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想不想
耳环的设计图定稿那天,s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阮榆站在工作室二楼的窗前,看着雨水从玻璃上滑下来,把窗外的梧桐树模糊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发给客户的定稿图——一对耳环,主体是两片错落的银杏叶,叶脉用极细的银丝勾勒,叶片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月光石,光线打上去会泛出淡淡的蓝。这是给李女士设计的第三套首饰了,前面两套都很顺利,这一套改了三稿,今天终于定了。
手机震了一下,李女士的消息弹出来:“阮小姐,我很满意,辛苦了。”后面跟着一朵玫瑰花的表情。阮榆弯了弯嘴角,正要回复,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对了,阮小姐有没有兴趣参加‘匠心杯’设计赛?我认识组委会的人,可以帮你递一份报名表。”
阮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匠心杯”是国内珠宝设计领域最具分量的比赛之一。她上大学的时候就在杂志上看过获奖作品的照片,每一届的获奖者几乎都会在之后的一年里接到无数合作邀约,有的成立了自己的品牌,有的被大牌挖走。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也能做”。此刻她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梧桐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是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晚上回到祈渊那里,阮榆窝在沙发上,把这件事说了一遍。从李女士的消息说到匠心杯的份量,从大学时看杂志说到刚才在窗前站了十分钟不敢回复。她说了很多,语速时快时慢,说到激动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一下,说到没底气的地方声音会低下去。
祈渊坐在她旁边,听着,没有插嘴。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肩头的布料,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想去?”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唇上,很轻,像在问一个很轻的问题。
阮榆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他的表情太淡了,淡到看不出任何倾向,既没有“你必须去”的笃定,也没有“不去也行”的随意。他是真的在问她。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袖口,攥了攥又松开,松开又攥了攥。“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像在跟自己说,“我怕我做不好,怕去了拿不到名次,怕李女士只是客气地提一句,我当真了别人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
她说的这些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大学刚毕业一年,工作室刚起步,没有背景没有资历,在行业里连名字都排不上。匠心杯每年报名的人那么多,入围的只有几十个,获奖的只有几个。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凭阮家?凭祈渊?凭李女士客气的一句话?她把自己问住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是不是客气,也要有资本”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棉被。
阮榆没说话,她知道。她能主动提比赛的事,说明她是真的觉得云柚的设计有竞争力。这是阮榆心里最底层的底气,薄薄的一层,盖在她那些“万一呢”“可是呢”上面,随时都可能被吹跑。
“木木,你现在想的不是能不能做好。”祈渊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是想不想做。”
想不想做。这四个字比“能不能做好”重得多。能不能做好是技术问题,想不想做是意愿问题。技术问题可以学、可以练、可以请教、可以熬夜、可以一遍不行再来一遍。意愿问题只有一个答案——是,或者否。
阮榆从他胸口擡起头,看着他的脸。他低头看着她,等着她回答,没有催,很有耐心。
“我想。”她的声音不大,但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那层薄薄的底气忽然厚了一点,像有人往她的地基里填了一铲土,不多,但很实。
祈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大拇指指腹从她眼角滑过去,把她碎发拨到耳后,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掌心温度刚好暖着她的颧骨。“那就去报名。需要什么跟我说。”声音很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