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辅导
第二天早上大课间,老师把时廷桢叫进办公室。
“虽然昨天选拔通过,但排名你也看见了,六个人里你的口语实在不占优势。”
“我问了评委老师,他们都说你连贯性不错,就是发音得再练习。毕竟出去以后就得跟其他学校的学生比了,得把我们一中的面子撑起来才行……时廷桢?”
班主任用笔敲了敲桌子:“在听吗?”
时廷桢回过神,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
“嗯。”
前段时间他又找到一个新活,干完回宿舍都已经快晚上十一点半了,再加上写作业和复习的时间,一天基本睡不了几个小时,白天有时候感觉还是有点难撑。
“你的口音还是有点问题。”老师叹了口气,强调道,“到时候地区选拔,笔试拉不开成绩,口试就至关重要,你得再上心一点。”
“好。”
又说了几句,上课铃响了,高二的英语老师最近请了产假,其他老师没空,让班主任去给他们班代一阵课,于是老师站起身。
她一边把练习册和红笔装进自己包里,一边顺嘴问:“你们下节什么课?”
“体育。”时廷桢说。
“那正好,昨天晚自习讲月考卷子的时候你没来,跟我去自习课上把卷子订正了,我给你们体育老师打招呼。”
说着,班主任把自己的包和讲卷子的教案递给时廷桢,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了高二教学楼。
看见一个生面孔跟在英语老师身后走进教室,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时廷桢身上,一些没见过的还以为他是新来的转学生,时廷桢大概也有些不自在,头又低下去一点。
杨鹏隔着遥遥人群冲褚晨做口型:他来干什么?
褚晨盯着时廷桢的侧脸,分给他一个敷衍的摇头:不知道。
“你们班右护法呢?”英语老师下巴一擡,看着讲桌旁边的空位问。
“今天请病假没来。”左边那位答。
“那正好,”老师从时廷桢手里接过包,冲他擡了下下巴,“你坐这。”
“上节课英语课文没背完的到我这来排队背,其他同学上自习。”
说着,老师坐下来,把月考试卷递给时廷桢,褚晨则跟同学们一起,排队在老师左右两侧站成纵列。
他望着时廷桢的背影,他正伏在桌前认真订正着试卷,后脑勺小小的发旋随笔尖移动而微微颤动着,流露出一丝不自知的稚气,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再看卷子上隔几题就会冒出来的鲜红斜划线,嗯,最近成绩不太理想。
褚晨随着人流慢慢来到英语老师面前,收回目光,把课本递给她。
时廷桢听见褚晨的声音,擡头看了一眼,见他背得十分专注,于是又埋头下去写题。
背完后,老师在褚晨的课本上签字,签完正要把书递回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褚晨:“你们那个模联社团,现在还是每周搞一次活动吗?”
褚晨点头:“嗯,星期五下午。”
“活动开始前会带着练英语吗?”
“……有时候会。”
见褚晨面露疑惑,老师看了时廷桢一眼,解释道:“是这样,我们班时廷桢,英语竞赛想让他去试一试。”
“你们社团平时又练英语又练演讲,讨论的主题也跟竞赛的类似,应该比较对口吧。能不能先让他跟着你们去学一学,听一听,空了给他提点几句。”
褚晨笑得有些尴尬。
一中社团氛围浓厚,而且自由度极高,从纳新到举办活动,基本都是由学生主导运作,更别说他们社团还有隐形的准入门槛,基本只有每年演讲比赛的前三名才会递交申请书。
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堂而皇之地往里塞“插班生”的情况。
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时廷桢的方向,只见他也刚好擡起头,脸上尽是茫然。
褚晨有一瞬愣神,又很快收回视线,想了想,回道:“如果时廷桢愿意的话,欢迎他来参加。”
他冲时廷桢微微抿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们会前有时候会有自由交流时间,也可以用来大家练习英语。”
英语老师放下心来,转头对时廷桢道:“这是高二一班的褚晨,他的英语成绩非常好,是学校模联社的社长,以前还在国外待过一阵,我们很多老师的口语水平都比不上他。从现在开始到比赛结束前的这段时间,你就多跟他交流交流,让他带带你。”
时廷桢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待到下课,时廷桢跟在老师身后走出教室,老师因为要外出办事,于是只简单嘱咐了一声让他回去快点订正,然后便率先下了楼梯。
时廷桢抱着卷子,转头望了一眼一班的方向,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就看见褚晨朝他这边走来,还冲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先别走。
“有事吗?”时廷桢问。
褚晨:“刚刚课上你们老师说,让你进模联社跟我们一起练习这事……”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单独给你辅导几次,把基础提上来。昨天我听了你的口语,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发音不太标准,需要矫正一下。然后你再跟我们一起。你平时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然而时廷桢只是摇了摇头。
“我正想给你说,练习的事不用你费心了。刚刚我们老师可能只是随口一提,不用放在心上,后面我自己练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光,时廷桢的眼窝又比旁人要略深一些,所以眼睛里才更没什么温度,哪怕只是用正常的语气说话,都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褚晨以为是自己方才那番“演讲比赛前几名”的大实话刺伤了对方,于是语气放得更诚恳了些,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效率更高,而且对你也更有帮助。其实大部分人说英语的时候都这样,难免有口音,没必要对自己太苛刻。”
“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时廷桢再次拒绝。
褚晨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怎么,觉得我的水平不够格?”
“不是,”时廷桢摇头,“我自己跟录音磁带就行,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
“好吧。”
话说到这份上,褚晨也不好再坚持,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道:“那你自己好好练,加油。”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时廷桢突然把他叫住:“等一下!”
褚晨回头看他。
时廷桢:“上次你帮了我,还没说要怎么还。”
“还?”褚晨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你们出去模考那天……你帮我解围的事。”时廷桢提醒。
褚晨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卫生间里自己为了帮杨鹏,捎带着解决了他和赵宇的冲突那次。
可是这算什么帮忙?
如果把这事告诉杨鹏,他多少还能挟恩图报一下,从杨鹏那讹几顿饭出来,可是对着时廷桢,他当时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在啊。
那先前那碗坚持不收钱的抄手又算怎么回事?
是以为他嫌少,没放在眼里,所以要再还一次吗?
褚晨心里顿时有点复杂。
沉默半晌,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赵宇现在还找你麻烦吗?”
时廷桢有点没跟上他话题变换的速度,愣了愣,答:“最近没有。”
褚晨心里松了口气,起码也算是帮到他了。
“没什么可还的。”他说。
“那事本来也只是个意外,我是因为我朋友才过去的,你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或者矮我一头之类的,我不讲这个。”
时廷桢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很不理解。
“我……”
他张开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却刚好在此刻响起,急促又刺耳,催促着在外的学生赶紧回教室。
“你不欠我什么。”
褚晨随着人流,倒退着往后走了两步,嘴角扬起微笑:“所以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辅导的事。我们活动下午四点开始,就在你们教学楼,505教室。”
“希望周五能见到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教室。
然而到周五下午,时廷桢依然没有出现。
教室里的活动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褚晨坐在靠前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资料。
已经快六点了,再过一会高一就要放学了,到这会都没来,应该是不打算来了吧。
难道是自己上次在走廊里说的话,让他觉得被冒犯了?
又或者,还是不想欠他人情?
几种猜测在褚晨脑袋里来回转,转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心烦意乱。
算了,他放下资料,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来就不来吧。
活动结束后,褚晨最后一个锁门离开。高一已经全部放学了,教学楼里安静得很,只有他下楼梯发出的脚步声,声控灯从头顶亮起,把影子拉长,接着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下到一楼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动静,仔细听好像还有老师带着扩音器讲话的声音。
褚晨停了一下,一楼好像是……一到三班?
他往里走了走,发现一班的教室此刻还灯火通明地亮着,老师正在开火车一个一个叫起来回答问题。
时廷桢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便瞧见了他,可惜还不等有什么反应,褚晨便看见他被叫了起来。
“时廷桢,往窗外看什么呢,下一题你来答。”
地理老师走到他课桌前:“我国的煤炭之乡在哪?”
“……选b,山西。”
“为什么。”
褚晨见他小小地眯了下眼,偏头试图去瞟同桌的笔记,但多半是没瞟上,嘴里发出些无意义,拖时间的语气词。
“快点,全班都在等你。”老师用课本碰了碰他的桌子催促道。
“因为山西煤老板多。”
教室里传出一阵哄堂大笑。
褚晨轻轻勾起嘴角,跟杨鹏有得一拼。
过了一会,老师终于讲评完练习册大赦天下,顺带给他们留了三张卷子当期末作业。
时廷桢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褚晨已经退到了走廊稍远一点的位置,见到他的时候冲他扬了下手。
时廷桢走过去,褚晨背对着走廊栏杆靠在上面,手肘自然搭着,因为身高腿长,这个姿势看上去有些慵懒。
“你怎么来了。”时廷桢问。
“原来你平时是这样记知识点的?”褚晨笑了笑,“还挺形象,下次说到山西我大概也只会想到煤老板了。”
时廷桢从他旁边绕过去:“没事的话我走了。”
“哎!不开玩笑了。”
褚晨站直身子:“下午活动你一直没来,还以为你是不愿意来,结果是因为上课拖堂。所以想再问你一声,考虑好了吗?”
时廷桢犹豫了一会,问:“单独辅导得要几次,在什么时候?”
“周末,两三次吧。你基础又不差,只是发音有点小问题而已。”
见他仍有些踌躇的样子,褚晨生怕他又把那套“耽误你时间”之类的话搬出来,补充道:“而且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一次一个小时就行。”
“要不……就从明天开始?你有空吗?”
“你周末不用学习吗?”时廷桢问。
“一天又不是只学这一个小时。”褚晨笑了笑。
“那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
“看你,我都可以。”
时廷桢想了想:“那中午十二点到一点行吗?就上次你们来的那家面馆,我中午就休息这一个小时。”
他顿了顿:“你可以早点来,我请你吃面。”
褚晨倪了他一眼:“又是还人情?”
“这次是辅导费。”时廷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