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青吵架了
躺在公司的茶水间里,阿肖正在编辑写给女友的微信小作文。
沉浸在忧伤的情绪里,阿肖没留意轮椅摇过的声音,只是余光中瞥到一个人影贴近身前,不由得吓了一跳,嘭地一声从行军床上弹射起来,倒把陶源也吓得够呛。
陶源惯来苍白的脸上现出血色,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你怎么睡在这里?!”
阿肖坐在军绿色棉被里,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旧t恤,此时不安地拉扯自己的袖子,木木地说:“我不想回家住……”
陶源把轮椅摇近,看到阿肖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与之前在办公室里全然不同的态度让故作坚强的阿肖终于绷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陶源取来旁边桌子上的纸巾递给阿肖,拍了拍她的后背,约莫三分钟后,阿肖才喘匀了气:“我和阿青吵架了……”
“嗯,”陶源坐在一旁,低着头,像是等待阿肖的倾吐。
不说话的陶源是那样恬静,身上有难以描摹的沉静的力量。
阿肖渐渐袒露心扉:上周五时,远在老家山河省的肖妈妈打电话来催婚。她说阿肖马上33岁了,却既不回老家当公务员,也不结婚生孩子,让她很是苦恼。
婆婆责备她教女无方(“弄得个头发不男不女……”),邻居暗示她的女儿有毛病(“学习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不出去!”),肖妈妈崩溃:“我听了那个话,都想喝农药自杀了!”
听到这里,陶源惊讶地深吸一口气,阿肖解释说:“你别当真,这是她惯用的威胁伎俩。就是‘狼来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肖妈妈发出通牒,要阿肖今年过年,必须带一个男的回家。“哪怕结了之后再离,都比不结婚的要好!”
陶源厌恶地撇了一下嘴。
“我听了也是气得不行,我说你这说的狗屁话!我知道不该和她呛声,但我实在忍不住……”阿肖扶额,又有大颗的眼泪掉到被子上。
肖妈妈又说:你要敢不回来,我喊你堂哥去金市把你绑回来。虽然只是一句威胁,但阿肖心里难受得紧,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跟阿青说我焦虑得不行。阿青说你不要当真就好了,”讲到这里,阿肖语速变快,“我也不想当真,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你被内疚绑架了。”陶源一针见血地说。
“你说的对。我心里还是觉得对不起我妈,我就跟阿青提,我想租个对象回家,先把这件事压下去……”
陶源蹙起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个提议,我也知道这个不对,但我真的,真的要崩溃了,我不知道我妈会做出什么……
“可是阿青她,她完全不理解!她说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你应该和原生家庭划清界限。你现在妥协x婚,下一步就是生娃。
“理智上来说,她的想法也没有错。但是作为我的女朋友,我总还是希望她能多理解我一点,我真的很痛苦!”
阿肖说到一半,突然抱着被子大哭,呜咽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陶源又觉得可怜,又觉得滑稽,只是抚摸朋友的后背。
“她、她说,说我没、没有主体性,说我是巨、巨婴!”
把最难受的部分倾吐出来之后,阿肖把脸从被子中擡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情绪倒是平静多了。
“……然后我也说了一些伤人的话吧。现在,我就是不想再见到她。”
“你之前提到过阿青是单亲家庭,”陶源一边递纸巾,一边试图分析情况。
阿肖点点头:“她爸妈在她上小学时就离婚了,她一直和她妈妈住在一起。”
“但你的家庭在山河省,非常传统。所以,”陶源微微耸了耸肩,“你们面对的家庭情况是不太一样的,她很难理解你的处境。”
“她可以不理解,但她不能这样随意地评价我!”
“她也表达了她的焦虑,比方说你x婚的话,也给她不安全的感觉,”陶源依旧冷静又严谨。
“哎,你说得也有道理吧……有时候,我真的感觉阿青对我有很多抗拒,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好……”
阿肖垂头丧气地说完,擡起头苦笑了一下:“害,我有时真羡慕小吴和你的感情……”
陶源沉思片刻,中立地说:“小吴很好,不过我们也没有经历过家庭的干涉,未来怎么样,也是说不好……”
想到这一层,陶源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样,生生地疼起来。不过眼前首要任务是安慰受情伤的朋友:“问题还是要一个一个解决。”
阿肖虽然感谢陶源的宽慰,但心里仍有不爽,翻了个白眼评价道:“还说是朋友呢,ai说话都比你有感情。”
陶源无奈地笑笑,说:“我不太会安慰人,但你需要什么帮助,我都可以提供。你要先来我家住吗?”
“不用了,”阿肖果断拒绝,“在这里住还方便我检测软件。”
陶源认真地看了看阿肖的样子,确认她是真心拒绝而非客套,并且状态尚可自控后,和她道别往家里走。
双儿和妈妈相处得怎样了呢?她妈妈会是个怎样的人?看到身体不方便的我,她会怎么想?
陶源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但回到家里看到吴双微信聊天里传来的搞笑视频,不免又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要有照顾女朋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