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姐妹（11）:全文完
听到这句话，江稚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阴郁的情绪毫无遮掩地爬上那张苍白的脸，将她整个人彻底掩埋。
好啊。
真是好得很。
余眠舟说到做到，居然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江稚死死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极紧。
她猛地别过头，视线投向落地窗外，硬生生把眼底即将涌出的湿热憋了回去。
“你自己去收拾。”江稚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半点起伏。
余眠舟站在原地，看着江稚单薄的背影。
她脚尖动了动，往前迈出一步。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朝着自己之前住的那个次卧走去。
留在这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几本书，还有洗漱用品。不到十分钟，余眠舟就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客厅里，江稚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窗前，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室内的空气。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江稚才缓缓转过身。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原本摆放沙发的位置空出了一大块，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穆家的佣人正站在玄关处，面面相觑。
带头的佣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试探着开口：“大小姐，东西已经搬到电梯口了，真的要叫人运下去吗？”
江稚盯着那块空地，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她原本只是从江家佣人那里得知余眠舟要来公寓，故意摆出这副阵仗，想赌个气，想逼余眠舟低头，想让她过来哄哄自己而已。
谁曾想余眠舟反倒求之不得。
余眠舟是不是想从这里离开很久了？现在终于觉得解脱了？
江稚走到落地窗前，视线穿过玻璃。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公寓楼下，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
心脏深处泛起一阵难以忍受的酸涩，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扯痛。
她凭什么让余眠舟走得这么干脆。
“不搬了。”江稚猛地转过身，拔高了音量，“都给我搬回来！放回原位！”
余眠舟越是想从这里离开，越是想把过去一笔勾销，她偏不把这些东西换掉。
她就要留着这张沙发，留着那个摇椅，让余眠舟以后只要踏进这里，就时时刻刻记起她在这个房间里对自己做过什么！
之后的日子，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s大实在太大了，只要一个人刻意避开另一个人，就真的可以做到毫无交集。
余眠舟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里。
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日夜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提前完成了下学期所有的绩点和学分。
导师那边的推荐信早就写好，签证办得很顺利，只差机票还没定。
s大某间会议室里，项目组的最后一次交接会议刚刚结束。
乔伊斯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走到余眠舟身边。乔伊斯本身就是y国人，这次交换的时间到了，正好和余眠舟以及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去y国。
“眠舟，你状态还好吗？”乔伊斯微微俯身，看着余眠舟的脸。
这段时间余眠舟瘦了不少，原本就清冷的五官此刻显得更加锐利，脸色透着一种缺乏睡眠的苍白。
余眠舟收拾电脑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视线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漆黑深沉的夜色。
这一个月来，她迟疑过许多次。
她不知道自己赌的这一把到底对不对。
江稚真的会来找她吗？还是真的就此桥归桥路归路，彻底把她忘了？
一颗心在胸腔里胡乱跳动着，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的支点。
“我很好。”余眠舟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刚说完，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震动。
余眠舟拿起来一看。
是余殊发来的微信。
【眠舟，明天什么时候走？几点的飞机？】
余眠舟调出那张电子机票的截图，正准备直接发过去。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她的眉心突然跳动了一下。
她取消了发送图片，点开键盘，发了一个时间过去。
第二天清晨。
凇城的冬天还未完全褪去寒意，风吹在脸上冷得有些刺骨。空气里飘着细密的毛毛雨，将整个机场外围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
余眠舟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推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玻璃门外。
身后的广播里，航班提醒的电子女声响了一次又一次。
余眠舟没有动。
她就这么站在冷风里，任由夹杂着雨丝的风吹在脸上。她偶尔擡起手腕，看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距离她发给余殊的那个时间，还有最后半个小时。
周围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旅客。余眠舟站在原地，思绪在冷风中被拉得很长。
她突然想起了大二那年的春天。
那时候凇城的春意正浓，天气暖和。周末，同系的柯锦非拉着她去凇城植物园看展。
植物园里各种各样的花开得正好，游人如织。
她们逛到一半，迎面走来一群穿着私立贵族高中制服的女高中生，叽叽喳喳的，像是学校组织课外来散心。
柯锦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到一群漂亮妹妹，眼睛都亮了，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
“眠舟，快看快看！”柯锦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惊艳，“那群妹妹都好有气质，好漂亮。不愧是我繁星私立的学妹！”
“尤其是最中间那个，简直是小孔雀成精了。”
余眠舟当时在看手机里的实验数据。
听到柯锦的话，她敷衍地擡起头，视线在人群中晃了一下，连焦点都没聚拢，就飞速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盯住了屏幕。
“嗯。”
柯锦当然注意到了她的敷衍，叹了口气：“眠舟，你难不成一辈子就打算和这些数据过了？天天看这些，不无聊吗？”
余眠舟手指滑动屏幕，翻看下一页的图表。
她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一串串数据，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吗。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黑白分明，逻辑严密。数据永远不会背叛，没有欺骗，更没有谎言。
正想着，不远处的湖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哎呀！有野捞鱼猫掉下湖去了！”
“快去叫工作人员！”
余眠舟循声望去。
湖面上水花扑腾，一只橘色的野猫掉进了水里，后腿被水下的杂草缠住了，越挣扎沉得越快，眼看着就要溺水。
周围的游客围了一圈，都在焦急地喊人。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直接越过人群的阻挡，跳进了湖里。
那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游得极快，三两下到了野猫旁边，潜下水去解开了缠绕的水草，随后单手抱着猫，迅速游回了岸边。
她刚爬上岸，那群女高中生就急忙冲了过去，把她团团围住。
“之之！你没事吧？”
“你太冒险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就是啊，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你怎么能自己跳下去冒险？”
余眠舟站在几步开外。
她看到那个浑身湿透的女生蹲在地上，手里抱着那只受惊的橘猫。
女生的手掌顺着猫的后背轻轻抚摸，动作十足温柔，把猫身上的水珠一点点捋顺。
可她擡起头，嘴上说出来的话却透着股不耐烦的冰冷。
“我没事，”女生皱着眉，“再说了，我只是觉得它掉下去，浪费了这么好的景色而已。”
余眠舟看着那张脸。
五官的比例完美对称，连半点瑕疵都找不出。水珠顺着她优越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锁骨上。
那一瞬间，余眠舟的呼吸停滞了。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连带着心跳都重重地漏了一拍。
她记起来了，这好像就是刚刚柯锦说的那只“小孔雀”。
那天之后，余眠舟总是会想起那张脸——
实在是非常完美的一张脸，堪比ai能给出的最完美的建模。
直到几个月后，早就住进江家的妈妈余殊打电话让她去江家看看。
余眠舟怕余殊伤心，如约去了江家。
她其实对再见到那只小孔雀没有任何期望，凇城这么大，萍水相逢的人怎么可能再见。
可偏偏就是那天。
她走进江家的大门，余殊挽着她的手臂，指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女孩。
“眠舟，那是你之之妹妹。”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阵料峭的寒风猛地吹过来，夹杂着冰冷的雨丝，打在脸颊上。
余眠舟从回忆里抽身。她擡起眼眸，视线穿过玻璃门，看向来来往往的机场通道。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人来找她。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越过了她发给余殊的那个时间。
最后的希望彻底沉入了谷底。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想了。江稚根本不在乎她走不走。
余眠舟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她伸手抓紧行李箱的拉杆，转过身，正准备往安检口走去。
“余女士，请等一下。”
几个穿着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带头的人表情严肃，态度极其强硬：“抱歉，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行李箱。请您配合，先去贵宾休息室休息片刻。”
对方根本不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直接带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
推开贵宾休息室的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郁的荔枝香气扑面而来。
余眠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尾椎骨直窜上一阵酥麻，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休息室里，江稚正站在沙发旁。
她眼眶通红，冷笑一声，“没想到吧，我不会让你走得这么干脆的。”
说着说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要是不把我们俩的事情说清楚了，你别想轻易——”
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余眠舟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用力拉进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瞬间将江稚整个人包裹。
余眠舟身上的风衣还带着机场外冬雨的寒意，混杂着她常有的那种极淡的薄荷气息，瞬间占据了江稚的呼吸。
这股冷冽的味道如同某种无形的哑药，把江稚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狠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僵在原地，忘了挣扎。
“我一直在等你。”
余眠舟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勒得很紧，下巴抵在江稚的肩窝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呢喃。
“还好你来了……”
胸腔里那颗悬了整整一个月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场豪赌，她赌赢了。
江稚心里有她。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笃笃两声，打断了两人紧密相拥的动作。
江稚猛地回神，从余眠舟怀里退出来。
一个穿着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看了看两人，犹豫着走到江稚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稚脸色变了。
她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余眠舟。
工作人员见状，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江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是气恼又是松了口气。
她咬着牙，盯着余眠舟的眼睛。
“行李箱是空的。你骗我！”
不是疑问，是极其笃定的语气。
余眠舟发了假的时间给余殊！
余眠舟没有否认。
她擡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江稚气得发红的脸颊。
“抱歉。”余眠舟声音放得很软，“组里有个人出了状况，机票还没定，十天后才走。我不该骗你。可是……”
江稚偏过头，躲开她的手，眼眶却更红了。
余眠舟固执地跟过去，双手捧住她的脸，“我太需要一个答案了。”
她看着江稚琥珀色的瞳孔，那里面的委屈和倔强清晰可见。
“之之，我清楚你喜欢我。”余眠舟直白地剖开自己的心思，“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余眠舟低下头，唇瓣贴上了江稚的唇。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带着隐秘的悸动与近乎虔诚的珍重。
一触即分。
余眠舟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之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抛开所有的世俗和禁锢，不要那些条件和前提了，她们只当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
这句话从余眠舟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太大。
江稚鼻尖一酸，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一个月以来的委屈、煎熬、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恨恨地擡起头，在余眠舟的下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尝到一点血腥味后，江稚猛地扑进余眠舟怀里，双手揪住她的风衣外套。
“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把脸埋在余眠舟胸前，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全是不讲理的控诉。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讨厌死你了！”
“我才不是那么好追的人。在你哄好我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余眠舟听着怀里人闷闷的抱怨，伸手顺着江稚的后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之之讨厌我没关系。”余眠舟轻声顺着她的话说，“我喜欢之之就行了。”
她只要确定江稚心里有她就足够了。
至于怎么哄好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大小姐。
这几个月以来，余眠舟早就熟练掌握了江稚的全部使用说明书。
一个小时后。
两人回到了大学附近的那间高级公寓。
余眠舟推开门，视线扫过客厅。
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完好无损地摆在原来的位置，阳台上的摇椅也还在。
屋内的陈设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挪动过半寸。
余眠舟转头看向江稚。
江稚正在喝水，注意到余眠舟的视线，动作顿了一下。
白皙的面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她直起腰，下巴微擡，强行挽尊。
“你可别以为我是舍不得。”江稚瞪了余眠舟一眼，嘴硬道，“我只是想留着这些东西来膈应你而已！”
大小姐的口是心非，余眠舟早就习以为常。
她没反驳，直接走过去，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稚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余眠舟的脖子。
余眠舟抱着她走到客厅，把人放在那张深灰色的沙发上。随后倾身压了上去，低头去寻江稚的唇角。
“是是是。”余眠舟贴着她的唇，声音含糊不清，“我被膈应到了，好难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诱哄。
“要之之亲亲才能好。”
江稚被这句话惹得耳根发烫，假模假样地伸手推了推余眠舟的肩膀。
“你起开……”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余眠舟的唇已经顺着她的侧脸滑了下去，落在了她的耳垂、侧颈。
江稚浑身一颤，推拒的手瞬间卸了力气。
她软绵绵地躺在余眠舟怀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客厅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呼呼地吹着，带走两人身上从室外沾染的水汽。
体温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温度不断攀升。
衣物散落了一地。
到最后，江稚被余眠舟抱着进了浴室，放进了宽大的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
江稚眼尾红透了，修长的双腿绷得很紧。
余眠舟却在这个时候停了动作，卡在最后那一下，怎么也不肯继续。
江稚难耐地喘着气，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催促般地去抓余眠舟的手臂。
余眠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润。
“之之不答应，就不给。”
浴缸里的水随着动作来回翻涌，溢出边缘砸在瓷砖上。
江稚连头发丝都耷拉了下来。
她实在受不住这种不上不下的折磨，眼尾一红，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想装委屈混过去。
可眼泪刚溢出眼眶，就被余眠舟偏头吻走。
证据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江稚咬了咬牙，干脆眼睛一闭，脑袋往旁边一歪，打算装晕。
余眠舟动作停住。
她太清楚江稚的底线在哪，把那个临界点卡得死死的，多一分不给，退一步不肯。
不上不下的悬空感让江稚难受得蜷缩起脚趾。
僵持到最后，到底是江稚败下阵来。
她睁开眼，眼底全是水汽，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好……”
话音刚落，余眠舟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她低下头，一口咬在江稚后颈的腺体上。两人在水声中紧紧抱在一起。
刚确立关系，黏糊了没几天，就到了余眠舟出国的日子。
机场人声鼎沸。
余眠舟推着行李箱，低头看着站在身前的人。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那点不舍全翻涌上来。
她刚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安抚的话。
江稚却先一步开了口：“没事的，只是半年而已。”
余眠舟也不想让离别的悲伤氛围笼罩两人，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牵起江稚的左手，将一个冰凉的物件套进她的无名指，随后低头在江稚唇角亲了一下。
“等我。”
说完，余眠舟松开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江稚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一枚款式简约的银戒圈在指根处，尺寸刚刚好。
半年时间转眼过去。
大四开学季。余眠舟回到凇城。
她没回江家，而是直接和几个合伙人注册了公司，把这半年在国外推进的项目彻底落地。
江稚得知消息后，直接包下了凇城顶级的宴会厅，给余眠舟办了一场极其高调的回国欢迎会。
请柬发出去，凇城有头有脸的名流几乎全到了。
宴会现场衣香鬓影。所有人都知道了余眠舟这家新成立的公司。
最近在科技圈风头正盛、爆火出圈的“灵犀ai”，就是出自她们团队之手。
余眠舟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礼服，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央。甚至不需要她主动开口，来搭话的人络绎不绝，名片给出去了一叠又一叠。
回国一个月后。
余眠舟接到了余殊的电话。
“眠舟，你现在也回国了，什么时候有空，多回江家来陪陪妈妈。”电话那头，余殊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怨气。
这半年来，余殊经常打电话抱怨。抱怨江映秋整天忙着公司的事，一周才回一两次江家，连句话都说不上。
她怀疑江映秋是不是对她腻了。
“年少时候的那点情谊，看来是撑不了多久。”余殊在电话里苦笑，“亏我还真以为能嫁进来……”
白月光真到了身边，还能耀眼几年？
余眠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余眠舟语气平稳，“你随时可以离开江家，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以前余殊觉得她是个学生，不信她有这个能力。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赚的钱，足够余殊这辈子吃喝不愁。余殊可以尽情去找她喜欢做的事，就算是找几个年轻的新欢都可以，没必要留在那里看人脸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余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眠舟，你说什么呢？这是你对妈妈该说的话吗？”
“你和江阿姨一直没有领证结婚，连名分都没有，你就是自由的。”余眠舟不为所动，“妈，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该被年龄和那点虚无缥缈的感情束缚。”
这一次，余殊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听筒里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沉默了许久。
余殊干巴巴地扔下一句“我先挂了”，直接切断了通话。
余眠舟放下手机。她清楚，余殊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事情的爆发在半个月后。
一张江映秋和别的女人在高级餐厅吃饭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发到了余殊的手机上。
余殊气得浑身发抖。
她认定这是那些想上位的人故意发来挑衅她的。在江家憋屈了这么久的怨气瞬间冲上头顶，越想越觉得委屈，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一整个下午。
情绪崩溃到极点，余殊只想找个人倾诉。
她拿上包，直接打车去了余眠舟的住处。
余殊站在门外，输入余眠舟的生日。
门锁果然打开，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余殊推开门，连鞋都没换，径直往客厅走去。
正要喊“眠舟”，声音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只见客厅中央。
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上。两个交叠的人影正抱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啪嗒。”
余殊手里的名牌包掉在地板上，紧接着是手机砸落的闷响。
沙发上的两人动作猛地停住。
余眠舟直起身，转头看向玄关。
江稚也跟着坐了起来，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眉头皱紧。
余殊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双眼死死盯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刚在路上积攒的那些委屈、愤怒，在这一刻被更加巨大的震惊彻底冲散。
余眠舟站起身。
“妈。”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沙哑。
听到这一声，余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余殊视线在余眠舟和江稚之间来回转动，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之之。”余殊看向江稚，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眠舟说。”
江稚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看了一眼余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转头看向余眠舟。
余眠舟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
有了余眠舟的发话，江稚这才站起身。她理了理裙摆，一言不发地越过余殊，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客厅里陷入死寂。
余眠舟走过去，把地上的包和手机捡起来放在鞋柜上，然后扶着余殊走到沙发旁坐下。
余殊整个人还是木的，任由余眠舟摆弄。
余眠舟去厨房倒了一杯加了冰块的纯净水，递到余殊手里。
玻璃杯壁上的冷气传到掌心，余殊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她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两大口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勉强压住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什么时候开始的？”余殊盯着手里的玻璃杯，声音哑得厉害。
余眠舟站在她面前，没有隐瞒。
“大三那年。”
余殊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极大。
大四已经过去了半年，加上现在……
“两年了？”余殊声音尖锐起来，“两年啊！你们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过往的种种细节走马观花般闪现。她居然真的半点端倪都没察觉出来。
可她没发现，江映秋呢？
余殊一把抓住余眠舟的手腕：“你江阿姨知道吗？”
江映秋那么聪明敏锐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余眠舟沉默了片刻。
这半年她在国外，江稚几乎每个月都会飞过去找她。江稚现在还在乐团，行程那么紧，这么频繁的出国，江映秋不可能不知道。
可江映秋至今没有找过她麻烦，甚至在她回国后，还送来了合作意向书。
“我不知道。”余眠舟如实回答。
余殊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
她闭上眼睛，想起手机里那张江映秋和别人吃饭的照片，想起这半年来江映秋对她越来越冷淡的态度，想起江映秋越来越少的回家次数。
原来是这样。
余殊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想到这里，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
她很爱江映秋吗？
其实倒也不至于。
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到中年，那些风花雪月的情爱早就淡了。她死死抓着江映秋不放，不过是贪恋江家能提供的优渥生活。
可这些年，她过得真的快乐吗？
没有名分，在这个圈子里永远被人低看一眼，连出去喝个下午茶都不敢去看那些阔太的脸色。
可现在，她有可以依仗的女儿了。
余殊睁开眼，擡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她坐直身子，反手握住余眠舟的手。
“眠舟。”余殊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妈妈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真心的吗？会对之之一直好下去吗？”
余眠舟迎着她的目光。
“我会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坦荡，眼底坦诚。
余殊盯着她看了许久。
最终，她拍了拍余眠舟的手背。
“妈妈知道了。”
说完，余殊站起身，拿过鞋柜上的包和手机，推门离开了公寓。
余眠舟站在原地，起初并没有完全理解余殊最后那四个字的用意。
直到三天后。
余眠舟接到了余殊的电话。
余殊搬出了江家，住进了余眠舟早就安排人在城西买好的那栋别墅里。
整个搬家过程非常顺利。江映秋没有露面，也没有打任何电话阻拦，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晚上。
公寓的卧室里没开大灯。
余眠舟靠在床头，江稚趴在她怀里，手里把玩着余眠舟睡衣的扣子。
房间里很安静。
江稚突然凑过去，在余眠舟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想什么呢？”江稚擡起下巴，“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余眠舟手搭在江稚的腰上，指腹贴着温热的肌肤。
“在想你母亲。”余眠舟实话实说，“她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事。”
从余殊搬出江家，到江映秋的默许，这一切都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反常。
江稚听到这话，动作停住。
她翻了个身，跨坐在余眠舟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管她干什么？”江稚语气满不在乎，“就算她不同意，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
余眠舟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偏执。
她伸手按住江稚的后颈，将人压向自己。
低头，唇瓣贴上那块脆弱的腺体。
齿尖抵住皮肤，轻轻碾磨。
荔枝的甜香在空气中炸开。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之之。”
腺体被咬破的瞬间，余眠舟贴着她的耳廓开口。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怀里的人因为信息素的注入而不停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可江稚的双手依然死死环住余眠舟的脖颈。
“当然。”
没有任何犹豫，语气笃定。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进余眠舟耳朵里。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六月。
凇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余眠舟正式拿到了s大的毕业证书。灵犀ai的市场份额稳步扩大，公司彻底在科技圈站稳了脚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余眠舟看着无名指上的素圈银戒。这是出国前她买来让江稚安心的。
现在，她觉得是时候换一枚了。
但在换之前，她得得到江映秋的同意。
下午两点，余眠舟独自开车去了江氏集团总部。
顶层的会客室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凇城。余眠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江映秋，而是跟在江映秋身边多年的首席秘书。
“余小姐，久等了。”秘书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江总还在开会，脱不开身。她让我来和您聊聊。”
余眠舟点头，没说话，安静等着下文。
秘书：“先恭喜余总入围了今年的元枢奖。名单早上刚公布，您是这个奖项设立以来，最年轻的候选人。”
“谢谢。”余眠舟淡声。
秘书视线落在余眠舟脸上，话锋一转：“其实半年前，您出国的那段时间，之之小姐和江总大吵了一架。”
“吵得很凶，那半年里，之之小姐都没回过江家。”
余眠舟手指因为震惊收紧，骨节泛白。
“您别多想。”秘书见她脸色变了，赶紧安抚，“母女俩哪有隔夜仇，早就和好了。只是从那次之后，江总也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之之小姐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由她安排的小女孩了。”
秘书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江总这个人，脾气硬，很多话她说不出口。但作为母亲，她最大的希冀，也无非是有个人能对她的女儿好而已。”
话说到这个地步，余眠舟明白了。
江映秋今天不见她，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见，不拦，不表态，这就是最大的让步和默许。
余眠舟站起身。
她没有看秘书，而是转身面向走廊尽头，江映秋办公室的方向。
脊背挺直，余眠舟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余眠舟看着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声音很沉，“请您转告江阿姨，我会竭尽全力，对之之好。”
半个月后，京城。
一年一度的科技界最高荣誉——元枢奖颁奖典礼在国家大剧院举行。
毫无悬念，余眠舟凭借灵犀ai的核心算法，力压一众资历深厚的大佬，拿下了今年的最高奖项。
晚上十点，主办方包下了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举办庆功宴。
作为全场最年轻的得主，余眠舟自然成了绝对的焦点。
来敬酒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推辞不过，她只能端着酒杯，断断续续喝了不少。
宴会接近尾声。
余眠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单手按着眉心，脚步有些虚浮。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江稚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主办方在楼上安排了房间，我扶你上去。”
余眠舟顺势靠在江稚肩上，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
两人进了电梯，一路到了房间。
刷卡进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余眠舟站的不稳，和江稚一起倒在了宽大的双人床上。
床垫柔软地陷下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毯上投下昏暗的光影。
江稚喘了口气，撑着手臂想要起身。
“先松开我。”江稚拍了拍腰间那只手，“我去给你拿解酒药。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你要头疼。”
刚伸出手。
手指就被余眠舟反手握住了。
掌心温热，力道很大，根本挣脱不开。
“不松。”余眠舟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执拗，“这辈子都不松。”
江稚动作顿住。
下一秒，她感觉到无名指上那枚戴了许久的素圈银戒被轻轻褪了下来。
紧接着，一枚冰凉的金属圆环顺着指尖滑入，稳稳地套在了原来的位置。
江稚呼吸停滞。
她指腹触碰到戒圈上那颗棱角分明的坚硬石头。
切割面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微弱的光。
都不用开灯看清楚，她就明白这枚钻戒的克拉数绝对不小。
眼眶瞬间红了。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
江稚声音发颤：“你没醉？”
余眠舟手臂收紧，把人牢牢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没醉。”余眠舟坦白，“我没喝进去多少，一想到口袋里放着这东西，我只想快点离开，快点和你在一起。”
江稚眼底的湿润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床单上。
“你清楚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吗？”江稚咬着唇，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清楚。”
余眠舟翻了个身。
她在黑暗中描摹着江稚的五官，视线专注。
“之之。”余眠舟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从前，我总觉得我拥有的太少，不够好，配不上你。可现在，我拿到了元枢奖，终于有底气和你说这些话了。”
“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非黑即白，人生是既定的轨道，枯燥又乏味。”
“直到你出现。”
余眠舟贴着她的唇角，“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原来也是这么鲜活，这么滚烫。”
江稚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沾湿了手背。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余眠舟握住江稚戴着钻戒的那只手，十指紧扣，压在枕边。
“之之，你愿意嫁给我吗？”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江稚仰起头，迎上余眠舟的视线，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我愿意。”
话音落下。
她勾住余眠舟的脖颈，重重吻了上去。
两人的长发在枕头上散开，细密地交缠在一起。一缕缠着一缕，枝蔓相织，根骨相拥。
往后余生。
相守是宿命，缠绕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