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游乐园
第二天，省城的天气难得的争气，一大早就出了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带来点暖意。
兄妹俩走出酒店门口，褚晨已经等在那里。他靠在酒店门廊的立柱旁，手里玩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擡起了头。
“小褚哥哥！”
时静小跑过去。
“慢点！”
时廷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严肃：“看路，别撞着人。”
时静只好刹住脚步，放慢了来到褚晨面前，仰起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褚晨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看向走过来的时廷桢：“你也太小心了，小孩跑跑跳跳不很正常嘛。”
跟只看到小孩乖的一面的人讲不通，时廷桢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肩上双肩包又往上掂了掂。
褚晨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双肩包被塞得鼓鼓囊囊，已经有点变形了，肩上背带也勒得他的外套起了褶。
“你背的什么？这么大一包。”
“吃的喝的。”时廷桢说，“你不是说要在里面玩一天吗？我就多带了点。”
“不用，”褚晨道，“里面商店和饭店都还挺多的，很方便。”
“……带着总归是要方便一点。”时廷桢有些犹豫。
“那我来背吧。”
褚晨说着，伸手想接过：“你背上伤还没完全好透呢，背这么重的包走一天，玩也玩不好。”
“算了。”
时廷桢想了想，这才退让：“我放回去。”
“那行。”
褚晨笑了下：“先放前台就好。”
三人打车来到游乐园，的确如褚晨所说，年代久远，墙上斑驳的痕迹很明显，一些游乐设施的油漆也已经黯淡了，但依然烘托出不输任何新游乐场的热闹气氛。
时静期待了很长时间，这下终于能放开了玩，脸上笑容毫不掩饰，验票的时候就悄悄踮起脚尖，忍不住朝里张望。
闸机一开，她便立马牵着哥哥的手，带着他飞快往里进。
“哥，”时静声音里带着雀跃，“我们先玩那个转的好不好？走这条路，后面还有一个蓝色的，哦等一下，这边还有一个在排队的，人好多呀，这个好不好玩，我们玩这个行吗。”
“今天人不太多，差不多可以都玩一遍。”褚晨环顾四周入园的人群，“你们想先玩什么样的？”
他把兄妹二人带到地图导览前，指着上面的图示：“这个高空翻滚列车最刺激，高度有25米多，开到最高点能俯冲盘旋、倒立。”
“要是稍微平缓一点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那边坐摩天轮，也很高，三十多米，慢慢转一圈，可以俯瞰整个省城的街景。旁边还有水上园区，只是冬天可能稍微有点冷，不知道现在开不开。”
说着，他转头看时廷桢。
时廷桢蹲下来，把时静揽在怀里，语气很是温柔：“你想先玩什么？”
冬日上午的阳光不算炽烈，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很柔软的金边。
褚晨在一旁站着，心里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屋内壁炉火光融融，温暖是真切的，却隔着一层透明的的屏障。
有点，空落落的。
他手蜷了蜷，放下来。
时静眼睛在地图上逡巡了半天，小声道：“想坐那个大大的轮子。”
说的是摩天轮。
“行。”
时廷桢站起身，冲褚晨笑了笑，两人一起带着她往摩天轮那走。
临到中午快吃饭的点，时静已经玩完了八九个项目，除了一开始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后面全是惊险刺激带翻滚的。
时廷桢因为先前后背的伤还没完全养好，很多项目都不能尝试，大多数时候便只是静静地站在等候区，于是褚晨也没去玩，陪他一同站下。
“这样太没意思了，要不我带小静玩，你去另一头转转，那边项目都比较和缓，你能玩。”他提议。
“你不也没去么。”时廷桢笑。
“我是来过很多次了，”褚晨说，“不像你，第一次来，还什么都不玩，光在这陪着，多可惜。”
“算了，”时廷桢看着高处时静和其他游客惊叫欢笑的样子，摇头，“小静高兴了就行。”
褚晨叹了口气。
这个项目玩完，两人带着时静前往游乐园的就餐区准备吃午饭。
褚晨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帮时廷桢和妹妹拉开椅子坐下。
“这边就是游乐园里吃饭的地方，都是常见的快餐，味道肯定没那么好吃，但也还可以。”
时廷桢环顾四周，只见这里到处摆着些塑料桌椅，贴着菜单的窗口上方挂着牌子，标了‘排骨套餐’、‘牛肉面’等字样，价格果然比外面贵上一截。
“你们想吃什么。”褚晨问。
时静和时廷桢分别点了一荤一素两种套餐，褚晨则要了碗豌杂面。
等待的间隙，一阵混着孜然和焦香的浓郁肉味随风飘过来，是旁边不知道从哪推来个小摊，在卖烤羊肉串。
时静扭过头，肉块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只见那人随手撒上一把辣椒面和孜然粉，白烟混着香气猛地腾起。
她忍不住小声“哇”了一下，又立刻看向时廷桢，小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
时廷桢会意，从兜里掏出零钱，正打算起身带她去买，却被褚晨按下。
“我带她去就行，你在这坐会吧，早上也站挺久的了。”
时廷桢看了一眼摊前排起的小队，点了点头，把钱塞给时静。
“别买太多，等会还要吃饭。”
“好。”
褚晨起身，自然地朝小姑娘伸出手：“走吧，小静，我们去探险喽！”
两人朝飘着浓烟的烧烤摊走去，队伍不长，但移动缓慢。
时静挨着褚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师傅翻动肉串，褚晨则小心地护着她，谨防被其他人撞到，时不时还一边回头，望向时廷桢的位置。
三人点的套餐已经做好了，他前往窗口去拿，替他们掰开筷子，剔掉毛刺，接着又从自己的饭里挑挑拣拣，把肉夹出来，埋在时静那份的米饭底下，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正当褚晨看得有些出神的时候，一阵吆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鲜花！鲜花！游乐园的拍照最佳！”
他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卖花的女孩的目光。
女孩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花桶。
“要买花吗？今天才刚摘下来的，新鲜着呢。”她热情推销。
褚晨下意识摇头，然而目光扫过花桶，却顿住了。
只见里面挤着各色鲜花，最多的是红玫瑰，也有些康乃馨，还有几支向日葵，用简单的玻璃纸和彩带束着，在烟火缭绕的烧烤摊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格外醒目。
褚晨的目光几乎瞬间被那抹金色抓住。
他脑海中闪过时廷桢透着倦意的脸。
伤还没有好透，比赛才将结束，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放松下来，说是出来玩，其实心思又全都在照顾妹妹。
顺带着连自己也一起照顾。
但其实，他也不过是才十七岁的少年。
却好像默认了他必须周全，必须做一棵为人遮风挡雨的树。
褚晨又想起昨天比赛结束，时廷桢发表感言的时候，他扬着头，自信而从容，就好像全世界的光都围拢在身上。
那才应该是他原本的样子，不是吗？
褚晨几乎未经细想，就这么点了头。
直到付完钱，手里握着那一小捧用透明玻璃纸简单包裹起来的花时，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
买花，送给时廷桢？
以什么名义，庆祝晋级？
在游乐园里玩就算了，还送花？
褚晨一下子尴尬得耳根发热，手里的向日葵拿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小褚哥哥，”时静见他的表情着实有些奇怪，便问，“你买花干嘛？”
褚晨心念电转，将花递给她，脸上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
“喏，正好。你哥昨天比赛晋级了，你拿去送给他，就说是我们给他准备的惊喜。”
听见是用来给哥哥庆祝的，时静也没多想，喜笑颜开地接下了。
买完羊肉串，她飞奔着把花捧到时廷桢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哥！给你！我和小褚哥哥路上碰见卖花的了，庆祝你比赛晋级！”
时廷桢看了看妹妹手里那抹金黄，又擡眼，目光越过时静的头顶，望向褚晨，知道肯定是他给时静说的。
他没拂了二人的好意，笑着伸手接过花。
“谢谢你们。”
褚晨这才心安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