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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心跳:再也不会被命运找到
  推开实验大楼的玻璃门,午后强光直刺瞳孔。
  余眠舟擡手挡在眉骨处,视线穿过几圈光晕,定在台阶下的树荫里。
  轮椅停在斑驳的树影中。
  江稚穿着穿了件雪色的披风,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余眠舟走过去,鞋底敲击石板路,步伐比平时快了几个节拍。
  距离拉近。
  轮椅后方转出一个人。柏莎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把插好吸管的冷饮递给江稚。
  余眠舟的脚步停滞一瞬。
  半秒后,她调整呼吸,步伐恢复了平时的频率。
  江稚听见动静,转过头。她弯起眼眸,将腿上的保温盒捧起来,双手递向前。
  “听乔伊斯说,你好几天没回去了。”江稚语调温和,尾音融在风里,“这几天都待在实验室,我担心你的身体,就炖了汤过来。你要照顾好自己。”
  保温盒的外壳透着温热,余眠舟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江稚纤细的手指上。
  那晚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
  酒气、荔枝甜香、交叠的呼吸,还有床单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是那晚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眼前的江稚坦然自若,眉眼间全是关切,全然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姐姐。
  余眠舟伸手去接。
  柏莎插话进来,语气熟稔:“是啊,之之为了给你炖汤,大早上就起来了。埃洛温,你快喝了吧,不要浪费了之之的一片心意。”
  这才多久,就喊上之之了?
  余眠舟眼皮跳了一下,没看柏莎,手指摩挲着保温盒的提手。她闻到了鸡汤的味道,很香浓。
  “谢谢。”她吐出两个字。
  简短,且生分。
  江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指尖发颤。她脸上的笑没变,轻声问:“你要忙到什么时候?我......乔伊斯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连轴转了三天,大脑运转迟缓。余眠舟闭了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测试进度。
  “大概后天——”
  话音未落,柏莎接上话茬:“后天正好。我和之之本来打算去老塞勒姆跳伞。到时候你休息了,正好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江稚偏过头,错愕地看着柏莎,似乎没想到她会邀请余眠舟。
  可更让她惊讶的是,余眠舟还真的思考起来,说了声:“好啊。”
  她擡眼,对上柏莎盛满笑意的双眼。
  “正好换个心情。”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两天后。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平行的光条。
  余眠舟从实验室回来洗漱完,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件防风服。
  乔伊斯端着马克杯靠在门框边,热气模糊了她的下半张脸。
  “那个柏莎脑子里装的什么水?”乔伊斯敲了敲门框,“她不是在追之之吗,特地带上你干嘛?”
  拉链滑过轨道,发出细密的咬合声。余眠舟照了照镜子,说:“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吧。”
  那天柏莎虽然对她笑着,可她还是感受到了视线里隐隐的敌意。
  乔伊斯走近两步,低头看她:“她有什么好和你说的,再说了,既然你知道她没安好心,你还去?”
  余眠舟收拾东西的手慢下来。
  防风外套的布料滑过掌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似乎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答应。
  是啊。
  她去干什么。
  难不成那天累坏脑子了,怕江稚拖着那条没好透的腿去跳伞基地再受一次伤?
  还是怕柏莎对她下手?
  余眠舟把防风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指腹用力压平褶皱。
  这些担忧简直都是莫须有的。
  她甚至没工夫后悔,因为窗外突兀地响起两声汽车喇叭。
  柏莎的车已经停在楼下。
  乔伊斯偏头看了眼窗外,耸了耸肩:“祝你好运。”
  余眠舟下楼。
  清晨的别墅区已经阳光明媚,柏莎降下车窗,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早上好,埃洛温。”
  余眠舟点头算作回应,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江稚坐在副驾驶。
  听见关门声,江稚转过头。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运动外套,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你真的没事吗?”江稚语调轻柔,目光落在余眠舟眼底淡淡的乌青上,“刚从实验室熬了几天出来,就要去跳伞,身体吃得消吗?”
  “没事。”余眠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向南,开往老塞勒姆。
  两个小时的车程。
  老塞勒姆位于广阔的平原之上,视野极佳。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草屑在空旷的场地上打转。跳伞基地的指示牌被风吹得猛烈晃动。
  远处天际线边,古堡垒遗迹的残垣断壁在阳光下投下厚重的阴影,透着几分苍凉的壮阔。
  几人推门下车。风很大,吹乱了头发。
  柏莎走在最前面,领着她们去接待区登记核对信息。她提前预约了这里的金牌教练。
  主教练是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女教练,核对完身份后,带她们前往装备区更换专业跳伞服、佩戴头盔与护具。
  江稚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换好衣服出来,厚重的跳伞服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得臃肿,反倒衬得她脸愈发精致,更加明媚。
  柏莎围在江稚身边转,目光在她腿上扫来扫去,语气里全是担忧:“之之,你真的可以跳伞吗?你的腿前几天还在坐轮椅,真的没事吗?要不你就在下面等我?”
  江稚擡起头,看向蔚蓝高远的天空。
  风吹过她的马尾,她神情雀跃,连带着那双总是温吞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以。”江稚说。
  她在轮椅上坐了太久了。
  一行人乘坐接驳车抵达停机坪。
  小型跳伞专用飞机已经准备就绪,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机身上印着跳伞俱乐部的醒目标识。
  螺旋桨带起的强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主教练带了两个女教练过来,给她们做上机前的最后培训。
  “上了飞机后,听从指令。到预定高度,我会把你们和教练绑在一起......”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柏莎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她转头凑到江稚耳边,拔高音量:“之之!你别怕!等下我会保护你的!要是害怕,飞机上你可以握着我的手!”
  余眠舟站在一旁,听见这话,扯了扯唇角。
  江稚眨了眨眼,弯起眼眸,回了个温和的笑。
  柏莎没得到实质性的回应,也不气馁,继续站在江稚身边,全神贯注地听教练讲解动作要领。
  讲解结束,教练们开始检查几人的器材。
  分给余眠舟的教练是个很年轻的女孩。
  女孩拿着安全扣走近,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薄荷气息。她擡起头,对上余眠舟的脸。
  五官清冷,眉峰利落,不弯不柔,像远山覆着薄雪。
  简直天菜。
  女孩呼吸一滞,心跳猛地加快。
  “咔哒”。
  安全扣卡在了错误的位置。
  站在几步外的江稚眉心蹙起。
  “抱歉抱歉!”主教练走过来,一把推开那个女孩,重新解开安全扣,“她是个新人,刚入职没多久,有点紧张。跳伞过程绝对不会出事的,请放心!”
  江稚脸上的笑意褪去。
  她盯着那个满脸通红的年轻教练,声音冷了下来:“你们的业务能力着实很让人怀疑。”
  主教练尴尬地擦了擦汗,正要继续解释。
  “我来吧。”江稚走上前,站定在余眠舟面前,“我和她一起跳。”
  柏莎一听,急得跳脚:“之之!你怎么能和埃洛温一起跳!这太危险了!必须要有专业人员带着,万一出事,你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主教练也十分不赞同。
  江稚没理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找了几下,把屏幕怼到主教练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电子证书。
  江稚语调平缓:“我有跳伞教练资格证。现在,可以把她的装备交给我了吗?”
  女教练凑上前,盯着屏幕上的电子证书看了许久。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主教练,两人凑在一起核对编号和资质日期。
  居然是真的。
  主教练十分惊讶,把手机还给江稚,表情微妙。
  顾及到几人的身份,她还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双人跳伞免责协议书递过去。
  “这不合规矩,既然你坚持,得签这个。”
  最下不来台的是柏莎。
  她站在风口,脸颊被风吹得发红,又或者是羞恼。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跟江稚说她会保护她,就觉得一阵脸热。
  但很快,柏莎就咬紧后槽牙,手握成拳,转头看向江稚:“之之,既然这样,把我的教练给埃洛温,你带着我跳吧。”
  余眠舟站在旁边,视线一直落在江稚手机屏幕那张证书上。
  听到柏莎的话,她眼皮都没擡一下,语调很平:“我都可以,没意见。”
  江稚收起手机,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她垂下眼睫,语气里全是歉意:“抱歉,柏莎。埃洛温是我妹妹,我得亲自保证她的安全。”
  这是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柏莎被堵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余眠舟,指望对方能开口拒绝。
  余眠舟偏过头去理跳伞服的绑带,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一行人登上飞机。
  螺旋桨转速加快,机身震动着冲向云霄。随着高度不断攀升,机舱里的气压开始变化。
  一万五千英尺。
  舱门拉开,狂风卷着高空的寒意倒灌进机舱。
  远处的古堡垒遗迹在云层下方缩成几个小黑点,南部平原辽阔的轮廓铺展开来,浅黄的草坪与村落交织,景色澄澈得没有半点杂质。
  柏莎坐在最靠近舱门的位置,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抓着安全带,转头看向江稚,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之之......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吗?”
  江稚看着她,两秒后,唇边漾开一个温和的笑。
  “你害怕吗?”江稚问,“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柏莎看了一眼舱门外深不见底的万丈高空,腿肚子都在打转。
  她前几天不小心撞见了江稚打算预约跳伞的页面,为了和江稚更近一步,她特地抢在江稚前面,预约了今天的跳伞。
  然后去约江稚,对方果然同意了。
  转念一想,自己今天是来展示alpha魅力的,怎么能在江稚面前露怯。
  江稚说过,她喜欢勇敢的人。
  柏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怕。”
  话音刚落,身后的主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到预定空域了,准备!”
  柏莎脸上的强装镇定彻底粉碎。
  她还没来得及反悔,就被教练推到了舱门边缘。
  “下!”
  失重感袭来,柏莎被教练带着仰倒出机舱。
  “不,不要,啊——!!!”
  凄厉的尖叫声穿透风声,迅速消散在云层下方。
  机舱内安静下来,里面的江稚和余眠舟都听见了,都没出声。
  还是江稚率先站起身,走到余眠舟面前。
  两人的跳伞服贴在一起,她将手指挤进余眠舟的指缝,掌心相贴得严丝合缝。
  她拉着余眠舟转过身,背对着自己。
  安全扣咔哒几声锁死。
  江稚的手臂环住余眠舟的腰。
  隔着厚重的布料,余眠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拍打在脖颈的呼吸,温热,并且逐渐急促,毫无规律。
  江稚低头,凑到余眠舟耳边,声音穿透隆隆的风噪。
  “害怕吗......妹妹。”
  余眠舟看着机舱外无垠的天空。
  三年前的记忆破土而出。
  当时在悬崖边,翼装飞行的准备台上,风也是这么大。
  那个时候,江稚也是这样从身后贴着她,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问了同样的话。
  狂风吹乱了余眠舟的发尾。
  她闭上眼,身体往后靠。
  “不怕。”
  三年前的余眠舟和现在的余眠舟,在风中重叠。
  只要和江稚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两人一同纵身跃出机舱,失重感瞬间席卷而来。
  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耳膜,挤压着所有的声音。
  下坠的速度极快,周围的云层被蛮横地甩在身后。
  余眠舟闭紧嘴唇,失重感扯拽着五脏六腑。
  视线里全是广阔无垠的天地,穿破云层带来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身体。
  胸腔里那颗常年死水般的心脏,正以极其疯狂的频率剧烈跳动。
  高度逼近临界值。
  “嗡!”的一声,后背传来一阵猛烈的拉扯力,降落伞撑开,极速下坠的身体被硬生生拽住,随后平缓地漂浮在半空。
  余眠舟记起教练上机前的嘱咐,向两侧展开双臂。
  风势变得柔和,托举着她的身体。
  柏莎早就不知所踪。
  “喜欢吗?”江稚的声音紧贴着耳廓传来,温热的呼吸被风吹散了几分,却依旧清晰。
  余眠舟点了点头。
  风穿过指缝。
  她感觉自己褪去了枷锁,变成了一只鸟。
  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一种名为自由的东西。
  难怪江稚以前总是热衷于这些危险的极限运动。
  停滞太久的心脏,只有在这种濒临生死的强烈刺激下,才能重新跳动出鲜活的节奏。
  耳边又响起江稚近似叹息的声音。
  “你说,要是现在我解开安全扣,我们俩一起掉下去,会怎么样?”
  余眠舟呼吸停滞。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海域,海浪翻涌着白色的泡沫。
  “我们一起沉眠海底,再也不会被命运找到。”
  她语调幽幽,没有半点笑意,透出几分向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撞击着肋骨。
  余眠舟分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玩笑。
  她甚至认真思考起来,如果真的掉下去——
  或许是察觉到她紧绷的脊背,江稚猝然笑出声来。
  “开玩笑的。”她收拢手臂,紧紧抱住余眠舟的腰,柔软的脸颊贴住她的,“我说了要保证你的安全的。”
  “我怎么忍心你受伤。”
  肾上腺素在血液里狂飙。
  余眠舟甚至分不清,这份剧烈的心跳,到底是因为万丈高空的惊险,还是因为背后紧紧贴着的那个人。
  除了江稚,再没别人能让她有这种体验。
  有那么几秒钟,她甚至有股冲动,要是能回头,用力抱住身后的江稚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亲亲她的头发。
  一起坠入海里也没什么不好。
  咸湿的海风会卷着浪花,将她们紧紧裹在一起。
  成群的鱼群从身旁游过,穿过朦胧的水色,远离世间所有喧嚣,直到被柔软的深海泥土轻轻接住。
  悄无声息地,与这片蔚蓝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理智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踩下刹车。
  不。
  人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分泌的激素,最容易营造出心动的错觉。她不能被这种吊桥效应骗过去。
  她往下看,可目之所及,全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滑翔的过程温柔平缓,风托举两人慢慢靠近地面。
  江稚熟练地操控着伞翼,在距离草坪还有几米时,轻声提醒:“双腿微屈,缓冲落地的力道。”
  柏莎早就等在旁边,见两人降落,立马和工作人员一起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帮忙解开江稚身上的装备。
  “之之,你太棒了!快让工作人员带你去休息区喝点水。我扶埃洛温过去。”
  江稚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休息区走。
  余眠舟站直身体,拍了拍跳伞服上的草屑。
  江稚的身影刚消失在视线里,柏莎脸上的热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余眠舟。
  “我前两天在之之脖子上看到吻痕了。”柏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她身上还有你的味道。”
  余眠舟眉梢轻擡。
  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柏莎。
  “你不恶心吗?”
  柏莎满腔怒火往上涌,“之之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对你的姐姐下手!”
  “埃洛温,我警告你,离之之远点,不要让你低级的信息素玷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