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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想我:是不是我最近惹你生气了
  余眠舟将手头的所有事务一一分类整理,准备后续分发给凌月桃、乔伊斯几人,确保自己离开期间,公司的各项工作能正常推进。
  处理完手头的事,她便动身前往大使馆,顺利提交了材料,办理了新的商务签证。
  从大使馆出来,十一点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余眠舟擡眼望去,不远处便是穆氏集团的大楼。
  这几年,自从穆绮华步入政坛后,穆氏渐渐低调了下来,褪去了往日的张扬。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穆绮华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看着手头的材料。
  私人手机响起,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她微微蹙眉,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穆女士,我是余眠舟。”
  穆绮华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甚至下意识地擡了擡眉。
  这是她的私人电话,余眠舟怎么会知道?
  她当然知道余眠舟是谁,也知道一些她和之之的纠葛。
  之之是穆家下一任唯一的血脉,是穆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姐姐死后,她看着之之长大,一开始,她以为之之只是一时兴起,和余眠舟玩一玩。
  年轻人嘛,不能太严苛了,她可不是江映秋那种老古板。
  可她万万没想到,之之行事竟如此放荡不羁,甚至不惜放下大小姐的身段,去做余眠舟的第三者。
  穆绮华一辈子都按部就班,哪怕宠溺小辈,江稚的做法也着实让她始料未及。
  难不成其实她和江映秋一样古板?
  此刻听到余眠舟的声音,穆绮华一把年纪,竟莫名有些尴尬,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余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她心底暗自揣测,余眠舟打来这通电话,怕是来告状的。
  可余眠舟语气平静,言语间的气势叫她一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都有些惊诧:
  “我有个交易,想和您做,您一定感兴趣。”
  听完余眠舟的话,穆绮华脸上的惊讶褪去,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夜幕降临,余眠舟从工位起身活动了一下,给江稚打了个电话,说公司有项目需要加班,这两天不回去了。
  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余眠舟觉得空荡荡的办公室沉寂得都有些发闷了。
  江稚终于笑起来:“好,没关系呀,宝宝安心加班,不用惦记我。”
  “你不回我也会在家里等你的,等宝宝什么时候加完班,我们就一起看上次说的那部电影。”
  余眠舟望向窗外。
  她们之前的确说好,要一起看电影的。
  可现在,她家都不想回。
  自己连江稚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有。
  余眠舟努力勾起唇角,轻声说了声“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乔伊斯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余眠舟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工作了。
  冷光屏幕上闪烁着昨晚的模型训练日志。
  乔伊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七点。
  她走过去,惊讶:“眠舟?你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睡不着。”余眠舟头也没擡,敲完最后一行字,擡眼看向乔伊斯,发现她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你怎么也这个时间点就来了?”
  乔伊斯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语气疲惫又烦躁:“苏珊娜被我关在客房里,我一回去,她就一直敲着墙给我求饶道歉,让我同意她和琳娜说说话,哪怕只是听一句声音也好。”
  “我实在不想搭理她,就提前来公司了。”
  乔伊斯苦笑一声,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对苏珊娜已经彻底死心了,再没有半分留恋。
  苏珊娜被乔伊斯发现后,曾反复哀求余眠舟,求她不要把乔伊斯卷进来。珀西家族在y国,是手眼通天的存在。
  余眠舟也心有顾虑,怕江稚得知苏珊娜失败后,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对付乔伊斯,于是让乔伊斯先把人留着,暂时不要让幕后黑手发现她们已经知道了。
  签证办理需要一周时间,这意味着,她还有五天,就能离开凇城。
  到时候,她可以一起把苏珊娜带走。
  一想到乔伊斯这一切的麻烦根源都在她身上,余眠舟嗓音歉疚:“抱歉乔伊斯,如果没有我,苏珊娜就不会回来找你,你也不会经历这些。”
  如果不是她撒下那个谎,苏珊娜就不会被蒲砚宁和江稚找到,乔伊斯也不会这么伤心。
  乔伊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针对她,但她看得出来,余眠舟和苏珊娜都不愿意告诉她,肯定是她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余眠舟是怕她受到伤害,她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
  “亲爱的,你说什么呢,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乔伊斯握住了余眠舟的手腕。
  看着余眠舟眼里的愧疚,她释怀笑了笑,“甚至,我还得感谢那个幕后黑手呢,如果不是她让苏珊娜回来,说不定我这辈子都会惦记着,抱着过去的回忆不放。”
  “你们国家不是有个形容吗?得不到的就是朱砂痣、白月光,得到了,就变成了蚊子血、饭黏子。现在好了,苏珊娜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亲眼看到她变成了这副模样,反而彻底放下了。”
  “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吧。”
  余眠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作假,是真的彻底看开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乔伊斯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余眠舟的身体微微一僵,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
  她也想过报复。
  可身体上的报复,根本行不通——
  她的愤怒,她的惩罚,在江稚眼里,都只是情趣,只会让江稚更加兴奋。
  事业上,她可以插手江稚和江氏之间的事情,把江稚做的一切,全都告诉江母,可以把那家海外公司截胡江氏项目的报价公之于众。
  甚至可以搅乱她们所有的布局,让江稚想拿回母亲留下的股份、掌控江氏的计划,变得困难重重。
  说不定江稚又会重新陷入江母的掌控之下,这么久的努力毁于一旦。
  她当然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给江稚添堵。
  可最让她荒谬的,是哪怕她愤怒至极,被算计得团团转。
  她也依旧做不到对江稚下手。
  做不到用这些方式报复回去。
  她能想到的,只有暂时离开这个地方,逃离江稚的掌控。
  一个掌控欲拉到极致、笃定猎物会牢牢待在自己陷阱里的猎人,已经架好锅,准备将猎物拆吃入腹。
  可某天,猎物突然挣脱陷阱跑了,猎人想必也会气急败坏吧。
  余眠舟低低地自嘲一笑。
  真没出息啊。
  在公司的这两天,江稚的电话每天都会打过来,问她还不回来吗。
  余眠舟只说项目忙,还没弄完。
  次数多了,电话那头的江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试探着问:“宝宝,是不是我最近惹你生气了?”
  余眠舟刚想开口,喉咙却突然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江稚立马问道:“是不是着凉了?宝宝,要不还是回家来吧——”
  “没事,中央空调坏了,最近冷气很足,过几天就好了。”余眠舟压下喉咙的不适,语气平淡地敷衍过去,挂掉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人多,氛围还算轻松。
  最近不知道从哪里火起来一种玫瑰毯子,好几个同事都在讨论,说准备下班去买材料自己织。
  “眠舟,你看这个,是不是超漂亮!”一个实习生把手机凑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图片,圆形的毯面,边缘织满了层层叠叠的针织玫瑰。
  要是从最中间轻轻提起,垂落的玫瑰便会聚拢在一起,像一捧鲜活盛放的玫瑰花束,温柔又精致。
  “确实很漂亮。”她说。
  “就是织起来太难了,”另一个同事抱怨,“我朋友织了一个星期,手都快断了。”
  乔伊斯听到了,也凑过来看。
  她向来喜欢这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当即决定加入她们,晚上一起去买材料。
  晚上,乔伊斯还在社交平台发了动态,配图是几团五颜六色的毛线。
  余眠舟看到,给她点了个赞。
  能看到乔伊斯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秋秋直接来了公司。
  她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花,在公司门口交给了余眠舟。
  秋秋肯定是江稚叫来的,只是余眠舟有些疑惑,她怎么会突然送花?
  接过花束,指尖摸到一种毛茸茸的触感。
  拨开最外层的花纸,里面根本不是花。
  而是一张叠好的毯子。
  浅粉和淡粉的花朵堆蹙在一起,像把整个春天都揉了进去。
  正是昨天同事们讨论的那个玫瑰毛毯。
  余眠舟愣住了,问秋秋:“这是……”
  秋秋小声说:“小姐怕您在公司着凉,特地让我送来给您盖着。”
  余眠舟立刻就想到了前两天电话里,自己说公司冷气太足的话。
  她拿着毛毯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立刻围了上来。
  “哇,这个织得也太好看了吧!”
  “眠舟,你女朋友织的吗?这得织很久吧,太有心了。”
  毛毯很软,余眠舟捏了捏:“应该……是买的吧。”
  江稚怎么可能会亲手织这种东西。
  那个实习生却伸手摸了摸毯子的针脚,很肯定地说:“这就是手工织的。买的针脚会比这个更密、更均匀。你看这个,前面紧后面松,肯定是新手织的。”
  手工织的吗……
  余眠舟的指尖在毯子上顿住,有些失神。
  下午,加班的项目终于全部结束了。
  乔伊斯拍了拍手,对着大家说道:“辛苦大家了,今晚都早点回去休息,不用再加班了!”
  员工们纷纷欢呼着收拾东西离开,只有余眠舟依旧坐在工位上。
  乔伊斯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地笑道:“不是吧,你真打算在公司定居了?你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就这么舒服?”
  “你在公司都待了多少天了,你那个小女友就不催你,你也不想见见她?感情是需要相处出来的。”
  说着,她也不管余眠舟是什么想法,伸手就拽着人的胳膊往外拉,直接把人推出了公司大门。
  “赶紧回,别搁这儿熬着了。”
  被推出来,余眠舟站在公司楼下,看着天色。
  今天没有下雨,可天气也不算好,灰蒙蒙的。
  她沉默了片刻,心想那就回去吧。
  再不回去,江稚恐怕真的要多想了。
  回到公寓,余眠舟用指纹解锁,刚打开一条门缝,里面就传来了江稚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指尖顿在门把手上,屏住了呼吸。
  江稚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这小小的动静。
  她语气冷凝得没有温度。
  带着一种所有欲望都得到满足,于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漠然。
  和在余眠舟面前那种软糯甜腻的调子完全不同。
  印象里,余眠舟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江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
  自从那场烟火大会之后,江稚对她的态度就变了,现在猝然听到,她竟然觉得十分陌生。
  “那个蠢货,顾氏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她居然还在帮我母亲,怕是忘了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稚停顿两秒,又冷声开口。
  “去催一下蒲砚宁,问问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没——”
  后面的话,余眠舟不想听了。
  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将门重新带上,转身走回电梯间。
  站定片刻,她再次往家门口走去,这一次,特地加重了脚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相信江稚肯定听得到。
  果然,当她再次把手指按在门锁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江稚亮晶晶的双眼出现在她眼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下一秒,她就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余眠舟,温热的身体带着熟悉的荔枝香气。
  “宝宝,怎么回来都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刚想给你打电话问你今天回不回呢。”
  “怕打扰到你。”余眠舟由着她抱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怎么会打扰到我,”江稚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看她,“如果是宝宝,什么时候打扰我都可以的。”
  她踮起脚,用手臂勾住余眠舟的脖颈,眼睛弯成月牙。
  “宝宝,这两天想我了吗?”
  “我可是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才两天没见到宝宝,哪里都很想。”
  余眠舟抓住她的手臂,松开,嗓音滞涩:“想啊。”
  她往沙发走去,“什么时候吃晚饭?”
  江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很快被吸引走了注意:“宝宝很饿吗?那我叫酒店外卖赶紧送过来。”
  很快外卖送到,都是余眠舟爱吃的菜式。
  两人坐在餐桌旁,江稚伸手去拿汤勺准备盛汤,刚碰到勺柄,就小声吸了口气。
  余眠舟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江稚的手。
  握住的那一刻,余眠舟胸腔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厌烦,厌烦自己这种肌肉记忆。
  可现在甩开又太突兀。
  她问:“烫到了?”
  江稚弯起眼睛,眼底泛起一点委屈的水光,小声说:“问题不大,就是给你织那个玫瑰毯子的时候,总是戳到手,现在有点肿了。”
  原来那个毯子,真的是她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织这个?”余眠舟扫过她指尖的红肿,语气听不出起伏,“你完全可以买一个的。”
  “我以为你喜欢嘛。”江稚软声说,“再说了,自己亲手做的,不是更有心意对不对?”
  “宝宝每天在公司待那么久,比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都长。我想让宝宝就算在公司的时候,也能看到它想到我,觉得我一直在陪着你。”
  这些话,好熟悉……
  熟悉到让余眠舟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想起还在慎园的时候,为了不让她和乔伊斯待在一起,江稚自己去跪祠堂,硬生生跪到发烧。
  还有在童话乐园,她迟到的时候,江稚做了个花环,把手指弄得全是细小的伤口……
  这些时机总是太巧了。
  江稚似乎总是在这种时候,不小心弄伤自己。
  包括这次。
  她两天没回家,江稚的手又肿了,她明明知道手对她有多重要……
  江稚操控她的人不够,连她的情绪,都要精准地算计进去吗。
  发现自己居然开始这样恶意地去剖析江稚的每一个行为,比震惊先来的,是心脏闷窒的痛感。
  余眠舟实在是怕了,已经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她让人坐下:“你别动了,我来。”
  之后整顿饭,余眠舟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江稚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对面一言不发的余眠舟,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慢慢僵硬下来。
  吃过饭,余眠舟把垃圾收拾好,转过身时,状态已经调整了回来。
  她主动问:“上次约好要看什么电影?我来投屏。”
  江稚说了个名字,去把客厅的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然后挨着余眠舟坐在沙发上。
  电影的情节有些平淡,余眠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屏幕上。
  光影昏昧间,江稚侧过头,凑过来想要亲她。
  不知是不是巧合,余眠舟正好在这一秒倾身,去拿茶几果盘里的苹果。
  江稚的唇擦过她的脸颊,只堪堪落在了下颌。
  吻没有落在该落的地方。
  在余眠舟看不到的角度,江稚眸光闪烁起来。
  可当她擡起头时,脸上又重新挂满了柔软的笑意。
  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捧住余眠舟的脸。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眼神却像是蛇的信子,一点点舔过余眠舟的五官。
  “宝宝,”江稚柔声开口,“你是真的有在想我吗?”
  余眠舟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有啊,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江稚脸上的笑意僵停了一瞬。
  “如果宝宝真的有在想我的话,”她盯着余眠舟的眼睛,语调幽幽:“那我怎么在宝宝的眼里看不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