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厌倦了
吴双度过了炼狱般的几天……
这并非吴双的第一次恋爱,自然也不是她的第一次分手。五年前吴双曾短暂恋爱过一次,对方是一位同校的循循善诱的学姐,与她初试云雨情。
两人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学姐就去外地实习、工作,三个月就提了分手。
大概是一开始也料定感情不长,吴双并没有经历特别长久的悲痛。感情上的戒断,她是通过做有机牛马的b站账号缓慢过渡的。
巧合的是,这一次的感情却是从b站账号而来。
收到陶源分手信息的当天,吴双的整个脑子都是懵的。挨到下班后,她直奔值班房,从里面上了门锁,拨出语音电话。
而对方几乎是在瞬间按掉了通话,发文字说她现在不方便接。
ty:我十点给你打回去。
吴双:好。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吴双先是去食堂点了一份平时喜欢的牛肉炒饭,却在端盘子去座位的路上失手打翻,一大盘冒着热气的炒饭铺在了地上。
吴双呆呆地看着食堂阿姨一边抱怨一边打扫,最后什么都没吃就回到值班房里,翻出柜子里田师姐送给她的零食大礼包,随便拆开一袋,放到嘴里咀嚼。
往日喜欢的东西现在味同嚼蜡,吃了两口吴双就吃不下了。
此时距离十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吴双索性躺到床上。做事的时候不觉得,休息的时候委屈就如决堤的洪水,化作眼泪流个不停。
十点钟,陶源的语音电话准时到来。
吴双刷地从上铺坐起来,上下铺里年久失修的螺丝发出恼人的响声。吴双开口,声音竟比螺丝还抖:
“姐姐,你现在在哪儿?我……我去找你!”
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我在京市的酒店,刚给我妈过完生日。有什么话我们就在电话里说吧。”
吴双千言万语哽在喉中,还没张嘴,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为什么?!”
无须更多的追问,只这三个字就足够有重量。
“……我一般就玩三个月,不要太长不要太短。你也不要太过当真。”陶源的声音镇定无比,吴双倒宁愿她没有那么镇定。
渐渐地,听筒边的吴双转为啜泣,她抽抽嗒嗒地勉强说出几个字:“你、你骗人,我不、不信。”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吴双,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拖得再久只会伤得更深。”
吴双不死心:“姐姐,姐姐,你、你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是喜、喜欢我的……”说到这里,吴双再次泣不成声。
听筒另一端长久沉默,任由隐忍的悲泣将间断的时间填满。
最后吴双吸吸鼻子,尽力冷静地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
陶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你没有什么不好,不要责怪自己。就是我单纯厌倦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妈妈说了什么?姐姐,是不是她不支持你和我谈恋爱?”吴双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是。”
“那就是,你觉得我工作不够上进,总想着玩?还是,还是我活儿不好……这些、这些我都可以改!”
依旧是让人窒息的沉默。
“姐姐,你不要不说话。你为什么可以这样狠心?姐姐……求求你……”吴双感觉出生以来她从未如此卑微过,此时她哀求道,“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又是一声叹息,末了说:“我累了,我现在腰很痛。我们……先到这里吧。”
吴双知道再哀求也没有用了,她痴痴地说了声“好”,漠然地结束了通话。
丢掉手机,倒在床上,吴双哭得头好痛。她不是不想追问,而是她也好累好累,这种疲惫简直深入骨髓。
在混沌的想象里,吴双仿佛看到陶源的母亲威严地坐在陶源面前,扇了女儿一巴掌。陶源瑟缩在轮椅里,或许受了伤……
这样的想象让吴双很心痛,但是这种心痛又是可以忍耐的,而不是刚才那种摸不着、抓不住的痛,让她浑身上下都好像蚁咬一般,没有一处安宁。
吴双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下床洗漱,她就这样仰天平躺在上铺,和衣熬过一宿。清醒与梦境时断时续,曾经的快乐与现在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好像扯不清的线团。
周五上班时吴双亦如行尸走肉一般。同组的师妹似乎看出吴双状态不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吴双假说头痛,师妹人美心善,主动承担了更多的工作
连一贯严厉的麦师兄都说吴双脸色太差,要她抽空量个血压,下午刚下手术就让她回值班房休息了。
可惜作为住院总,周五晚上的急诊手术没法推走,吴双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手术顺利,后续开医嘱、写病历,再后来又看了几个会诊……吴双把自己彻底浸泡在工作中过了两天。
好像一部分的脑子已经死掉了,而另一部分处于自动驾驶的模式。
周一下班后吴双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彻底换洗衣物,脱掉贴身的背心时吴双心里又是一阵绞痛——这是从陶源衣柜里翻出来的衣服,吴双觉得好玩就穿上了,那时陶源还说她又可爱又性感……
吴双再次泪奔,打开三天来空白的聊天记录,打下了一行字:姐姐,我想你。能不能和你再见一面,就算让我死心。
可还是没有回应。
吴双想:是不是我的语气太过沉重?其实我不需要她立刻答应和我复合,哪怕再做朋友的关系也比这样不明不白的要好一千倍一万倍……
于是吴双开始每天早晚说一些轻松的话。
「姐姐早安!医院小花园的梅花开了,是你喜欢的黄色。梅花真的很香,每天都有同事去那边专门打卡拍照……」
「我看新兴科技产业园的公众号里,每一只小猫都有名字。上次你喂的那个奶牛猫好像叫旺仔……」
「今天我新收了5个病人,麦师兄说我进步很大……晚安姐姐!」
然而石沉大海。
这个周末吴双不需要值班,周五下班后她直奔陶源家。
说到底,她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鼓起勇气来到曾让她魂牵梦绕的门口,敲门不应。吴双输入密码时,却发现密码已经更换了。
绝望的吴双哭着走向公司,这些曾让她如此雀跃的小径此时却让她无比绝望。
走到犀智科技公司门口时,吴双已经用尽所有力气。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刚跑完800米一样。
就在她扶着路旁的鹅掌楸树休息时,公司的门突然开了,里面透出亮如白昼的灯光。吴双心下的小鼓敲得震天响,视力都因为极度的紧张变得模糊不清。
大概几秒钟后,吴双才意识到从公司里面出来的人,是正在搬东西的段志新:他拖着两个拉杆箱从门口斜坡上走下,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货拉拉车。
吴双的心情更乱了,之前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事情也在发生剧烈动荡。
而门口为段志新把门的,正是多日不见的阿肖。
阿肖目送段志新远去,合上公司门,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过了半晌,她突然看到了躲在树后的吴双。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确定这不是烟雾里的幻觉:
“小吴,你怎么在这里?”
吴双摇摇头,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阿肖不由得走近,看清楚吴双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概猜到几分:“你和陶源吵架了?她现在不在公司里,有什么话,你想跟我说说吗?”
阿肖掐灭了烟头,拉着吴双的手腕往公司里走。吴双闻到阿肖身上的烟味,莫名想起了更年轻时候的姥爷,竟有难以形容的亲切。
(吸烟有害健康,这里只为形容吴双复杂的心情。)
周五的晚上犀智科技公司里虽然还开着灯,但早就空无一人。吴双坐在曾经坐过的软沙发上,只是面对她的不再是从前那个人。
“陶源不理我了……”吴双还是说不出分手二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肖安抚地拍拍吴双的后背,“她上周回京市看她母亲,这周一直在河市看工厂。是不是太忙了?”
吴双不再哭诉,周六一早9点,吴双已经乘坐最早一班高铁来到了河市。根据阿肖提供的地址,吴双几经周折来到了偏远的工厂,只见建筑外部还在进行基础设施翻新,施工现场尘烟缭绕、机器轰鸣。
吴双还没走进工厂内部,就被一个满脸皱纹的保安大伯拦住了:“姑娘,你来干嘛的?要进去先登记。”
大伯给吴双递来了登记用的纸笔,吴双看到最近一行正是陶源于昨天留下的记录:8:50进,22:15出——内心一阵悸动。
“我来找陶源,”吴双对保安说,“她今天来了吗?”
“还没有哩,”保安挥着粗糙的大手,河市口音十分浓重,“今天周六,不知道她来不来,你来找她干嘛?我给她打电话……”
说话间,保安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你叫啥?”在电话接通前,保安大大咧咧地问。
“吴……小吴。”
“喂!陶总!有个叫小吴的,来工厂找你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