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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老古董
  阮榆到家的时候,温岚已经睡了。玄关的灯留着,暖黄色的一小盏,照亮了鞋柜上方那幅阮榆小时候画的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签着“木木五岁”。张姨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这里,说每次看到心情都好。阮榆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手机震了。江琼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睡了没。”阮榆推开卧室的门,把包扔在床上,回了一个字:“没。”对面秒回:“出来喝酒。”
  阮榆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上次她跟江琼去酒吧,撞到祈渊,哭着闹着表白,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祈渊床上,穿的不是自己的睡衣。那一夜的社畜记忆至今还让她脚趾抠地。“不去。”她回得很干脆。“我在你家门口。”阮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门开着,江琼靠在车门上冲她挥手,穿着一件亮橘色的风衣,在路灯下像一盏移动的交通信号灯。阮榆叹了口气,换了鞋,下楼。
  江琼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音响放着不知道什么歌,声音不大。阮榆刚坐进去,江琼就凑过来闻了闻,皱了皱眉。“你身上什么味?”她像警犬一样在阮榆脖子旁边嗅了两下,眼睛眯起来,“馄饨?你大晚上吃馄饨?和谁?”阮榆推开她的脸,“你管我。”江琼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是那种发现了猎物破绽的猎人式的笑容。“祈渊回来了?”阮榆没说话,耳朵红了。江琼拍了拍方向盘,“我就知道。你前几天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这样。”阮榆瞪了她一眼。江琼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子开了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门面窄窄的,夹在一家杂货店和一家干洗店之间,木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店名。江琼推门进去,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带她们走到最里面的卡座。这里不是那种热闹的、人声鼎沸的酒吧,灯光昏暗但不暧昧,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角落里有人在弹吉他,曲调很慢。阮榆环顾四周,不知道s市还有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江琼是怎么找到的。江琼点了两杯酒,靠在卡座的软垫上,翘着二郎腿,高跟鞋在桌子下面一晃一晃的。
  阮榆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发型没变,妆容没变,风衣还是那件亮橘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盏霓虹灯,闪得人睁不开眼——哪里不一样?目光落在江琼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多了一枚戒指。不是女孩子戴的那种装饰戒指,是细细的一圈,没什么花纹,但光泽很好,戴在无名指上,位置刚好卡在指根。阮榆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擡起头看着江琼的脸,江琼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缩到桌子底下去了,动作太快,快得像做贼心虚。
  阮榆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靠在桌面上,看着江琼的眼睛,一字一顿。“说。谁。”她把左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好吧,我交代。”她喝了一口酒,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她看着杯中的液体沉默了片刻。“就是上次我爸介绍那个。从政的。老古董。”
  阮榆愣了一下。她记得上次在工作室的会议室里,江琼把对方形容成了一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文物。“你不是说不喜欢那种又老又正经的老古板吗?”她看着江琼,看到她嘴角那个弧度。江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耳尖有一点泛红。
  “虽然吧……但老古板帅啊。”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拿起酒杯挡住了半张脸。阮榆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得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
  江琼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他调到a市了,那边需要人。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她低着头,不看阮榆。
  阮榆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云柚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忙了。”江琼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你要不找个人接我的股份?或者我退股也行——”
  “股份留着。”阮榆打断了她。江琼擡起头看着她,阮榆端起酒杯,晃了晃,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万一你离婚了,还得靠我呢。”江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操起桌上的餐巾纸砸了过去。“阮榆!你咒我是吧!”阮榆偏头躲过那张餐巾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弯着。
  江琼把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走了,你一个人撑着工作室,行不行啊?”
  阮榆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鼻尖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端起酒杯碰了碰她面前的杯子。“林颜在,苏韵也在。你走了,我再招个人。”江琼端起酒杯,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眼眶有点红。“股份我真留着啊,万一我真离婚了,你得养我。”
  阮榆笑了笑,“养你。”江琼也笑了,眼眶红着,笑着,像一盏在风里摇晃的灯,忽明忽暗的,但没灭。吉他手换了一首曲子,旋律很慢。江琼靠在卡座的软垫上,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又戴上去,再摘下来又戴上去。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戒指的光泽在手指间跳跃着,她嘴角弯着弯。
  “他真的挺帅的。”她说,像是在跟阮榆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阮榆端起酒杯,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知道。”她说,“看你那副花痴样就知道了。”江琼瞪了她一眼,把戒指戴好,再没有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