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小渊
阮榆站在桥中央,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下一下地撞着喉咙,撞得她眼眶发酸。她不敢回头看祈渊,也不敢往前走,就那么僵在原地,晨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到脸上,黏在嘴角,她也顾不上拨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
“阿渊。”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她张了张嘴,又说了一遍,这次大了一点,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抖,像一只被人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在向唯一的依靠求救,“要不你先走……”
她不敢看他,但她听到了身后车门开合的声音,很轻,很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攥着包带的手。祈渊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掌心是温热的。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把她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平贴在他的掌心里。
“没事。”他的声音低低的,很稳,像桥下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也没有暗涌。
阮榆擡起头看他的侧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冷硬,晨光落在上面镀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看不出紧张。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紧张,也许他从来不会紧张,也许他的紧张藏在他垂下来的睫毛后面、藏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里,她看不到。她的手被他握着,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暖的,她眼眶里那点将落未落的泪意被这股温度蒸发了。
桥的另一头,阮萧手里的旅行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地上,肩带从肩头滑下来,他完全没有去管。他的目光越过桥面,从祈渊握着阮榆的手上移到祈渊的脸上,又从祈渊的脸上移到阮榆红透了的脸上,眉毛压得很低,嘴角抿成了一条线。那是阮家掌舵人在谈判桌上才会露出的表情。
温岚站在阮萧旁边,她女儿被人握着手站在晨风里,脸是红的,眼睛是湿的,嘴唇是肿的;她女儿身边那个男人,她没有见过,但她认识那张脸。s市祈家,港城祈氏,她不可能不认识。她看着祈渊握着阮榆手的姿态,不重不轻,不是占有,是保护。他的身体微微侧着,挡在阮榆和阮萧之间,像是本能地在把阮榆护在身后。
温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用一种婆婆看新媳妇的眼神把祈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阮萧开口了。“阮榆。”两个字,没有语气,没有情感,但阮榆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后背整个僵直了,像小时候偷吃柜子里的糖被当场抓住时那样。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什么,但脑子里的句子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祈渊向前迈了半步,刚好把阮榆挡在身后。“阮总,又见面了。”他的语气很平,和在港城会议室里说“合作愉快”时一模一样,不卑不亢。
阮萧看着他,用看那个趁他不在家骗了他妹妹的男人的眼神看着他。“祈总。”两个字,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和刚才喊“阮榆”用的是同一个配方——没有任何感情,但杀伤力比任何感情都大。
祈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今天贸然来访,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登门拜访。”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握着阮榆的手。他认了,很干脆地认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温岚在旁边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打断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阮萧前面,笑眯眯地看着祈渊。那个笑容和她在港城游艇上对阮榆笑时一模一样,温柔的,妥帖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重话的魔力。
“小渊。”她喊了一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喊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晚辈,“这么叫你可以吧?”
祈渊看着温岚,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只有此刻看着他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变化——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裂缝不深,但底下有水在流动。
“我的荣幸,伯母。”
温岚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很多。“阮萧,你站那儿干嘛?”她回头看了阮萧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杀伤力,但阮萧站在原地沉默了,弯腰拎起地上的旅行袋,没有再说任何话。
温岚转回来看着祈渊和阮榆,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小渊,还没吃早饭吧?进来坐。”
祈渊看了阮榆一眼。阮榆站在他身后,从刚才到现在都被他挡着,只露出一小截红透了的耳朵和半边脸颊。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泪没有掉下来,看着温岚的笑脸,看着阮萧拎着旅行袋往院子里走的背影,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祈渊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叨扰伯母了。”他说。
温岚摆了摆手。“不叨扰,多双筷子的事。”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阮萧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晨风从河面吹过来,把柳枝吹得晃来晃去。
阮榆站在桥头,还被祈渊握着手,看着自家敞开的院门,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从墙头探出来,看着小时候爬到上面蹭破膝盖的树干。她把祈渊的手攥紧了一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祈渊被她牵着走,大步跟上来,和她并肩过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