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祈先生,能不能低头?
阮榆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她走到祈渊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被重新捡起来镶进了眼眶里。“祈先生,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里面装满了藏不住的雀跃,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尾巴翘得高高的,绕着腿转圈,嘴上还要装作只是随便过来看看的样子。
祈渊低头看着她。他的眼底有一点青,但那点疲惫不但没有让他看起来憔悴,反而给他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颓废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点点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表面,粗粝的,但好听。“嗯,”他说,“答应过阮小姐的,总不能食言。”
阮榆看着他,心跳得有点快。她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小步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檀木的味道,淡淡的,但还是清冽好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句子排着队挤在嘴边,谁都不肯先出来,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着。
祈渊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像水淌过石头表面,不急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他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妆,眉形画得比平时精致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扬,唇色是那种很嫩的粉,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咬一口会淌汁。头发也打理过了,不像昨天那样随意地扎着,而是散下来,发尾微微卷着,垂在肩上,被机场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小姑娘今天很漂亮。这是祈渊脑子里的结论。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自己。
他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深蓝色的绒面,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他把盒子递到阮榆面前,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递一杯水或者一张纸巾,没什么特别的,但那只手伸过来的角度和距离,刚好是阮榆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
阮榆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又看了看祈渊,眼睛里的光从“惊喜”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惊喜”。“祈先生,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拆礼物前特有的兴奋,手指已经伸过去了。
“临别礼。”祈渊说,语气淡淡的,“让人打的,看看喜不喜欢。”
阮榆接过盒子,打开。深蓝色的绒布衬底上,安静地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银白色的,很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坠子是一朵栀子花,花瓣层叠舒展,每一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栩栩如生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材质是粉色的水晶——不是那种浓烈的粉,而是一种极淡极柔的粉,像黎明天边那一抹将出未出的霞光,又像初雪落在樱花花瓣上,慢慢融化时渗出的那一点颜色。光落在坠子上,在花瓣之间漾开一层淡淡的光晕,温柔得像一个无声的拥抱。
阮榆盯着那朵栀子花看了好几秒,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擡起头,看着祈渊,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落在脸上,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皱褶,是她笑起来才会有的。“谢谢祈先生。”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被太阳晒化了,黏糊糊的,甜丝丝的。
祈渊看着那个笑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祈渊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阮榆把项链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攥在手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擡头看了看祈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开口了。“祈先生,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祈渊看着她,微微挑眉。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眉尾往上擡了一点点,但配上他那张冷峻的脸,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感——像一座冰山忽然有了一丝裂缝,不是崩塌,只是松动了一点,但已经足够让人窥见冰层下面的温度。
“我的荣幸。”他说。
阮榆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一只刚偷到鱼的小猫,得意洋洋的,又怕被人发现,所以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调皮:“祈先生,你能不能闭上眼睛,低头呢?这是惊喜。”
祈渊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着一整个银河系的光,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擡着,整个人像一只竖起尾巴的小狐貍,又狡猾又可爱。她的手指攥着背包的带子,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其实有点慌。她怕他拒绝,怕他觉得她太冒昧,怕他说“不用了”,怕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掉。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祈渊一定能听到。
祈渊看着她,看了两秒。那两秒里,阮榆的脑子里跑过了一百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