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听话
祈渊看着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姑娘，刚才还踮着脚亲他，胆子大得像要去炸碉堡，现在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只被抢走了鱼的猫，委屈巴巴的，又不敢闹。
他伸出手，手掌落在她头顶。动作很轻，掌心覆在她发顶，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暖暖的。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轻轻按了按，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听话，先回s市。”
阮榆的眼角挂着泪，那颗泪珠在睫毛上颤了颤，将落未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颤抖：“所以是拒绝了吗？”
祈渊看着她。那颗泪珠挂在她眼角，亮晶晶的，像一颗还没成型的水晶。他的指腹伸过去，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把那颗泪珠揩去了。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短，但确确实实是笑了。“呵，”那声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低低的，哑哑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没有。”
阮榆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还在，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她有点高兴，但不敢高兴得太明显，怕自己听错了，怕他反悔。她抓着祈渊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那是……？”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带着期待，带着一点点的娇嗔，尾音往上翘着，等着他往下说。
祈渊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角被阮榆的手攥着，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他的目光从她手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
他弯下腰，把视线降到和她平齐的高度，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近到阮榆能看清他眼底的颜色——不是黑色的，是深棕色的，像冬天里烤得刚刚好的栗子，暖暖的，带着一种让人想陷进去的温柔。“等我回s市，”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小孩睡觉，“我们再说，好不好？嗯？”
那个“嗯”字的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带着一种商量的、温柔的、甚至有点宠溺的语气。
阮榆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攥紧了。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他要去s市？祈氏的总部在港城，他说他要回s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两汪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光晕。“您也去s市？！”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祈渊点了点头。“这次合作就是在s市，”他说，语气不紧不慢的，“放心了？”
阮榆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没那么紧了，但还是没松开。她应该放手的，人家已经说了会去s市，说了到时候再说，她应该知足了。但她就是不想松手。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像昨晚梦里那样，醒来就不见了。
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太多了——无奈，宠溺，还有一点点她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他没有把她的手拿开，而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松开。他弯下腰，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脸颊上。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被风吹落在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那个吻只停留了一秒，或者更短，但阮榆觉得那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他的呼吸拂过她脸颊时的触感、他的睫毛在靠近时投下的阴影。
“去吧。”他说。
阮榆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慢慢红起来的过程，而是一瞬间“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整张脸都在烧。她松开他的衣角，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祈渊站在原地，白衬衫，袖口卷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正看着她。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说不出话，只能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她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地响，声音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遥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阮萧站在登机口旁边，手里拿着登机牌，脸上的表情介于“担心”和“不耐烦”之间。他已经找了她快十分钟了，他看到自己妹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你掉厕所了？”阮萧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阮榆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杀伤力，因为她的眼睛还红着，看起来更像一只生气的兔子。“走吧，萧太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跟他斗嘴时的调子，不依不饶的，凶巴巴的。
阮萧被那句“萧太婆”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他身边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他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廊桥，走进机舱。
飞机是阮家的私人飞机，机舱不大，但很舒适。浅色的皮质座椅，深色的木质内饰，窗户上挂着奶白色的遮光帘，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阮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把背包放在腿上。阮萧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一本杂志开始翻。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地面在缓缓后退，港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阮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小——停机坪，航站楼，机场高速，远处的高楼大厦，更远处的山。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那座城市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云层下面。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咚咚咚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又快又有力，像有人在里面敲鼓。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又摸了摸耳朵——也是烫的。她把手放下来，攥着安全带，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啊啊啊啊！她居然真的亲他了。她撇了撇嘴，嘴角往下弯了弯，但眼角是弯的。
自己怎么就被美色迷惑了呢？明明还没问出答案呢。他说“没有拒绝”，但也没说“喜欢”。他说“等我回s市再说”，但也没说“我们在一起”。她怎么就晕乎乎地走了呢？怎么就那么听话地松开了他的衣角呢？怎么就那么乖乖地转身走了呢？
阮榆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背包里。背包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雪松和檀木的味道，很淡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她闻到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