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忏悔:为什么永远没有清醒的一天
余眠舟做了一个仿威尼斯商人风格的博.彩网页——
色调浓烈刺眼,动画夸张躁动,爆率被她刻意调到极具诱惑力的档位,不是高到离谱让人起疑,而是恰好卡在那个让赌徒欲罢不能的临界点。
前三局稳赢,第四局小输,第五局再赢回来,循环往复,越玩越觉得自己能赢。
做完最后一轮检测,她把链接嵌进一封垃圾邮件里,发送到了苏珊娜的邮箱。
如果苏珊娜能忍住不点,那这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
可如果苏珊娜沉不住气,没能及时收手,反而跟着越赌越大......
她心底轻轻叹了声,其实还是希望自己是白做了的。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看见乔伊斯伤心难过。
最后,她把后台全部权限和实时数据一并开放给了乔伊斯,让她盯着、自己做决定。
忙完这桩事,余眠舟便把心思彻底挪到了江稚的生日上。
想起上次江稚做的蛋糕,她趁着江稚不在家的时候,也悄悄跟着秋秋学做甜点。
秋秋得知是要给江稚准备生日惊喜,乐开了花,教得格外细致认真,一步一步带着她揉面、打发、控温。
连着练了两天,她只做小小的单人蛋糕,形状歪了、烤焦了、奶油抹不平的,就自己和秋秋分着吃掉。
这几天江稚回来发现晚上只有她一个人吃饭,疑惑地问起余眠舟为什么不一起吃?
秋秋每次都紧张地看向余眠舟,余眠舟搪塞过去:“最近胃口不太好。”
到第三天,蛋糕终于有了该有的样子。
六寸的圆形蛋糕胚,松软,不塌。
表面的奶油抹得不算特别平整,但已经很像回事了。秋秋教她用草莓和蓝莓做装饰,红蓝相间铺在顶上,再用巧克力酱写字。
余眠舟望着桌上渐渐成型的小蛋糕,心底忽然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
明天江稚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
江稚生日这天,余眠舟是被亲醒的。
唇上温热的触感,混着荔枝香气。她睁开眼,江稚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弯弯的。
“宝宝,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得很急切,话尾带着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江稚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余眠舟和秋秋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估计是在给自己准备什么惊喜。
“中午就回,下午给你过生日。”
江稚瞬间眼睛发亮,在她怀里软乎乎地蹭来蹭去,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吃完早饭,江稚出门之后,余眠舟去银饰店取戒指。
戒指被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装了起来,她提着袋子,刚走出店门,手机就响了。
是乔伊斯。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埃洛温,就在刚刚......我问清楚苏珊娜了。”
余眠舟才知道,自那个网页发过去之后,乔伊斯一直死死盯着后台。
链接发送过去的第一天晚上,苏珊娜没有点开,乔伊斯还暗暗松了口气。
她打心底里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初恋。
可这份安心没维持多久,第二天夜里,苏珊娜和她说完晚安,没过几分钟,乔伊斯的手机就弹出后台登录提醒:
有人进入了网页。
乔伊斯握紧了手机,那一夜,她彻底没合眼。
第三天在公司,她一整天都守在后台,看着苏珊娜在页面里进进出出,整整耗了一天,明显已经被勾得上头。
乔伊斯心如死灰之余,还有些好奇,想看看这人到底贪到什么程度才肯停,便悄悄调低了爆率。
没过多久,苏珊娜充进去的钱就输光了。
乔伊斯心底还残存一丝侥幸,想着这一次总该收手了吧。
可下一秒,网页预留的虚拟电话就响了。
接通之后,苏珊娜的声音无比熟练,张口就申请回血包,甚至还笑着夸了一句:“你们公司真不错,挺良心的。”
那一刻,乔伊斯只觉得心脏碎得彻底。
她听着电话那边曾经无数次在夜晚想念的声音,最终还是颤着手,开了变声器,用甜腻的客服口吻哄着苏珊娜上传身份信息,再用虚拟账户给对方返了一笔。
可这点钱根本填不住欲望。
苏珊娜很快再次上线,输输赢赢之间,情绪彻底失控,越赌越疯。
最后,乔伊斯浑身发冷,干脆在后台动手,直接让苏珊娜连输十几局,一口气输出去三十多万。
对面彻底慌了。
乔伊斯又用刚才的客服号码回拨过去,声音冷得像冰,勒令她立刻还钱,不还就上门找她的麻烦。
甚至她还直接报出了自己家的住址,苏珊娜最近就住在她的家里。
苏珊娜没想到对方连自己地址都一清二楚,像是瞬间被勾起什么可怕回忆,连声答应马上还钱,一刻不敢耽搁。
晚上乔伊斯回到家,苏珊娜反常地热情,又是主动伺候吃饭,又是殷勤地给她按摩,体贴得不像话,却半句不提借钱、输钱的事。
可乔伊斯非但没有安心,反而一颗心越来越碎。
她借口去洗手间,偷偷登上后台,一眼就看到苏珊娜不久前发来的消息:“我没钱,但我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可以用她的照片抵债吗?”
乔伊斯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慌乱地回想这几天两人亲密的时刻,苏珊娜有没有偷偷拍过什么,可越是回想,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
谁会在那种时候,刻意提防身边人?
她手指发抖,打字回复:“不行。”
苏珊娜似乎有些失望,可很快又发来一行更不堪的文字:“那你先看看我女朋友,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你们要是乐意,我可以直接把人绑了送过去,你们那儿应该很缺人吧?”
看到这一行,乔伊斯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情啊爱啊白月光啊,她都顾不上了,只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给苏珊娜一巴掌。
她只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以为这个人还是当年那个干净温柔的初恋。
苏珊娜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要推门出去和苏珊娜对峙。
可就在这一刻,余眠舟的话在她耳边响起:苏珊娜的出现,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冷静乔伊斯,冷静,你不能冲动......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缓缓打下一个字:
“好。”
随后,她给了对方一个地址。
听到这里,余眠舟忍不住出声问:“你还好吗?”
乔伊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悲凉:“我刚走出洗手间,苏珊娜就说要去城郊逛逛,我没拆穿,就同意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泛起一丝哽咽,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埃洛温,你知道我看着她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装模作样聊起高中生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她。明明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干净又温柔,是橄榄球队的队长,我们整个学校的人都喜欢她。”
“我做梦都没想到她会说出女朋友抵债、甚至绑人的话。”
余眠舟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好在乔伊斯向来是个心态好的,沉默了片刻,声音便重新恢复了冷静。
只是依旧带着未散的冷意,简单跟余眠舟说起了后面的事:“她开车带我往城郊去,路上递了瓶饮料过来,我见那瓶饮料已经打开过,就假装喝了之后晕睡过去。”
果然,苏珊娜直接开去了一间废弃工厂,里面早就有乔伊斯雇去的人在等着。
就在她要把乔伊斯交出去、跟那些人谈条件的时候,乔伊斯的人直接冲了上去,把她抓了个正着。
乔伊斯苦笑一声,“她当时的样子,简直可笑。”
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乔伊斯布的局时,她先是疯狂咒骂,说乔伊斯心狠手辣。
她最关心的居然是,既然是乔伊斯的钱,那她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乔伊斯语气里带着巨大的荒谬:“我没搭理她,她见我真的不会心软,又立马跪下来认错,哭着说她就是小赌一下,没想到会陷这么深,以后再也不会了,还对着我发了一堆毒誓。”
“简直令人作呕!”
乔伊斯的声音冷了几分,“我问她,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为什么知道我在凇城,可只要一提起这个问题,她就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肯说。”
于是乔伊斯把余眠舟之前查到的资料摆到她面前,苏珊娜整个人瞬间变得十分惊惧,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
可还是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不吐。
乔伊斯当时已经彻底心死了,刚想让雇来的保镖把她送走,这是,乔伊斯的手机突然响了。
过度的愤怒让她手抖得厉害,不小心点了外放。
然后,琳娜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喊了一声‘妈妈’。
听到这里,余眠舟也忍不住跟着呼吸一紧。
“我立马就挂掉了电话,可还是被苏珊娜听到了。”
乔伊斯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她整个人都像是失了神,眼神空洞,抓着我的胳膊,疯了一样问我,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叫我妈妈,问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女儿,女儿是不是她的。”
“我跟她说不是,可她像是有直觉一样,认定了琳娜就是她的孩子。”
后来,苏珊娜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用尽全力挣开保镖的束缚,走到乔伊斯面前,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说能不能让她看看女儿的照片。
就看一眼,哪怕只是一张侧脸也好。
乔伊斯态度很坚定,除非她把是谁让她回来的事情说出来,否则,想都别想。”
苏珊娜思索了很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视死如归般说了声‘好’。
天色又阴沉下来,看样子又要下雨。
余眠舟忍不住蹙眉,走到屋檐下,哑声问:“是谁让她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乔伊斯,语气瞬间低沉下来,带着几分疑惑:“她死活不肯跟我说,却让我给你打电话,说这件事,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听到苏珊娜只跟她说,余眠舟心脏猛然缩了一下。
之前那股萦绕在心头的不好预感,再次汹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好。”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传递手机。
片刻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换成了苏珊娜带着哀求与哽咽的语气:“余小姐,乔伊斯的女儿......是不是我的?当年我走的时候,乔伊斯怀孕了......是吗?”
余眠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珊娜苦笑起来,尾音往下坠,声音里满是悔恨:“所以,这么多年,都是乔伊一个人带着儿吗?我真不是人,我对不起她们母女,我该死......”
“你可以告诉我,我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吗?乔伊斯不肯和我说,我求求你......”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儿忏悔。”余眠舟冷声打断她,“你要是真的知道悔悟,就不会当年狠心丢下她们,更不会回来算计乔伊斯。”
“让你回来的人到底是谁?”
苏珊娜的声音瞬间变得慌乱,带着浓浓的恐惧:“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余小姐,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那个人说了,要是我敢把她的名字说出来,我就别想活了!”
“我一个人死没关系,可我不能牵扯到乔伊和我的女儿,她们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下一秒,苏珊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找到我的人,是珀西家的三小姐。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乔伊斯和你分开,不惜一切代价。”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余眠舟的脊椎瞬间窜遍全身,整个人从里凉到外。
“有一次,我还偷听到她和另一个人打电话,嘴里说着‘放心,人我已经找到了,一定让你的好妹妹回到你身边’......”
“轰隆——”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耳膜都在微微发颤。
余眠舟眼眸失神,握着袋子的手一松,装着戒指的小盒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盒子弹开。
那枚银戒,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最终掉进了路边的小水滩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漫过戒身,模糊了上面刻下的“之之”。
珀西家三小姐,一定是蒲砚宁。
可和她打电话的人,是谁?
是江稚吗?
余眠舟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水滩里那枚银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不是质疑,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
怎么不能晚两天呢。
怎么不能晚两天再让她知道这个消息?
至少,等她把这枚戒指送给江稚,等她陪江稚过完这个生日。
等她再贪心一点,多拥有片刻的、没有算计与隐瞒的温柔也好。
......
雨又渐渐下了起来。
这个雨季似乎比往年都更加难以忍受。
江稚坐在家里,满心期待余眠舟的回来。
今天为了和余眠舟一起庆祝生日,她提早放下手里的事务回来了。
走的时候,蒲砚宁怨毒的眼神看了过来,说:“你倒是回去和你妹妹缠绵了,什么事情都丢给我。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无非是忮忌罢了,江稚根本不搭理她。
回到家里,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断过,余眠舟愿意给她过生日,还愿意原谅她,是不是说明她离余眠舟身边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呢?
唯一的不好就是苏珊娜那个废物还没有成功,难不成她说的是错的,她在乔伊斯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江稚假装没有发现冰箱里的蛋糕,开了瓶香槟,还在居家睡衣下换上了一套新买的内衣,黑色蕾丝款,保证勾的余眠舟魂牵梦绕。
等她准备好一切,门口也传来敲门的动静。
她主动上前开门,看到外面满身寒气的余眠舟时,立马心疼起来:“怎么脸色这么白,是降温冻到了吗?快进来,我去给你煮姜水——”
转身要走时,手腕却被人抓住,江稚回过头,发现余眠舟眸子落在她身上。
视线并不聚焦,可漆黑的眸子像是泼了墨,要将天都染黑。
回来的路上,余眠舟已经冷静下来了。
此刻她端详着江稚脸上的担忧,好真啊,看起来一点都不假。
所以她被骗,也不意外,对不对。
“到底怎么了?”江稚被看得头皮发麻。
她不喜欢余眠舟这样的眼神,冰冷的,审视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和三年前一样离她而去。
她上前,想和从前一样亲上去。
说不定只是在外面冷吹到了,她亲亲、抱抱就好了。
熟悉的荔枝香气逼近。
从前余眠舟闻起来甜美愉悦的气息,如今莫名有些作呕。
她多可笑。
反反复复,总是自己走进陷阱里,去当成供人玩弄的狗。
为什么永远没有清醒的一天。
她浑身泛疼,擡手朝着江稚的脖子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