西越来越多——自嘲、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他笑了一下,那声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喜欢有什么用。”他说,声音不大,低着头,像在跟自己说。
祈渊看着他,没说话。安静了几秒,茶几上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祈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指间转了一圈,放下。
“你再不追,就没什么机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说完他站起来,把烟盒放进口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走出了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亮了一个度,从暗红色变成了暖黄色。祈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散开。他吸了一口,吐出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白色小狗的头像右上角有个小红点。他点开——“啾咪”“谢谢祈总~”
祈渊看着那两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深。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打字。“木木,要实际感谢。”打完他按住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实际感谢是什么意思,木木应该懂?”声音低低的,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暗示。他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他看着屏幕上那条语音,又看了一遍阮榆发的那两行字。烟燃到了尽头,他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出了酒吧。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秦祳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身形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和秦幕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秦幕话多,嘴碎,笑眯眯的像只老狐貍;秦祳话少,沉默,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看到祈渊出来,他微微躬身,接过祈渊手里的外套,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先生,姜先生要送吗?”秦祳问。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
祈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方向。包厢的灯还亮着,隔着窗户能看到暗红色的光。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嗯,你去吧。我自己回去。”
秦祳点了点头,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关上车门。没有多问,没有多留,转身走向酒吧门口。
车子发动,驶入s市的夜色。祈渊坐在后座,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阮榆发的“啾咪”,又看了一眼自己发的那条语音。他按了播放键,语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实际感谢是什么意思,木木应该懂?”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低沉的,沙哑的,尾音往上翘着。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阮榆趴在卧室的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她点开祈渊发的那条语音,举到耳边。——“木木,要实际感谢。”——“实际感谢是什么意思,木木应该懂?”她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脸埋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