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出差
祈渊走的那天早上，阮榆没有送他去机场。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阮榆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皮鞋从鞋柜里拎出来，换上那双她没见过的黑色皮鞋。
鞋头擦得很亮，在晨光里泛着光。
“到了发消息。”她的声音不大。
祈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阮榆站在门口看着他穿过院子，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尾灯在黑暗中亮起，驶出巷口，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才转身关上门。
回到阮家的时候，温岚正在客厅插花。茶几上摆着几枝白色的洋桔梗，她拿着剪刀正在修剪枝叶，剪得很慢，比一比再剪，剪完了还要退后一步看看。
看到阮榆进门，她放下剪刀，靠在沙发靠背上，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撚了一颗葡萄，边摘梗边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渊出差了？”语气随意。
阮榆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嗯，三天。”
温岚把葡萄送进嘴里，嚼了嚼，吐了籽，用纸巾擦擦手，目光从葡萄转移到阮榆脸上。那目光很慢，从她的眉眼扫到下巴，从下巴扫到脖颈。
阮榆被她看得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温岚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你哥前几天带人回来了。”
阮榆愣了一下。“带人？”
“小姑娘。”温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超市的排骨特价，“长得挺好看的，嘴巴也甜。”
阮榆的嘴慢慢张大了，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阮萧带人回来了，阮萧主动带人回来了，那个闷葫芦带人回来了。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霍霜。一定得是霍霜。她嫂子可不能是别人。
阮榆见到霍霜的时候是下午。约在工作室附近那家咖啡店，霍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
阮榆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可可，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大概到了有一阵了。
她穿着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发尾做了点弧度。看到阮榆进来，她放下手机，笑了笑。
“阮榆姐姐。”
阮榆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霍霜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很白，眉毛淡淡的，嘴唇上只有一层润唇膏的光泽，看起来很乖很乖。
不像在港城宴会上那个穿着鹅黄色礼服到处跑的小姑娘，也不像在学校里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
“你见到我哥了？”阮榆开门见山，没有铺垫。霍霜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那件奶白色开衫的映衬下格外显眼。阮榆的心放下来了。
霍霜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画了一圈又一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小。“嗯，前几天见的。”原来阮萧去港城谈生意，顺便约了霍霜吃饭，不是两个人，还有霍霜的哥哥霍霖在场。
但阮萧带了一锅汤，用保温壶装着，从s市坐飞机带到港城。排骨莲藕汤，汤还是热的，莲藕炖得很烂，排骨脱了骨。霍霜说她喝的时候差点哭了。阮榆听着她的话，鼻子也酸了一下。阮萧那个连泡面都煮不好的人，为了煲这锅汤练了好几个周末，手指被刀切了好几次，创可贴换了好几张。
阮榆听着霍霜的话，慢慢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听到“星星”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不是咖啡的问题，是那颗星星。她哥问过她女孩子喜欢什么，她说“买花，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花”。
他没买花，买了一条星星手链。她哥这个人，嘴上问，心里有自己的答案。问完了还是按自己的来。
“你答应他了？”她问。霍霜低下头，耳廓到脖颈的皮肤都被粉色浸透了，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就一个字。阮榆靠回椅背，看着霍霜红透了的耳朵和微微弯起的嘴角，喝完了那杯拿铁，奶泡挂在了杯壁上。
窗外的天色还亮着，没有要下雨的意思。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杯已经喝完了的热可可和拿铁之间，光线里头有许多细小的微尘在浮动，慢悠悠的。
阮榆忽然想起很多事——她哥小时候背她上学，她趴在他背上揪着他的头发说“哥哥你走快一点”，他走快了，她差点掉下来，又喊“慢一点慢一点”。他对她永远有耐心，不管她怎么闹都不发脾气。
现在，他大概也会对霍霜很有耐心。这个“大概”其实不用加，阮萧对想认真对待的人，从来都是最有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