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领证
日子是温岚找大师看的。大师住在s市西郊,据说轻易不见人,温岚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约上。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字,字迹工整,墨迹还没干透。
阮榆拿起来看了看,没太看懂,什么时辰什么方位的,密密麻麻的术语。她把红纸放在茶几上,“妈,这写的什么?”
温岚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下个月十八号,上午九点,方位朝东。”阮榆看着那张红纸,“这么讲究?”温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写着“你懂什么”。
接下来那段时间,祈渊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阮家门口。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一盒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温岚留他吃饭,他不推辞,坐下来吃完,帮张姨收了碗筷,然后上楼。阮萧有一次在楼梯口碰到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阮萧侧身让他先过,祈渊说了声“谢谢哥”,阮萧没应,但嘴角动了一下。
领证前一晚,阮榆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下,揪都揪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只记得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刚闭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枕头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撑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祈渊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的扣子还没扣,垂在手腕两侧。阮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几点了?”
“七点半。”阮榆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进卫生间。
刷牙洗脸护肤化妆换衣服,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快,但又不敢太快,怕出错。
祈渊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往脸上拍粉底,拍完左脸拍右脸,拍完额头拍下巴,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任务。
他没有催她,等她涂完口红才走过去,从镜子里看着她。阮榆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花边,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着;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已经扣好了,领带还没系,挂在她这边的毛巾架上。
“紧张?”他的声音很轻。阮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红,不知道是腮红打多了还是紧张的。“有一点。”她顿了顿,“你呢?”祈渊从镜子里看着她,“嗯。”
从阮家到民政局,开车不到半小时。秦祳开的车,隔板升起来了,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
阮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路灯、梧桐树、早餐铺的蒸汽,一幕一幕地滑过去。
祈渊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复上去,十指交扣。
车子停了。阮榆看着窗外那栋灰色的建筑,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三三两两的,有的在低头填表,有的在自拍,有的在互相整理衣领。一对年轻男女从出租车下来,女孩穿着白裙子,男孩穿着白衬衫,和他们很像。阮榆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照片呢?”她转过头看着祈渊。祈渊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二寸照,白底,两个人穿着白衬衫,头微微靠在一起。
他笑得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点;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她不知道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你什么时候拉着我拍的?”祈渊看着照片里的她,“上次去港城之前。”
阮榆想了想起码两个月前了,他那么早就准备好了,连照片都拍了。
她看着照片里自己那件白衬衫,是他衣柜里那件,太大了,领口松松垮垮的。她那天穿着他的衬衫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
民政局里面人不多。
填表、签字、按手印,每一个步骤都很快,快到阮榆觉得不真实。她签完自己的名字,看着祈渊在她旁边写下“祈渊”两个字,他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笔锋很利。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说了句“恭喜”。阮榆接过其中一个,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笑着,他抿着嘴。她看了很久。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阮榆站在台阶上,把红本本举到眼前,阳光透过封皮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祈渊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红本本,没有翻开,就握在手里。阮榆转过头看着他,“祈先生,以后请多关照。”祈渊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和翘起的嘴角,嘴角弯了一下。“祈太太。”
阮榆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祈太太,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尾音往下沉,沉到她心里变成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那里,扎了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回到阮家,温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没有问“办好了吗”,目光从阮榆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红本本上,眼眶红了,嘴角弯着。阮榆走过去抱了抱她,“妈。”
温岚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有点哑。“好。”阮晋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阮榆手里的红本本,又看了看祈渊手里的红本本,没有说话,转身回去了。
阮榆看着阮晋的背影,他的背有点驼。她忽然想追上去,但温岚拉住了她的手,“让他缓缓。”
阮萧从公司赶回来晚了,到家的时候阮榆和祈渊已经吃完饭了。
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并排坐在一起的样子,祈渊正在给阮榆剥虾,虾壳整整齐齐码在小碟子里,虾肉放进阮榆碗里。阮萧在对面坐下来,端起碗,看了祈渊一眼。“妹夫。”祈渊擡起头看着他,阮萧夹了一块排骨,没有下文了。
晚上,阮榆躺在床上把红本本又拿出来翻了一遍。她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看了好几遍。
祈渊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擡起头看着他,“阿渊,我们今天结婚了。”祈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嗯。”
阮榆靠回枕头上把红本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祈太太。”她小声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
祈渊站在床边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红本本压在胸口,跟着她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祈太太,晚安。”阮榆没有睁眼,嘴角弯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