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ai鉴定完毕
“梅寒涧！！”
吴双一边愤恨地想着，一边收拾东西冲下手术台。
下楼一看，医生办公室早就人去楼空。周五下午六点半，连值班大夫都吃饭去了，其他人更是早早下班离开。
哪里还找得到“低调的老同学”梅寒涧？
吴双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气鼓鼓地把键盘敲得震天响，把一旁补病历的实习生吓得瑟瑟发抖。敲了一会气已半消，吴双站起来活动肩膀，扭头就看到小林师兄正从外面走回来。
吴双挺喜欢这位文静白嫩的排班师兄。他虽然个子不高，说话不多，但总体十分温柔，总是含笑。有时他去食堂，还会主动给自己带饭吃。
“小林师兄！我跟你说哦！上周一和这周一都是我第一个在你电脑文件里录入的手术。顺序肯定是被梅寒涧搞了鬼，把我们组的手术挪到了他们组后面！”
林师兄听到这话，表情颇不自然：“是吗？我没注意……”
吴双着急地说：“谁能想到他这样！师兄啊，咱们都得长点儿心！”
林师兄点点头，看起来要找什么东西的样子，慌里慌张地拿起办公室里的电脑包：“嗯嗯，师妹，我有事先走了。”
吴双说完话，情绪也就放下了。她向来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脾气急但健忘，一路吹着口哨去食堂吃饭。
周末两天吴双依旧忙碌，中午没事时就去找同留在医院里工作学习的同学一起吃饭，晚上没有急诊时就和网友七月流火分享些自己刷到的搞笑视频，日子过得很欢乐。
有机牛马和七月流火两人的聊天记录里，有机牛马分享的内容有七分，剩下的三分也多半是七月流火对有机牛马分享内容的点评。
不过七月流火发送的言语常常十分官方，比如：这是一只可爱小狗的视频/画面里的两个女孩看起来甜蜜又般配。
对此，吴双忍不住吐槽七月是她的ai网友。七月听了连发几个笑脸，似乎不置可否。
有机牛马：发个视频证明你是真人。
七月流火：难道视频不能作假吗？
有机牛马：说的也是。
看似不在意这个称呼，实则当晚七月流火就难得地主动给吴双发了一张自制图片——绿色草地背景，顶端一行字：请找出以下所有的有机牛马。
图片的草地上散落有一头奶牛、一匹白马、一盒写着“纯牛马”的牛奶、一个卡通胖厨师和一个手绘画风的秀气女孩。
秀气女孩戴着一顶小小的厨师帽，低头含笑，手里端着一个银色面盆，像是在搅动什么东西的样子。
有机牛马：哈哈哈哈！你是在证明你不是ai吗？
七月流火：对，证明了吗^^
有机牛马：不是ai，鉴定完毕。
当天晚上睡前，吴双还抱着手机不断放大七月流火笔下“有机牛马”的样子：我在她心里是这样的形象吗？嘻嘻嘻，还给我画了一个瓜子脸，真好看！
虽然吴双和七月流火谈论很多兴趣爱好、人际关系的事，但她从未透露具体的单位与工作内容。原因是金大附属第一医院作为北方排名第一的综合性三甲医院对于网络安全与舆论管控极其严格，不久前就有个同事因在网上公开谈论药房进药问题被免职。
吴双对此很警觉，也很爱惜羽毛，她还是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b站小v，影响力不大但还有一点。另外，吴双也不太愿意把工作与生活糅杂在一起。
不过，假如互相加上私人的微信，吴双会觉得自在很多。
有机牛马：姐姐，咱加个微信嘛！
七月流火：不
有机牛马：真的不吗？
七月流火：真的不。
有机牛马：好吧_(:3」∠)_
不加就不加嘛，怎么这么冷淡？吴双决定不理网友一天。
强忍着不说话的白天过去，晚上吴双上了一台急诊手术，处理完相关工作，刚打开手机，就发现七月流火一条私信到来：小牛，周末也在忙工作吗？注意休息，晚安。
一看时间，不过才九点。这个网友真是睡得越发地早了。吴双一边嫌弃，一边也有点美滋滋。
她脑补了一个国企老员工的模样，迫于单位管理严格，又限于保守年代成长模式，不愿与网友透露太多……
这样想的话，完全不生气了，甚至更想网恋了是怎么回事？
有机牛马：是的呢，姐姐！周末我也在忙工作的事，好忙好想你
有机牛马：好想你那样休假呀！
有机牛马：晚安！
周一开始，七月流火因为休假结束回信变慢了许多，但仍算有来有回。吴双本还有心纠结与她的网恋关系，但到周三一查排班情况没有一点变动，她火气噌地窜起来，啥也顾不得了！
除了每周一、周三固定是两位专家的手术日，剩下的几天和所有的接台手术都是常组负责的！而唐组的时间永远是最好的！
吴双一拍桌子找到梅寒涧对峙：“你为什么又改了我们组的手术时间！”
梅寒涧摘掉耳机，眉毛挑起来，眼里是三分不屑三分质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最终化作口里淡淡一句：“神经病……”
这把吴双气得直跺脚，吓得实习生们抱头乱窜，好像碰到了什么大街上的疯女人。
在吴双歇斯底里前，田师姐从吴双身后一把拉住她的白衣领：“师妹！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没有别的事要做了？赶快去拉心电图，别耽误我上手术！”
吴双一时满腹委屈无从倾诉，躲在厕所里颠来倒去地组织语言，着急想着给七月流火发去，让她帮忙评评理。
吴双抹去具体的手术相关，只说时间线和排班结果的不公。
当晚，七月流火回复了：听起来你这个同学对你非常有意见呀。
有机牛马：是的！而且他在背后捣乱，纯纯小人呐。
七月流火：你看到他修改排班顺序了吗？怎么排除不是其他人的授意呢？
有机牛马：我已经跟排班师兄说了呀！
七月流火：你提到排班师兄和你的同学来自同一个导师。
有机牛马：啥？？难道动手脚的人是师兄？
七月流火：不能说动手脚，只是我的感受是：这个工作排班不仅影响你，还影响你的直系领导和同学的直系领导。甚至可以说一句，你们俩的关系处于工作室的底层。
七月流火：你真的觉得底层两个人的关系会影响到整个工作排班安排吗？
吴双先是被“底层”二字扎了心，简直要哇地一声哭出来，不过工作场合她还是要面子的，强忍着看完七月流火接下来的话。
七月流火：真正的矛盾可能在上层。这是我的感受，你参考一下。
吴双深吸一口气：嗯，姐姐说的对。
七月流火进一步补充：中层排班长期如此，一般来说上层导师授意。你真想做点什么，可以问问你的师兄师姐。
吴双终于缓过神来，常院长虽然在院里级别高，然而长期不在心外科病房。病房里实际掌权人是唐主任——梅寒涧和小林师兄的导师。林师兄为自己组牟利，唐主任自然不会反对，甚至鼓励，这也不算奇怪。
七月流火：如果我是你，只在这里实习几个月，我不会管这些闲事的。但小牛要是有别的考量，或是单纯觉得不公，想要弄清真相，我也支持。
七月流火：不过我建议你工作时间先别苦恼，先完成手里的事。冷静下来，再做打算。
吴双思忖间，一张照片传过来。吴双没来得及放大看，就被田师姐一个语音电话打来：“师妹？！掉坑里了？心电图我让实习生拉了，你赶紧上手术台准备！”
两个小时后吴双刚下手术拿到手机就着急点开七月流火发的图片，发现图片里赫然四个大字：小牛加油！而图片本身是七月的爱猫“瑁瑁”、吴双口中的“拼好猫”的大头照。
按理说照片的重点应该是一个混色毛球的阴阳脸，然而吴双却被它身后电视屏里的反光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朦胧间一个女人侧着脸，长长的卷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面容虽然看不真切，但高鼻深目的反光轮廓总不会被精心修过，吴双甚至感觉拍照者本人都不曾发觉自己也上了照片。
吴双大喜，顾不得谈工作或猫的事了：姐姐你还说长得不好看，你这个样子太美了吧！
回完这句，吴双退出手机b站，激动万分地把瑁瑁的照片里的反光部分放大、锐化、反复品味：这高挺的鼻梁、明晰的下颌线，说是大美人都不为过！
吴双灵机一动把图片投喂给ai，让它描摹反光里的人。
大概是上一次投喂指令是动漫风格，ai根据模糊剪影迅速生成了一个漫画少女的形象：美丽的长卷发被染上了耀眼的红色，精致的侧脸也被进一步雕琢——这个热烈又霸道的美丽模样活像美少女战士里的火星火野丽！
简直是吴双梦中情人的样子！
把“火野丽”的图片发回七月流火，吴双在椅子里不可抑制地颤抖。姐姐会怎么回复我呢？姐姐这么美会不会有很多人追？吴双焦灼地等待着。
但直到睡觉时都没有等到回复。
第二天一早，吴双就打开私信，还是没有回复……
被不公平排手术的压力和未被回复的焦虑裹挟着，吴双刚上班就愤愤不平地去找田师姐，只想把一件事彻底问问清楚。
但田师姐听了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在办公室说。吴双不放弃，中午情绪缓和了些，又邀请师姐一起去食堂吃饭，却又被师姐一口回绝了。
“我有事。你赶紧去吃，然后去给505床换药，别忘了记录她的渗出量……”
这时吴双清清楚楚感觉师姐知道她要问什么，所以故意不理她。罢了罢了，反正还有两个月我就走了，而你还在这里接台！
田雨萌，你这个缩头乌龟！
吴双差一点骂出声来。
不过对师姐的愤恨持续并不久，下午刚给病人换完药，吴双就被盛师兄叫到了洽谈室。刚一推门，门里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盛师兄、小林师兄、田师姐还有一脸尴尬的梅寒涧围坐在小圆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