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优点: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宝宝了
机舱内的冷气开得很足。
余眠舟刚在靠窗的位置上坐稳，包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个不停。
屏幕亮起，是余母打来的。
她没有犹豫，指尖直接划过红色的拒接键，顺势点亮了飞行模式。屏幕彻底暗下去，整个世界清净了。
舷窗外，凇城机场的停机坪灯火通明。
余眠舟偏过头，视野尽头，几辆黑色越野车冲破常规通道，急刹在另一架国际航班舷梯旁。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快速跑出，直接冲进了那架飞机的客舱。
余眠舟收回视线，拉下遮光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登机前她动用了点手段，将自己的值机信息和那趟飞往北美的航班上的一名乘客做了对调。
江稚的人就算把那架飞机找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
而她所在的这架航班，马上就要推出滑行了。
另一边，慎园。
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余殊的手哆嗦了一下，手机险些砸在地毯上。
她保养得当的面容此刻扭曲变形，几近崩溃。
她转头看向面前的江映秋，声音发干。
“挂了，她不接。映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眠舟她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是你们一直要找的那个外国负责人？”
江映秋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黑透。
她抓起桌上的平板，重重扔在余殊面前的茶几上。
“弄错？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平板屏幕上播放着元枢奖颁奖典礼的高清回放。
那个穿着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致辞的年轻女人，正是余眠舟。
下方的新闻标题硕大刺眼：灵犀ai创始人埃洛温现身，斩获元枢最佳青年ai科学家奖。
江映秋双手撑着桌面，盯着余殊。
“你到底是怎么当妈的？自己亲生女儿在外面开了估值几十亿的公司，拿了全球顶尖的奖项，把身份藏得严严实实，你居然一问三不知？！”
现在江氏的项目被江稚卡着脖子，她如果能拿到余眠舟手里的芯片，还可以放手一搏！
余殊被这番话砸得头晕目眩，呼吸停滞。
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那个耀眼的身影上，脸色惨白如纸。
过去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翻腾。
前不久她还指着余眠舟的鼻子，骂她没出息，在一个破实习岗位上浪费时间。
她苦口婆心地逼着余眠舟辞职，让她来江氏随便谋个职位，好近水楼台讨好江家。
可没想到，那公司就是她的，连高高在上的江氏，都要低下头去求她合作！
余殊双腿发软，重重跌坐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震惊过后，浓烈的埋怨涌上心头。
“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余殊咬着牙，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藏得这么深，连亲妈都骗！
她要是早点把这层身份亮出来，映秋看在芯片的面子上，顶着压力也会同意她嫁进来的事情啊！
何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余殊有种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悔恨，擡起头，急切地看向江映秋。
“映秋，你别急。我是她妈，她再怎么厉害也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现在就去找她，我让她立刻在合作协议上签字，一定帮江氏度过这次难关！”
江映秋冷眼看着余殊，满脸寒冰。
“找她？去哪找，你连她出国了都不知道吧？”
余殊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出……出国？”
江映秋摇了摇头。
刚刚得到的消息，余眠舟领完奖直接去了机场，这会儿飞机已经上天了。
她连离开凇城都没漏半点风声给余殊这个妈妈，想必是失望透顶了。
江映秋懒得再跟余殊废话半句，毫不留情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嘎嗒作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诺大的客厅，只剩下余殊一个人。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未接通的通话记录。
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破闸而出，她攥紧胸口衣服。
难不成眠舟真的不要她这个妈妈了吗。
航班降落y国。
深夜。
纬度偏高，y国的夏天透着凉意。
夜风刮过停机坪，寒气直往衣服缝隙里钻。
余眠舟走下舷梯，衣袖被人从后面拽住。
苏珊娜气喘吁吁跟在后头，眼眶通红。
她盯着余眠舟，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埃洛温小姐，你去见琳娜对不对……带上我行不行？”苏珊娜死死抓着她的衣角，生怕人走掉，“我真的想见见她……求求你。”
余眠舟低头，从包里摸出两样东西，递过去。
一张nhs专科戒赌诊所的名片，一张琳娜在草坪上玩耍的照片。
“等你把赌瘾戒干净再说。”余眠舟直视苏珊娜，“乔伊斯的原话，她不想让女儿知道她的另一个妈妈是个赌鬼。”
离开凇城前，乔伊斯把照片塞给余眠舟，特意交代过这事。
见不见两说，得先给苏珊娜找点事做，免得她闲下来去骚扰琳娜。
苏珊娜的视线黏在照片上，眼泪砸在手背上。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把照片贴在心口位置。
“我会戒的。”苏珊娜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点头，“谢谢你，埃洛温小姐。我保证戒赌。”
她攥着名片，转过身，往机场大巴的方向走。
余眠舟出了机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乔伊斯在y国的公寓地址。
她本打算来y国后单独找个酒店，乔伊斯丢给她一串钥匙，让她住去她家里，正好能多陪陪琳娜。
车子停在别墅区外。
余眠舟走进去，一栋房屋前，门口廊灯亮着，保姆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台阶上。
看到余眠舟，小女孩挣脱保姆的手，迈开腿冲下台阶，抱住余眠舟的腿。
“埃洛温，我好想你。”琳娜把脸埋在余眠舟的小腹，声音发闷。
虽然平时总爱板着脸装小大人，可琳娜到底是个六岁多的小孩。
余眠舟弯下腰，把琳娜抱起来，单手托着她往屋里走，“我也很想你，sweetie。”
琳娜搂着余眠舟的脖子，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黏糊地问：“埃洛温，今晚我能和你睡吗？”
保姆跟在后面关门，笑着插了一句嘴：“琳娜本来就黏你，乔伊斯女士和你这段时间都不在，晚上只有那几个玩偶娃娃陪着她睡，小宝贝天天念叨你呢。”
余眠舟笑了笑，拍了拍琳娜的后背。
“当然可以，我会满足琳娜的一切要求。”
得到满意的回答，琳娜兴奋地去浴室洗澡。
余眠舟坐在床边，拿毛巾擦头发。
现在才有时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信号栏跳出来的同时，屏幕被连续弹出的消息占满。
大部分都是江稚发来的。
【宝宝，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我好疼啊，不止脚踝，心脏也疼，全身都很疼，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隔了很久，凌晨四五点，她又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
【宝宝，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哭哭）】
余眠舟当时还在飞机上，先不说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回。
她盯着屏幕上的字，往下划。
几分钟后，江稚又画风突变，发来一个可爱微笑的黄豆表情。
【我说错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好宝宝了。】
【你是世界上最狠心的坏宝宝。】
【坏宝宝被我抓到，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可爱）】
对江稚这种来回迅速切换的极端情绪，余眠舟早已习以为常。
她眼皮都没擡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多余的停顿，直接点进江稚的头像，将人拖入黑名单。
随后她切出聊天界面，找到乔伊斯的对话框，敲字回复说自己到了，也看到琳娜了，琳娜一切都好。
乔伊斯似乎一直在等她，那秒回：【好！帮我告诉琳娜，妈妈爱她，很想她！】
【我去上班了，为你的公司奋斗了。】
按时差推算，国内现在正好是早上七点。
浴室门被推开，琳娜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跑出来，手脚并用爬上床，安安分分躺在余眠舟身侧。
余眠舟想到什么，放下手机，从包里面拿出一个娃娃递过去。
“宝贝，这是给你的礼物。”
看到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布偶娃娃，琳娜眼睛亮起来。
这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个娃娃！
小女孩稚嫩的脸庞满是惊喜，把娃娃紧紧抱在怀里，仰起头：“我好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埃洛温，我好爱你！”
余眠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是我买的，是个漂亮阿姨送你的。”
琳娜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是埃洛温的女朋友吗？”
余眠舟微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琳娜把娃娃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因为这个娃娃上面有一股很好闻的、甜甜的味道，埃洛温的身上也有。”
余眠舟洗过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没想到身上还残留着江稚的味道。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伸手捏了捏琳娜的鼻子，轻笑：“小机灵鬼，鼻子还挺灵。”
第二天清晨，y国的雾气还没散尽。
余眠舟送完琳娜去学校，开着乔伊斯留下的车，前往市区接柯锦。
凌月桃等人已经按计划回国，柯锦作为天玑主创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留在这边负责推进后续业务，也是她成功搭上了温斯特教授的线。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柯锦背着电脑包小跑出来，挥着手。
“埃洛温，我终于又看到你了！”
余眠舟推开车门迎上去，给了她一个的拥抱，温声开口：“好久不见，辛苦你了。”
简单的拥抱过后，柯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余眠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滑屏：“附近有家评价不错的早餐店，先去吃个早饭吧。”
柯锦偏过头，满脸诧异地盯着她。
看着余眠舟竟然在认真翻阅餐厅评价，仔细对比哪家的品质和味道更好，柯锦眼里的惊讶更甚。
这还是以前那个，吃饭纯粹是为了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只要能提供能量，味道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的埃洛温吗？
柯锦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埃洛温，这么多天不见，你……”
她停顿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词：“更有人味儿了。”
这是什么说法？
余眠舟定好导航地址，发动车子。
听到这句评价，她无奈勾唇：“难道我以前是没有人味吗？”
柯锦耸耸肩：“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真的进步了。”
她永远记得埃洛温可是连放了一两天、硬得可以敲核桃的法棍都不觉得难吃的狠人！
余眠舟看着前方的路况，开始忍不住思考柯锦的话。
以前她确实没什么饮食上的追求。
直到江稚强行搬进她的公寓，每天雷打不动地陪她吃早饭和晚饭。
江稚对生活质量的要求极高，用的所有食材都是顶尖的。
余眠舟以前自己做饭，也不会亏待自己，但往往原汁原味，不加过多调味。
江稚却不同，每个食材都要最大程度发挥鲜味。
她念念有词：“要好好感受食物。要是随随便便就下肚，那些好食材岂不是白死了？”
不仅在吃上讲究，江稚还极度尊重睡眠，坚决反对熬夜。
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用来锻炼和娱乐，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回想起来，江稚在那种压抑、高压的家族环境里长大，还能如此热爱生活，这大概是她身上唯一的优点了。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没有充沛的精力，江稚也没办法把别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潜移默化间，余眠舟觉得自己有些地方的确是被大小姐影响了的。
吃过早饭，余眠舟和柯锦驱车前往温斯特教授的实验室。
温斯特教授一把年纪，在学术界地位颇高。得知余眠舟今天过来，她特意提早抵达实验室，亲自在门口迎接。
余眠舟刚下车，主动上前，给了这位满头银发的小老太太一个拥抱。
温斯特教授回抱住她，“恭喜，埃洛温。拿下元枢奖，前程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余眠舟眨了眨眼。
温斯特教授笑出声：“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也是会冲浪的，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网速差。”
寒暄过后，温斯特教授带着两人参观实验室。
这里的设备和技术都是国际最前沿的级别。
一圈走下来，温斯特教授把相关研究人员全叫到会议室，和余眠舟一起开了个会，把接下来的工作规划敲定。
从这天起，余眠舟的时间表变得极为规律。
白天在实验室上班，下午四点准时下班，开车去接琳娜放学。晚上的时间，大多用来陪小姑娘玩游戏。
生活简单到一眼能望到底。
偶尔，手机里会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回国两个月，那个变态跟踪狂总共发了三次消息。
余眠舟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难得生出点耐心，她点开信息。
却发现这个跟踪狂最近的消息远没有以前那么露骨，不再是满屏的违禁词和口口。
大部分都是简单的四个字：
【我好想你】
柯锦端着咖啡走过来，正好看到余眠舟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凑近扫了一眼，看清内容，忍不住吐槽：“这变态怎么回事，最近改走深情路线了？以为换个套路就能癞蛤蟆吃到天鹅肉？”
柯锦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
“埃洛温，信我，千万别回复。这种变态，只敢躲在屏幕后面没完没了地发消息，整天躲在暗处窥探别人，跟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没两样。”
余眠舟听着这些形容，皱了皱眉。
她手指滑动，将短信删除。
“新模型的测试数据怎么样了？”余眠舟问。
柯锦注意力马上转移，跟她说起了最新的情况。
眨眼到了八月。
y国的气温缓步攀升，白天的阳光有了几分灼人的温度。
琳娜放了暑假。
小姑娘在音乐上极具天赋，是老师口中不可多得的小提琴苗子。
听从老师的推荐，余眠舟给琳娜报了一个夏日乐器夏令营。
夏令营每周三、周六设有亲子专场。
周三下午，余眠舟推掉工作，陪着琳娜去参加活动。
这是一场田园风的小型音乐展。孩子们轮番上台演出，并在表演结束后，分享自己的心得和经验。
轮到一个拉大提琴的小女孩上台。
小女孩抱着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大提琴，拉完一首短曲。
主持人递上话筒，问她最喜欢的大提琴家是谁。
小女孩用y国语，语调怪异地吐出一个名字。
“江、稚。”
她说，她想成为江稚这样厉害的大提琴家，也要开世界巡回音乐会。
猝然听到这个名字，余眠舟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连落在空中的视线都凝固了。
她朝舞台看过去。
舞台背后的电视屏幕上正好在播放江稚演出的场景。
时隔半个月，余眠舟再次看到这张脸。
恍然有种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屏幕里的江稚依旧漂亮。
她穿着一袭黑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舞台顶灯打下来，她整个人像被光轻轻裹住，弓毛擦过弦，低沉的音色像流水一样从她指尖溢出来。
轻易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余眠舟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低头看向屏幕，是乔伊斯发来的消息。
【眠舟，劲爆新闻！】
【失踪了快三个月的之之突然回来了！她一回，就高调地取消和顾家小姐的婚礼，还邀请我晚上去参加她的晚宴！】
【天哪，我又能见到之之了，我好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