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评论:别人不小心蹭上的
荷官见余眠舟已经坐下，神色明显为难起来。
可这里都是宾客，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您请。”
她利落地发了两张牌，眼看指尖就要习惯性地摩挲牌背。
“等等。”余眠舟突然出声。
荷官的动作瞬间停住。
余眠舟弯唇，目光扫过荷官白皙的手，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发牌慢些，没关系。”她语气平淡，幽深近似轻叹，“我不赶时间。”
荷官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出千就讲究一个快字，慢了，还怎么出？
可对上余眠舟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她莫名心虚，总有一种对方已经把她看穿的错觉。
只能重新规规矩矩地发牌。
赌局继续。
余眠舟的后背闲适地靠着椅背，视线却如影随形，锁住荷官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下注果断，从不犹豫。
凭借着精准的记牌能力和近乎恐怖的冷静判断，一开始还只是小赢，很快，她面前的筹码越堆越高。
周遭看热闹的宾客从窃窃私语，到后来忍不住发出低低的赞叹声，看向余眠舟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敬佩。
这么惊人的赢钱速度，她们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
不过二十分钟，筹码到了三百万。
乔伊斯输掉的二百二十万，不仅全回来了，甚至还多赢了八十万。
金色与红色的筹码堆在桌上，在水晶灯下折射出晃眼的光。
可余眠舟的神情依旧寡淡，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手边这堆东西，随随便便就足够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擡手，将二十枚圆形筹码推到乔伊斯面前，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的钱，拿回去。”
随即，她又将多出来的筹码推还给荷官，起身就要走，没有半分留恋。
荷官的脸色惨白如纸，连忙起身，正要开口。
一个带笑的女声插了进来。
“这么热闹，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传来的瞬间，整个秀场都安静下来，原本还在各处赌桌玩乐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蒲砚宁臂弯挂着一条狐裘披肩，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荷官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蒲砚宁的目光也朝着二楼某个角落瞥了一眼。
沉吟一会儿后，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真是个小心眼的女人。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余眠舟身上。
图片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江稚这个妹妹的确漂亮。
一眼望去带着生人勿近的攻击性，美得极具压迫感。
可偏偏她本人总是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淡得像远山寒雾，沉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锋芒毕露的骨相，被这寡淡如水的眼神轻轻中和，尖锐与淡漠相融，形成一种极致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蒲砚宁忍不住感叹，怪不得江稚喜欢这样的。
逗起来，一定很有意思吧。
蒲砚宁忽地想到什么，冷下脸，对着那个荷官就是一句训斥：“特地把你们叫过来，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不能干就滚，放块石头在这儿都比你机灵！”
荷官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训斥完，蒲砚宁又勾起唇，看向余眠舟：“余小姐是吧，今晚的事，是我招待不周，抱歉了。”
她的视线在余眠舟和乔伊斯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乔伊斯身上，问：“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吗？”
“这样吧，作为补偿，我请两位去塔顶看看凇城最好的夜景，如何？”
她眼底燃起几分兴味，“这可是凇城情侣约会圣地排名第一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蒲砚宁清晰地感觉到，二楼某个方向的玻璃，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细微得像无声的怒火。
蒲砚宁全当没察觉，笑意更深。
她直接叫来一个侍应生，吩咐道：“带两位贵客去顶楼，务必伺候周到。”
让江稚不顺心的事情，她顺手就干了。
侍应生点头应好。
整个过程，不止蒲砚宁在打量余眠舟，余眠舟也在观察她。
周围人毕恭毕敬的态度，无疑证实了她就是珀西家族的三小姐，今晚这场秀的主办人。
余眠舟闻到她身上很浓的酒气，这位三小姐酗酒的程度，恐怕不轻。
至于赔礼......
她看向身旁的乔伊斯，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刚刚受了最大惊吓的人本来就是乔伊斯。
乔伊斯接收到余眠舟的信号，想了想。
她自认没得罪过珀西家族，蒲砚宁的反应也不像知情，说不定就是那几个人一时兴起？
钱拿回来了，甚至还得到了这个往常眼高于顶的三小姐的道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总不能真把人给得罪了。
再说，她来凇城后就听闻凇城之心的塔顶夜景是一绝！
只是平时没什么机会。
这地方虽对市民免费开放，可要去顶楼，就必须在塔内的餐厅消费一笔不小的数目。
现在能免费去看，为什么不去？
她心态好，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对着余眠舟眼眸亮晶晶地点头。
余眠舟明白她的意思，对蒲砚宁说：“好。”
蒲砚宁笑了笑：“玩得尽兴。”
上了顶楼，视野豁然开朗。
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外，是整座凇城的璀璨夜色。
脚下车流如织，汇成金色的河流，远处高楼林立，灯火连绵，如坠入人间的星海。
风从观景台的缝隙吹过，带着高空的凉意。
从这个角度，甚至能隐隐看到远处慎园的一角轮廓。
侍应生在一旁为两人介绍着各处地标。
乔伊斯被眼前的景色狠狠惊艳，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全是赞叹。
余眠舟却觉得自己可能缺少一点欣赏美、发现美的能力。
在她看来，哪里的夜景，不都差不多吗。
介绍的差不多，侍应生便退到电梯口，留给她们独处的空间，只说有需要随时可以叫她。
乔伊斯兴奋地应了一声，举着手机，镜头在璀璨的夜景和自己之间来回切换，兴致勃勃地录着vlog。
拍完，她先是挑了几张最满意的照片给女儿琳娜发过去，随即又挑选了一段视频，配上音乐，发在了自己的社交软件上。
凇城之心本就是凇城最高档的约会打卡地，今晚又有高定秀场加持，热度非凡。
再加上乔伊斯本就生得娇美，一头红发更是惹眼，哪怕没带什么词条，动态刚发出去，点赞和评论就疯了一样往上冒。
评论区里一水的夸赞。
【啊啊啊啊啊！姐姐好美！】
【这是凇城之心塔顶？博主什么背景啊，今晚不是因为走秀被封场了吗，怎么上去的？羡慕！】
【夜色撩人，可再美也美不过你（鲜花）（鲜花）】
【包场！富婆姐姐你想要我的vx吗？】
乔伊斯看着这些夸自己评论，心情大好，一条条翻着。
可很快，一条评论突兀地跳了出来，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
评论者的头像是默认的黑白头像，连id都是一堆乱码。
【dkjhf9h453】：视频里那个是你女朋友吗？看看她衣领吧，外套下面刚才一闪而过，是不是有个唇印？
唇印？
乔伊斯看得一愣，下意识觉得是对方在瞎说。
可对方这语气也不像。
她又倒回去，把自己上传的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镜头确实从余眠舟身上扫过，但前后加起来不到半秒，连脸都看不真切。
可这个网友不但看清了衣服，甚至还看清了上面的痕迹。
眼神这么好？
她回复了一句：【你看错了吧？】
可网络时代，美景哪有吃瓜来得快乐？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新来的网友顶到了热评第一。
【卧槽，显微镜来了！我倒回去0.25倍速看，真的有！】
【而且颜色还不一样！博主今天涂的不是橘调的吗？这个看着像莓果色啊，有点深。】
【网友捉奸没输过！姐妹们我截图了，感兴趣的可以私我！】
一条两条，乔伊斯还能当成玩笑。
可眼看着附和的人越来越多，说得有鼻子有眼，她心底那点笃定，开始动摇了。
她忍不住擡头，看向正靠在不远处栏杆边吹风的余眠舟。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侧脸的线条在城市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清冷又利落。
可能吗？
这可是余眠舟。
在y国那三年，追她的人能从学校这头排到那头，就没见这棵铁树开过一次花。
她身上会有别的女人的唇印？
乔伊斯心里一百个不信。
可脚下却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伸手，一把扒开了她身上那件薄外套领口。
等看清那白色衬衣领口上的痕迹后，乔伊斯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枚唇印鲜红如火，直直地烫进她的眼底。
居然......还真有？！
这对乔伊斯的震撼，不亚于有人告诉她，明天全世界的香菜都要灭绝了！
余眠舟对她向来没什么防备，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察觉到乔伊斯震惊到凝固的神情，她也在原地愣了片刻。
很快，她平静下来，从乔伊斯手里扯回自己的外套，重新盖住了那个扎眼的印记。
乔伊斯反应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这......哪儿来的？”
“别人不小心蹭上的。”余眠舟的语调平稳。
乔伊斯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你看我信吗”。
开什么玩笑。
余眠舟这个人，平时恨不得在身上装个雷达，方圆一米内生人勿近。
这么多年，她活得就像个机器人，不知疲倦，也毫无波澜。
要不是知道她也喜欢过一个女人之后，乔伊斯几乎要怀疑她早就断绝七情六欲了。
余眠舟也知道乔伊斯不信，可实话她又说不出口。
这只会给乔伊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反问：“你怎么发现的？”
乔伊斯见她转移话题，忍不住噘起嘴嘟囔了一句，“你总是这样。”
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余眠舟面前，“你自己看。”
看到热评第一，余眠舟嘴角微抿，眸色深了几分。
随即，她擡手，干脆利落地把那条评论给删了，顺手把那个账号也拖进了黑名单。
乔伊斯没想到她这么果断，眨了眨眼，刚拿回自己的手机，就见私信那一栏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一看。
又是一个新的三无小号。
【379hfdksjh：为什么拉黑我？是不是发现你妻子出轨，破防了？（微笑）】
妻子？
出轨？
这几个字拆开来乔伊斯都认识，怎么放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
不过，最后那个死亡微笑表情，还是成功让乔伊斯心里冒出了一团火。
她直接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joyce：就一个唇印而已，这算什么？】
【joyce：你都说是妻子了，不知道妻妻同心，其利断金？别说一个唇印了，就是她浑身都是唇印，我也相信她！】
妻妻同心其利断金，这还是乔伊斯从凌月桃那里学到的新词，说是形容两个人关系好。
虽然她还不太明白具体的使用场景，但应该是用在这里没错。
果然，效果拔群。
对方像是被她这番话震慑住了，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乔伊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到余眠舟旁边，“眠舟，我中文进步神速！”
“你看，这人都被我骂到不敢回嘴了。”
余眠舟看着她骄傲的模样，笑了笑。
“嗯，”她配合着点点头，“等琳娜过来，你可以教她了。”
话音刚落，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余眠舟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新接收到五条短信。
她似有所感地解锁屏幕。
果然，又是那个跟踪狂。
有三条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那时她正在听侍应生介绍凇城之心，没有留意到。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几乎和她现在站的位置一模一样，都是从塔顶俯瞰下去的璀璨夜景。
【和你看到了同一片夜景，算不算你陪着我。】
【在这里做*会怎么样。】
余眠舟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从观景台的缝隙里灌进来。
绚烂的城市灯火打在她脸上，映得她脸色有些发白。
她收回视线，指尖下滑，看到了最新两条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看到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的眉心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你不乖……】
满屏重复的三个字，像是某种癫狂的诅咒，昭示着对面人莫名其妙的滔天怒火。
【我会狠狠惩罚你。】
乔伊斯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也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炸了。
“这变态跟踪狂简直莫名其妙！”她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一把夺过余眠舟的手机，对着那个号码就想打电话骂回去，却发现根本打不通。
“不行！”乔伊斯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脸上满是怒气，“这人太恶心了，等回去我就让伦恩查，我非要把这个神经病揪出来不可！”
余眠舟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熟练地将那几条信息彻底删除，又将号码拉黑。
“没必要为这种人费心。”她擡眼看向乔伊斯，“夜景看得差不多了，下去吧。”
她们叫来侍应生，乘电梯下楼。
秀场已经接近尾声，宾客们正陆续离场。主办方为了表达歉意，特地派了专车送她们，还一人给了个礼盒。
里面装的是珀西今年夏季还未发售的最新款包包，诚意十足，乔伊斯乐得顿时就原谅了今晚的一切。
乔伊斯住得近，车子先将她送回了公寓。
等余眠舟回到自己家楼下时，已经过了十点。
她推开家门。
一片冷清，没有灯光，也没有人。
江稚不在。
余眠舟站在玄关，愣了一秒，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换了鞋，关上门。
等她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习惯性地走到书桌前准备处理几封邮件时，动作却顿住了。
桌上放着一杯温牛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迹清隽，雅致挺括。
「不要工作到太晚，早点睡觉哦ovo」
余眠舟的指尖在纸条的边缘摩挲了片刻，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很香，很甜。
她将牛奶喝完，打开电脑，开始回复邮件。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精神有些透支，只看了几行字，一股浓重的困意就席卷而来。
眼前的字符开始变得模糊。
她没有再坚持，合上电脑，上床睡觉。
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她就坠入了梦乡，睡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沉。
却不太安稳。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模糊间，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形如鬼魅的甜腻香气。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抚过她的额心，划过眼睫，鼻梁，嘴唇。
最后，“咔哒——”一声。
从颈间传来一阵冰凉的皮革质感，紧贴着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