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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恋爱脑
  阮榆刚把项链在梳妆台上放好,手机就震了。江琼的视频call,三个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像一个催命符。阮榆接起来,江琼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散着,妆容精致,耳朵上戴着一副亮闪闪的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但她的嘴永远和她的脸不搭。
  “哎呦,宝贝舍得从你温柔乡里回来了?”江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调调。
  阮榆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靠在梳妆台的镜子上,自己坐到床边,腿盘起来:“什么温柔乡,我明明是去挖掘市场的。港城那叫珠宝圣地,不叫温柔乡。”
  “好好好,挖掘市场。”江琼拖长了声音,摆了摆手,然后凑近镜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怎么,和你心上人聊完了?”
  阮榆抿了抿嘴,低下头,手指在床单上画圈圈,画了一圈又一圈。“……没聊。”
  “没聊?”江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不是说你们在机场见面了吗?见了面不聊天,那你们干嘛了?”
  阮榆的耳朵开始发烫。她不能说。她总不能说“我亲了他”吧?她更不能说“他亲了我的脸”吧?她清了清嗓子,用了一个她觉得比较安全的说法:“就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就登机了。”
  江琼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目光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后背发凉。“阮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慢很轻,像一个老师在问一个没写作业的学生,“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阮榆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路灯。“没有啊。”
  “你耳朵红了。”
  “没有!”
  “屏幕都挡不住你的红。”江琼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行吧行吧,你不说就不说。那你跟我说说,你这个心上人到底什么来头?”
  阮榆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晕,只能挑着答了几个。她说他在港城工作,比她大十岁,很高,长得很帅,声音很好听。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停不下来,像是在跟江琼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说了太多,赶紧闭上嘴。
  江琼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老师终于听完了学生的狡辩,开始宣读判决书:“阮榆,我怎么没发现你有做恋爱脑的潜质呢?”
  阮榆愣了一下:“什么?”
  “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他帮了我很多忙,他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出现了,他送我项链——”江琼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数完了,把手一摊,“你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帮你,他在对你好,你在感动。但他说了什么?他说他喜欢你了吗?他说要跟你在一起了吗?他什么都没说,你就把心掏出来给他了?”
  阮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听我说,”江琼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少了几分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这男的一看就是想吊着你。要么就是变相拒绝,不想当坏人,所以说什么‘等我回s市再说’——这话术我见多了,我跟你讲,男人要是真喜欢你,他不会让你等。他会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s市来找你,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坐在家里等他的消息。”
  阮榆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他不会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江琼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叹出来。“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劝过了但你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的无奈,“你到时候别哭着找我。”
  阮榆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忽然注意到屏幕里江琼那边的光线——昏暗的,五颜六色的,偶尔有光从某个角度闪过来,像是有人在摇闪光灯。背景里有音乐声,闷闷的,隔着手机听不太清旋律,但那个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是那种酒吧里才会有的低音炮。
  “你在哪儿呢?”阮榆问。
  江琼的表情从“知心姐姐”秒变“夜店女王”,嘴角一翘,眼睛一眯,整个人像换了个魂似的。“酒吧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成年人的夜生活,懂不懂?”她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唱了一句,“夜太美~啦啦啦——”唱得跑调跑到外婆家,但她的气势一点不输原唱。
  阮榆看着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只持续了一秒就收了回去。她心里还压着那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行了,我挂了。”她说。
  “挂吧挂吧,”江琼冲她抛了个媚眼,“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阮榆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嘴角往下弯着,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江琼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苍蝇,嗡嗡嗡的,赶不走。阮榆摇了摇头,想把那些话甩出去,但它们像粘在头发上的口香糖,怎么都弄不掉。她想起祈渊在机场说的那句话——“等我回s市,我们再说。”他说的是“再说”,不是“在一起”,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好”。就是“再说”。这个“再说”是什么意思?是“以后再说”,还是“到时候再说”,还是“算了吧别说了”?阮榆不知道。她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但她不想哭。她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但压不住,它从鼻梁往上爬,爬到眼眶,变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拿起手机,点开祈渊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语音,没有新消息。她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哼,”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骗子。骗子骗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着被泪水浸湿的脸颊,凉丝丝的,像港城矿场上那块粉色水晶贴在皮肤上的温度。她的手指攥着枕头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她在等一个消息,一条语音,一个标点符号,什么都好。但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江琼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低音炮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鼓点的节奏从地板传到脚底,再传到脊椎,整个人都在跟着震。她穿过舞池边的人群,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调酒师认识她,看她一眼,没问,直接调了一杯她常喝的酒推过来。江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灼烧感。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调酒师又给她倒了一杯。她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脑子里还转着阮榆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个男人,比她大十岁,在港城工作,声音好听,帮她很多,送她项链。江琼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睛。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阮榆那个傻白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但她知道,阮榆听不进去。恋爱中的女人,耳朵都是摆设。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冲调酒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倒了。然后她跳下高脚椅,走进舞池,把阮榆的事暂时丢在脑后。音乐声太大,大到可以盖住所有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