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醋精
阮榆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缩到一半被一只手捞了回来。祈渊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她的后背贴上他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再睡会儿。”阮榆闭着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拱了两下拱不动了,整个人像一只被卡住的猫,脑袋顶着他的下巴,动弹不得。她叹了口气睁开眼,晨光里他的喉结离她很近,她能看清喉结下方那颗很小的痣。
“不想起。”她嘟囔了一句。祈渊没说话,手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像是默认了她可以再赖一会儿。阮榆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雪松和檀木的味道,闭着眼睛数他的心跳。脑子里开始转今天要做的事:新客户的设计稿要出初稿,苏韵昨天发来的供应链合同要确认,林颜说下午有个供应商要来谈合作,还有——她把脸从祈渊胸口擡起来,看着他的下巴,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戳了戳。
祈渊睁开眼看着她。刚醒的祈渊和平时不太一样,头发乱糟糟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根眉毛,眼睛里的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像隔了一层薄雾,声音也更低哑。阮榆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撮翘在头顶,一撮贴在脸上。她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两步,被祈渊从身后拉住了手腕。她回过头,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的肩头,浴袍的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和胸口那一大片裸露的皮肤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怎么了?”阮榆问。祈渊没说话,站起来牵着她走进卫生间,挤牙膏、倒水、把牙刷塞进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做过很多遍。阮榆叼着牙刷含混地说了声“谢谢阿渊”,他看了她一眼,拿过自己的牙刷开始挤牙膏。两个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映出两个穿着睡衣的人——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一个头发也乱得不像话。阮榆看着镜子里的祈渊,忽然觉得他这副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好看了很多,少了那种冷硬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多了很多像普通人的、会被阳光晒暖的温柔。
洗漱完,阮榆坐在床边换衣服。祈渊从衣帽间拎了一条裙子出来,奶白色的,和她昨天穿的那条差不多款式。她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把裙子放在她手边,转身去衣帽间拿自己的衬衫了。阮榆低头看着那条裙子,嘴角弯了一下。出门的时候,祈渊在玄关叫住了她。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还没扣,站在她面前,把她的帆布鞋从鞋柜里拎出来放在她脚边,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阮榆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帮她系鞋带的样子,耳朵有点红。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穿过她的指缝,很硬,像他这个人。祈渊系好鞋带擡起头看着她,握住她还没收回去的手,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然后站起来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好了,宝宝充个电。”他的声音低低的。
阮榆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被他推出门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电梯门关上,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红扑扑的脸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深吸一口气。
到工作室的时候,林颜已经到了,正蹲在打印机旁边换纸。苏韵坐在会议桌前翻一份合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喝了大半。阮榆推门进来,苏韵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低下头继续看合同。
阮榆心虚地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二。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昨晚忘记关,邮箱里有十二封新邮件。她一封一封地看,该回的回,该转的转,该删的删。看到第八封的时候手机震了,霍霜的消息——“阮榆姐姐!晚上六点,老地方!我订好位置啦!”消息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和好几个表情包,有一只小猫在转圈,有一只小狗在摇尾巴,还有一个烟花绽放的动图,热闹得像在过年。
阮榆看着那串感叹号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收到啦。”她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恭喜你考完啦,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对面秒回,这次是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加一个哭泣的表情。阮榆没再回,锁了屏继续看邮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阮榆去了商场。她一个人逛了很久,在珠宝区看了一圈觉得不合适,霍霜不缺首饰;在化妆品区看了一圈也觉得不合适,霍霜用的牌子比她知道的还多;最后在文具区看到一支很漂亮的钢笔,墨绿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放在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里,很精致,很适合当作升学的礼物。她让店员包了起来,店员问她需不需要写贺卡,她想了想说要。接过店员递来的贺卡,趴在柜台上写了几行字——“祝霍霜小可爱前程似锦,天天开心。在英国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写完了看了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笑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苏韵和她确认了供应链合同的细节,林颜把下周的排期表发到她邮箱,新客户的设计稿出了三版,她选了第一版改了改,发给对方等反馈。等她从电脑前擡起头,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她看了眼手机,五点半。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给祈渊发了条消息:“今晚不回家吃饭了,霍霜约了我。”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嗯。”她看着那个“嗯”字,想起上次他说“嗯”的时候尾音是平的,那是他不开心的信号。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我吃完饭就回来。”对面这次连“嗯”都没有了,只回了一个句号。阮榆看着那个句号,好像已经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敲下这个标点符号的样子了。
她又发了一条:“阿渊~”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去吧。”阮榆盯着那两个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是皱着眉的,眉心那道很浅的竖纹会变得深一些。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拎起包和礼物袋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