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你的意思
伊豆商场b1层,吴双和阿青沉浸在抓娃娃的乐趣里,完全没注意到陶源和阿肖从身后路过。原来犀智科技的她们今日一起加了个班,而后来到附近的伊豆商场觅食。
隔着两行商铺口,陶源就对阿青说:“你看,那是不是小吴大夫?”
阿肖眼镜后面的眼睛也眯起来:“诶?还真是!你这眼神儿可真好!”
陶源眼神好是其一,其二是她坐在轮椅里,视线本比一般人低,吴双那条医用专属墨绿色手术裤在潮流前线的商场里可谓显眼包的存在。
突然间吴双抓到娃娃,兴奋地和一旁的漂亮女孩热烈相拥,这画面令陶源莫名有些不爽。
虽然曾在梦舟聚会的ktv包房短暂相见,陶源已不太记得阿青的长相,因此对吴双环抱的人非常好奇。她和阿肖长驱直入来到娃娃机跟前。
即便身在吴双背后半米,她也不曾被发觉。陶源忍不住说:“小吴大夫,你不是说要值班吗?”
吴双猛一回头,看到陶源后的瞬间放下了勾住阿青的手臂,连刚抓到的乌萨奇也被丢在一边,立正站好、讪讪地说:“桃、桃子,还有阿肖,好巧啊!”
阿青留意到吴双微妙的动作,偏头看到吴双望向桃子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啊,好巧!小吴大夫,你这是在约会吗?”阿肖坏笑着问。
“啊……”吴双正不知如何作答,却感到自己的手被身边另一只温暖的手握紧了,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得大大的。
“没错,”阿青直白地望向陶源,“桃子,还记得我吗?我是阿青,我们在梦舟生日会上见过。”
好嘛,我还以为吴双对我有心爱慕而不敢言,现在看来我只是她鱼塘里的一条鱼。陶源玩味地想。
因此她扬起头,微微勾起嘴角,狭长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眼睛看着吴双,嘴里却对阿青说:“我记得,阿青,我们一起玩了狼人杀,你是那个女巫。”
“是的,我把你毒错了,导致我们输掉了游戏。”阿青笑着回忆那天晚上吴双走后大家一起玩的那场狼人杀游戏。
“那我们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约会。”陶源礼貌点头致意后,就头也不回地摇起了轮椅。
阿肖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只朝她们摆摆手就拔腿去追陶源。
“桃子!你啥时候认识的这些人啊?!”阿肖追问一路,懊恼万分,“你说、你说,大美女怎么都有女朋友了……哎,她真的好漂亮,好像天仙下凡,直戳我心巴……”
“……不至于吧?脸圆得像个汤圆一样,有那么好看?”陶源一脸不屑。
“什么圆脸,明明是瓜子脸?!”阿肖大声争辩。
“西瓜子?小吴确实很可爱,但真不算大美女吧,你这审美也真是的……”陶源被阿肖激动的声音搞糊涂了。
“什么小吴?不是,我说的是她女朋友!!”阿肖大叫,“天啊,她在哪儿找的,这个阿青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陶源听了却更加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好像是设计师还是什么。人家都名花有主了,你问这些有啥用?”
回到公司后,阿肖用力摇晃陶源的的肩让她保证下次有聚会带上她,这事儿才算结束。
另一边,被陶源抓包后的吴双魂不守舍,只感觉被抓着的手在出冷汗。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阿青,这确实是一场约会,但她却不希望被陶源认为她在和阿青约会。
可是即便是和阿青约会又能怎样呢?陶源她根本不在乎。
想到这里,吴双下意识地鼻子哼了一声。阿青自觉没趣,松开了那只湿冷的手。
二人生疏道别,吴双失神地目送阿青和乌萨奇消失在地铁闸机之后。
吴双很快回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反刍复杂的情绪,就到了闹钟提醒她查床的时间。昨天那几床手术后的重症患者,等不及医生的伤春悲秋。
吴双忙完时已过了食堂的晚饭时间。但她心情闷闷的,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
病区暂时风平浪静,吴双决定早点上床休息,以备夜间的不时之需。
可是刚刚洗漱好爬上值班房的床,手机就提醒来了一个消息,让她睡意尽失:犀智段氏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是陶源给的联系方式吗?不对,我都没加上她微信。吴双痴痴地想。
好友申请刚一通过,犀智段氏就发来了微信:小吴大夫,您好!我是您的患者段志新,也是犀智科技公司的cto(笑脸)
吴双:您好(笑脸)
犀智段氏:下周一周三我都在公司值晚班,您要是病人不多就来我们这里玩哟~
鬼使神差地,吴双决定周一晚就去。她说服自己只是去体验高科技的产品,顺便交个朋友,这样想才让她没有那么紧张和尴尬。
当天吴双不算很忙,她在病区交完班,就特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新衣服,跟着导航找到了定位所在的犀智公司。
公司位于园区中段,居于一个复古的独栋红砖小楼里。楼外有两颗高大的鹅掌楸,叶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出油亮的绿色。
要不是内侧的磨砂玻璃门上贴着犀智科技的logo,吴双宁愿相信这是民国时期的名人故居,而不是什么科技公司。
犀智科技的logo是一个犀牛头部的剪影,银色门把手也做的犀牛角的设计,吴双抓住它往里推了两次门都没开,又试着拉它,还是没开。
松开犀牛角,吴双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指纹感控开关。于是她能给段志新发微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来。
几乎是瞬间,段志新就从内侧打开了门,显然他一直在门口等待。他热情地招呼吴双进去,还把她介绍给正在工作的人员:
一个是上次陪段志新到急诊的年轻男性祝晨,管段志新叫师父,也是个程序员;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叫程帆,吴双看到她正在建一个动画的模型,没敢多做打扰。
吴双发现公司内部的装潢几乎都是银白色,和那个犀牛角同一色系。风格简洁明快,也有科技感,让人赏心悦目。
寒暄过后,段志新带吴双来到建筑内深部,指着一个中学教室大小、空荡荡的透明玻璃围成的空间,介绍说这是他们专门用来测试vr的地方。
段志新握着门上的银色犀牛角,带吴双进去并关上了门。虽然空间封闭,但吴双仍然可以看到玻璃外那些正在加班的身影,所以并没有让她紧张或不安。
段志新把墙上挂的银色马甲样装备、手套和头套一一粗暴地给吴双套上,让她自己拉下头套上配备的眼镜,就可以进行自由探索。
“唔,我觉得有点沉。”吴双感觉像是背了一个放着老式笔记本电脑的书包,头套就像摩托车头盔一样沉。
“没事儿,你先忍忍。现在最重的就是电池,但我们续航问题就快解决了,老板今天就去和外包谈合作了呢!”段志新依旧笑呵呵。
吴双终于戴好了眼镜,眼见它自动校准了度数——吴双可以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悬浮在段志新的身体前。
不需要其他操作,只要动一动眼睛,就可以选择任何屏幕里的内容。瞳孔识别如此的灵敏,吴双很快沉浸其中,忘记了身上的重量。
不知不觉中屏幕外的真实世界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逼真的虚拟世界。
测试的玻璃门外,段志新拉了一把椅子抱着电脑坐在门口。心不在焉地一边扣代码,一边时不时地望向玻璃内的身影傻笑,连阿肖来到身边都不知道。
“喂!”阿肖恶作剧地拍了段志新的肩膀,把他吓得一激灵。
“吓死了,你干嘛?!”段志新生气地跳起来。
“看美女呀?”阿肖调侃道。
“不关你的事。”
阿肖偷笑着也拉来一把椅子在段志新身边坐下。
“你又干嘛?!”
“我也看美女。”
“……无聊。”段志新滑动椅子,傲娇地和阿肖拉开了一些距离。
玻璃房里的吴双在动作、探险和情感类的游戏中选择了探险,游戏背景是在荒漠中。吴双化身远古时代的难民,艰难地探索未知的世界。
日薄西山、风沙四起,天际线的龙卷风逐渐逼近,把斜插着的印有神秘符号的旌旗压得越来越低。
吴双感到身上阻力越来越大,风在耳边呼啸,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一个沙丘。极目远眺,远处好像有光。
吴双举起左手里的指南针,面前所视正是北方,接着转向光亮所在——指南针“叮”地一响,在指尖发出不容忽视的震动。
吴双收到指示,继续向所指方向逼近。
随着暮色降临,狂风越来越大。吴双感觉那风就像正顶着头吹,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她好像一直在爬坡,那触感和在真实的沙丘里前进没什么不同。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一队人马从她身边奔驰而过。吴双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见领队的人折返回来,驼铃声由远及近,三五个异域男子正从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她……
“喂,我说,别打小吴的主意了。”阿肖对段志新说。
“怎么?”段志新戒备地坐直身子。
“哎,总之,她不适合你……”
阿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玻璃房里的吴双突然摘掉头套,惊恐地望向玻璃外,呼吸急促,满头大汗。
“我差点被杀死了!!”吴双的声音透过玻璃时已削减大半,但语气中的恐慌仍然穿透过来,惹得阿肖和段志新哈哈大笑。
阿肖贴心地帮吴双除去了vr装备,问她感觉怎么样。吴双张着嘴巴,竖起大拇指:“这比我之前玩的所有游戏都好玩!”
段志新和阿肖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骄傲神色。
“还有更好玩的呢,等我拿给你,这还是个半成品,不过你肯定没见过!”段志新说着跑去工位,像是把家底都翻出来。
“你女朋友呢?她没和你一起来?”阿肖一边把装备重新挂到墙上,一边问。
“谁?你说阿青吗?不是,”吴双疯狂摆手,“她不是我的女朋友,那只是我们第一次约着出去玩。”
阿肖听了,更好奇了:“那你喜欢她吗?”
“我……”吴双不知该如何作答。阿青是好看的,人也不错,但……
“好吧,”阿肖似乎更开心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介意。”
段志新拿来了一个很大的硬盘:“这里有一个拳击游戏,特有意思,我现在就拷到装备里,你等着……”
“啊呀,段哥,不用麻烦了。我等下就走了。”吴双说。
“不麻烦不麻烦。”段志新听到“段哥”二字更是笑得看不见眼睛。
“诶,桃子没在吗?她是你们公司的大老板吗?”吴双假装不经意地问。
“她是呀,她是大老板。下午她出去谈项目了,”阿肖说着,看看墙上的时钟,“不知道她还回来吗。你找她有事?”
“没有,我就是问问。”
吴双见时间不早,便主动提出要离开了。段志新喊着:“别走啊,马上拷好了!”
阿肖却笑着说:“那个游戏一点儿也不好玩,欢迎你下次继续沙丘探险,或许等你下次来,可以双人玩一下。对了,带上阿青也行。”
吴双再次道谢着往门外走,阿肖按了下墙壁上的开关,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推门瞬间,看到陶源正在门口,准备进来。
“你回来啦!”阿肖说,“小吴大夫来玩vr,她刚问你呢——哎哟!”
吴双慌忙退后,给陶源让出进来的位置,慌乱中踩到了阿肖的脚。
“你问我什么?”陶源直直地看向吴双,像是能把人看穿。
“没什么、没什么。”吴双把头摇成拨浪鼓。
“小吴大夫,桃子来了,你再坐一会吧。”段志新说。
吴双被阿肖拉着又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陶源客气地给她倒了一杯水:“你玩了哪个游戏?”
“她玩了沙丘。”段志新抢着说。
饶是迟钝,阿肖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奇怪的张力:活泼的小吴面露拘谨,一贯尖锐严肃的老板言语也变得柔和和迟疑。
她找理由拉走段志新,沙发上的吴双则把游戏中的体验一五一十地说给陶源听。
陶源不时点点头,但她并没有像段志新那样王婆卖瓜式地推介,只公允地表示:“你的体验对我们完善设备很有帮助。”
然后两人同时喝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不喜欢阿青。”吴双鼓起勇气来了一句。
陶源扬起了眉毛,慢慢地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们没有在约会,只是一起出来玩了一下。周末我都要值班的,只是她说来到医院附近了,我才决定出门。我们只是吃了一个饭,又抓了一个娃娃……”
陶源安静地盯着她看,眼里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厌烦,像是一泊沉静的深不见底的湖水。
吴双希望她说点什么,即便是“我不关心”这样的话都比沉默来得好,至少那其中有一些可以捕捉的情绪。
吴双喝完了杯底的最后一滴水后,主动离开了犀智科技。走在仲夏的产业园,北方的晚风不再温柔,吹出了两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