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还不如从前
在月亮家住的第三晚,也是原定的最后一晚。一层的供暖坏了,吴双只能和闪闪挤在二层房间的一个床上。
床很大,睡两个女生绰绰有余,可是吴双尽力保持着与闪闪的距离,生怕翻个身撞到对方,全程都睡在床沿上。
上床的时间已是凌晨2点,月亮她们玩德/扑玩到尽兴,吴双错过了平时的入睡时间。现在她的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很清醒。
辗转反侧间吴双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陶源在晚饭时的样子:她嘴唇苍白,神色倦怠,费了好大气力才挤出笑容。她不想让其他人担心,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
“明早七点我就开车先回去了,这部c5车要在10点前归还到酒店门口……后天我就回国了,以后再来找大家玩……
“对了,月亮,你知道附近的路上有没有药店,我的止痛药没了,我想去酒店路上再买一盒……”
吴双作为医生,对药物本就敏感。她分明记得早上在浴室里看到陶源的洗漱包里,整整一板只少了一片。即使白天再吃掉两片,现在理应还有三片药,足够再吃一天。
是陶源被我推倒,痛得过量服药了吗?
想到这里,吴双重重地翻了个身。她觉得好伤心,她明明那么心疼陶源的,可偏偏总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弄疼陶源脆弱的身体。
每次发火,都是因为吴双的追问像打到了棉花上的一拳。她其实只是想要陶源有点回应,哪怕争吵也比现在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要好……
吴双在担忧中浅浅睡去,一早,她就听到隔壁房间里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
二楼几个房间隔音效果不好,和小玛一起睡在隔壁双床房的陶源像是起床了。吴双竖着耳朵听着她的一举一动,想从那些声音中确认对方一切安好。
很快又传来了月亮和安娜的压低嗓音的说话声。
安娜说:“这么着急呀?明天直接去机场呗?”
月亮说:“对喔,晚一天还车又没什么,我送你去机场,然后再帮你还车也都好。你这个大老板还少一天的车钱咩?”
陶源低声回应了什么,吴双听不清,只听得月亮和安娜都吃吃地笑了。后面不再有轮椅的声音,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陶源被背下楼了。
听到这里,吴双再也按捺不住。她掀开被子,在睡衣外披了个外套就准备出门。旁边睡着的闪闪被吵醒,含糊地问:“起这么早?”
吴双忍着心下的焦躁,说:“陶源要走了。”
明明没有多说什么,闪闪还是讽刺地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然后就翻身朝里面继续睡了。
吴双下楼时,陶源在走廊里正要离开,月亮跟在身后帮忙提着行李包,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陶源擡头看到吴双下楼,对视瞬间,吴双心中又泛起了涟漪。可是陶源说:“拜拜,吴双。”就加速摇起了轮椅,消失在大门外。
吴双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声:“拜拜,陶源。”
门外的冷风吹进来,吴双感觉她的心比天气还冷。在客厅里呆坐了一会,直到陶源的车轰鸣着远去。
看到房门开启,月亮和安娜再次进来,吴双终于忍不住那些强烈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了。她伤心欲绝地大哭一场,全然顾不得他人的眼光……
安娜走来,把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吴双肩上,说:“小吴,我俩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希望你不要留遗憾……”
吴双后面是如何收拾行李的、又是如何在月亮和安娜的祝福下开车驶离月亮家的,吴双全然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假如她不追出去,一定会是毕生的遗憾。
月亮把陶源的酒店地址发给吴双,吴双顺着导航一路前行。圣诞节前一周,清晨道路没什么人,穿过三个街区后,吴双就远远看到了陶源的车。
吴双就这样开车尾随着,和陶源保持一定的距离。大概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她们终于来到了酒店。
陶源将车开到了残疾人专用车位,吴双则把车停到了远处的空位。刚一停好,吴双就拿起手机跳下车,站在陶源车尾等候着被发现的一刻。
陶源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她转移进轮椅后,还拿手机对着车门和轮胎拍照,用于还车时核对。当她来到车尾时,才终于看见站立已久的吴双,不免吃了一惊。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吴双的脸红了,“你明天就回国了吗?”
“嗯。”
“那我,能不能和你再住一晚?”
吴双期待地看着陶源的眼睛,见她神情里充满了犹豫,但眼神不再是疏离和讽刺,倒像是某种哀伤与留恋……
“好,”陶源最终轻轻地说。
吴双随陶源来到酒店大堂,酒店无障碍设施完备,陶源出入自如,两人很快来到房间里。
一间大床房。
进入房间后,陶源就像是逃避似的,打开电脑,坐在办公桌前办公。
吴双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城市街景。虽然阴天,但蜿蜒的沿海小径点缀着红色绿色的装饰物,依旧鲜亮可爱,充满了圣诞气息。
吴双想喊陶源一起来看,一转头就发现陶源正在用左手按压腰部,一时愧疚不已。
“腰还痛吗?”
陶源手上动作一滞,并未回头:“很痛。”
“我能不能帮你揉揉?”
陶源沉默了数秒,说:“好。”
吴双将陶源推到床边,让她自己转移上床。酒店的床很软,陶源不好借力,叠加腰部用不上力,她几乎是用手撑着,一点一点挪到床上去的。
吴双蹲下身子,帮陶源将鞋子脱掉,见陶源没有拒绝,又帮她把两条无力的腿摆到床上。陶源解开并取出腰托放在床头柜,然后费力地翻了个身,保持趴着的姿势,再没有说话。
吴双脱了鞋爬上床后,就将双手覆在陶源的后背,由轻到重地按摩那些隐隐作痛的肌肉。双手一路向下按到腰时,手感陡然由僵硬变得松软,吴双心里一惊,知道这是触摸到了陶源受伤的分界线。
“你的身体还不如以前,”吴双说。
“嗯……”陶源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的声音也闷闷的。
“你没有坚持复健?”
“我有啊,但我的身体就是会越来越差,”陶源把头略略从枕头上擡起,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声音听起来倒有些撒娇的意味。
见陶源不避讳,吴双调侃道:“就你这样的身体还撩妹子?”
陶源轻笑了一下,说:“喜欢身材好的没有错。我也是大俗人一个。”
听到陶源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吴双恼羞成怒,欺身从身后压住陶源,贴近她耳边说:“你还笑话我?真不怕我弄伤你?”
陶源侧过脸,直面吴双的压迫,笃定地说:“不怕。你不会伤害我的。”
吴双听到后,认命般叹了口气。她重新在床上坐好,继续认真地帮陶源按摩放松背部的肌肉。大概一个多小时过去,吴双才觉得陶源后背变得不那么紧绷了,而且摸起来热乎乎的。
这时,吴双才放松地在陶源身侧躺下。
累了。吴双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吴双感觉有一只粗糙、干燥又温暖的手在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颊和头发。吴双好害怕睁开眼睛后一切都会结束,她只能继续假寐,直到在这样的抚摸中真的睡着……
再次醒来时,吴双发现自己和陶源并排平躺在一起。陶源的呼吸均匀,胸廓轻轻起伏着,而她身侧的一只手正和自己的手十指交握。
吴双的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她小心翼翼地翻身面向陶源,然而还是把她吵醒了。陶源缓缓睁开眼睛,很快也发现了交握的双手,立马有些窘迫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吴双也坐了起来,两人一起看向窗外。
“哇~”吴双惊呼。外面下雪了。
陶源与吴双相视一笑,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科普文章里说,和爱人一起睡是大补。
我仍是这样爱着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