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你的事
陶源赶到juicy吧时,正是周六晚上最燥热的时候。爵士乐队演奏的乐曲热闹欢快,清吧没有舞池,女人们就在小桌的间隙里摇摆,过道里挤满了人。
陶源根据孟知白提供照片的方位线索,在juicy吧门口一眼便看到了烂醉如泥的吴双:她被扶到了远离人群的吧椅上,上身趴在吧台,脸朝向一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吴双身边的吧椅上坐着正在与另一侧女孩交谈的孟知白。
陶源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一路说着“对不起”,大力摇轮椅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吴双身边。
孟知白看陶源来了,就匆匆结束与女孩的对话,转过身子饶有兴味地望着陶源,说:“你看看,这人该怎么办?”
“孟姐,谢谢你!我现在就带她回去,”陶源没有给孟知白继续调侃的机会,说完话就试着拉起吴双一边的手臂,引导她来自己腿上坐。
意识涣散的吴双眯着眼睛,被陶源拉扯也不抗拒,一边肩膀被陶源架起后,竟自觉地往陶源身上靠。
陶源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把吴双弄到了自己腿上:
吴双侧着身子,把腿窝架在轮椅一侧的扶手上,胳膊缠绕在陶源肩膀上,头歪歪地枕在陶源耳边,两人形成了亲密无间的贴合关系……
孟知白看到陶源抱着吴双的腰简单调整两人的姿势,就开始吃力地摇轮椅出门,忍不住也跟了上去:“陶源,你这样能行吗?”
“可以,”陶源的声音有些喘息。
孟知白跟随二人乘直梯上楼,出门后,孟知白还是主动帮陶源推动轮椅。
来到户外,吴双连打两个寒噤,无意识地把陶源缠绕得更紧了些,含糊的话语闯进了陶源的耳朵里:“姐姐,我好想你……”
在孟知白的帮助下,吴双被扶进陶源的车后座。陶源转移上车,把轮椅快速拆卸放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按下车窗,再次感谢孟知白的提醒和照顾。
孟知白没说话,她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juicy吧距离陶源家不远,开车大概十五分钟。载着醉酒的“前女友”,陶源心情十分复杂:她只是不想把吴双独自一人留在酒吧里,万一她被欺负了怎么办?
把吴双安排在酒店房间也没法让人放心,现在坏人太多,吴双又是这样一个干净漂亮的女孩子……
况且酒醒后吴双发现自己在不熟悉的房间里,一定会吓一大跳。
吴双那边的出租屋也没法去,老旧小区没有电梯,陶源没办法送吴双到家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接回自己家。
陶源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看卧倒在后排的吴双的脸,光洁的面部被窗外斑斓路灯不断掠过,时而光亮时而处于阴影中,好像陶源纠结的心情。
双儿的眉头逐渐舒展开,睡颜恢复了平日的可爱模样。陶源不愿承认,但她好希望这种时刻能尽量长一点,就让她静静看着双儿的睡颜……
车停在家门口,陶源先转移下车,而后拉开后车门,前倾上身拉拽后排躺着的吴双下车。
“双儿,醒醒……”话一出口,陶源又后悔了。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听到这句话,吴双似乎醒了过来,她哼哼唧唧地坐起身,嘴里又嘟囔着“别管我”。陶源有一瞬间真的很担心清醒后的吴双会立刻拒绝自己,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吴双没有酒醒,但她听话地歪歪扭扭地自己下了车,刚一关上车门,就又坐回陶源的大腿上,姿势和上车前一模一样。
陶源听到她吧唧吧唧嘴巴,感受她头发刮蹭自己的脸,肩头一沉,吴双又抱着自己睡着了……
虽然明知载吴双摇轮椅已经远超自己臂力承受范围,但吴双被自己“托住”的感觉让陶源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这是她限定的重回恋爱时刻吗?陶源想,这应该不算违背了对小美的承诺……
陶源大病初愈,体力不佳。摇平路还好,上斜坡时,她只能右手拉拽一侧的栏杆,左手握紧握圈,吃力地一点点把轮椅往上挪。
好不容易走过一半,陶源已经喘息得很厉害。她拉下了轮椅的刹车,才不至于和吴双一起随着重力滑下斜坡。
正当她休息结束继续往上摇时,门口走出一个倒垃圾的邻居。
“天呐!小陶!你怎么还载着人?”邻居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等我一下,我倒完垃圾后推你上去!”
最后是邻居把陶源推到门口的,她是个独居的中年女性,虽然热心但也八卦:“这是什么人?她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我……朋友,”陶源随口说。
终于回到家里,陶源想要把吴双“卸货”到客厅的沙发上,可是刚一拉开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就又被手的主人环住。
吴双既比陶源高,又比陶源重,陶源拉也拉不开、推也推不掉,折腾了一会吴双还像个狗皮膏药一般黏在自己身上。
陶源无奈地说:“我没有力气了,双儿,你先去沙发上自己躺着,可以吗?”
吴双眯着眼睛,好像听懂了话,陶源再次扯开她的胳膊时,她没那么抗拒。只是卧倒在床上后,吴双的手还是死死地扣住陶源的手腕,不要她离开。
陶源叹了一口气,由着吴双握紧自己的手腕,默默坐在她身边,温柔凝视着她的脸。
陶源还是第一次见到吴双化这么浓的妆,不合适的眼影和口红色号使她看起来诡异中透着憔悴,凌乱的头发也有说不出的哀伤。
陶源一时心痛不已。
过了一会,握住陶源手腕的那只手逐渐松解,陶源想,吴双应该睡熟了。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等她醒来时,我就说是孟姐把她送来的。
陶源想着,最后摸了一下吴双的脸。
能不能再任性一点呢?这样想着,陶源冲动地俯下身去,蜻蜓点水般吻了吴双的嘴。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吴双突然醒来,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陶源?!!”吴双震惊地叫道,刷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却在下一刻又捂着头后仰,紧紧闭眼——她刚刚经历了体位改变带来的剧烈头痛。
陶源本想趁机离开的,然而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她快速扶住吴双的头,关怀的话语也脱口而出:“慢一点,小心头痛……”
可是吴双暴躁地推开了陶源的手:“你走开!你为什么又把我弄到这里?!你不是要赶我走吗?!”
看到吴双歇斯底里的样子,陶源心痛得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看到我这样你满意了吧?!”吴双的眼睛变得很红,她盯着陶源的样子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陶源的语气在极力克制中又变得冷漠:“是你在酒吧喝醉了,我担心你被坏人盯上而已。”
“不要假惺惺的了!你还说担心我!你要是担心我你就不会在工厂……”吴双戛然而止,而后大大地叹了口气,“陶源,我真的很讨厌你!”
说完,吴双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又因为头痛歪了一下,险些再次跌回沙发里。她今晚喝了太多酒,现在头脑清醒了一半,身体还没有复原。
陶源下意识地托住了吴双的手臂,受吴双情绪的影响,她也变得有点着急:“你还没有彻底酒醒,晚上不安全,你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再走。”
吴双却像突然被点燃了一般猛地甩回自己的手臂,她想要推开陶源,可是她的力量太大、动作太突然,陶源的轮椅在蛮力下失去平衡,向一侧翻去,随着砰地一声,陶源被轮椅带着摔倒在地。
吴双吓了一跳,她本能地蹲下身查看陶源是否受伤。陶源的腰部受到冲击,痛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口中却说:“没事,不用管我。”
吴双又哭了,她无助地蹲在地上看陶源把轮椅摆正,通过上肢力量艰难地撑起身子,转移到轮椅上。
她帮陶源把腿摆好,想看看陶源有没有受伤,可是刚掀开裤腿一角,就看到一大块青紫。
吴双哭得更大声了:“姐姐,对不起……”
陶源却急躁地拍开吴双的手,生硬地说:“不关你的事。”
吴双感到绝望,她生生压下呜咽,再次站起身,歪歪扭扭地冲到门口,最终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