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送别
接下来，褚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东道主的角色，陪兄妹俩玩遍了游乐园的所有项目。
直到闭园，时静还恋恋不舍的，一副很不想离开的样子，被时廷桢和褚晨轮番哄了好久才答应回酒店。
第二天，到了他们返回永宁村的日子。
褚晨打车送他们来到火车站，临近春节，车站里人群熙攘，广播声、吆喝声、小孩的哭闹声此起彼伏，都是焦灼着要归家的人。
时廷桢把妹妹的手交到褚晨手里：“人太多了，你帮我看一下小静吧，我去买票。”
时静的小手温热，褚晨握紧了些，点头。
“嗯，放心。”
他目送时廷桢朝售票窗口走去，高挑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很快被涌动的人流吞没。
褚晨牵着时静往旁边稍微让了让，后背抵着根冰凉的大理石柱子，这里人稍微少些。
“在这等一会吧，你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时静没回话，褚晨低头一看，小姑娘的视线早已被别处吸引。
他顺着时静的目光望去，不远处一家小商店门口，烤肠机正在尽职地工作着，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上面翻动着的烤肠焦红油亮。
褚晨了然，问道：“想吃吗？”
“没，”时静下意识摇头，“不想吃。”
“没事，哥哥请你。”
说着，褚晨便带她朝商店走去。
“不用不用，我哥说——”
“待会你哥问起来，就说是我非要给你买的。”褚晨笑着朝她眨了下眼。
过了会，等时廷桢买完票回来，时静已经一手一根烤肠，吃得正香了。
“怎么又买吃的？”他问。
“我给她买的，闻着太香了，我都没忍住，就更别说小静了。”
褚晨抢在时静前面开口。
“那你怎么不吃。”
“老板两根都蘸了辣椒粉，我忘记说不要辣椒了。”
褚晨说得有理有据，时廷桢也不好再驳他面子，只得笑了一下。
他伸手擦掉时静鼻尖上沾着的辣椒粉：“跟没吃过似的，吃得鼻子上都是。”
时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康林哥他们去买，可香了，我老远就能闻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时廷桢心里微微一涩，轻声问：“你零花钱还有多少？”
“三十。”
“镇上卖的烤肠多少钱？”
“五毛。”
“那也够买啊。”时廷桢有点无奈。
“这次是烤肠，下次可能就想吃别的了嘛，钱哪有那么多。”
时静小声分辩，脸颊微红。
时廷桢叹了口气，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两百给她。
“放寒假了，多给你点零花钱，别告诉妈，自己省着点花，不够了再问我要。”
“谢谢哥！”
时静脸上绽开笑容。
褚晨在一旁看着，阵阵酸涩爬上胸口，堵在里面。
他知道时廷桢课余时间打工赚的不仅是自己的生活费，还要带回去一部分补贴家用，为此在学校吃饭一直只敢去素菜窗口，每回想骗他吃点肉都得先打到自己盘里，再装作挑食让他夹走。
两百块钱，够他连续一个月晚上只要荤菜的。
此刻看他眼都不眨就掏给时静，还叮嘱说不要告诉家里人，想必是补贴家用那部分以外自己又攒下的钱。
不知背后得付出多少辛苦。
褚晨移开目光：“票买上了？”
“嗯。”
“几点的。”
“还有二十分钟。”
褚晨脸上笑容顿了顿，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哦，那……快了。”
他看着时静小口吃着烤肠的满足模样，又瞥了眼时廷桢肩上那个简朴的背包，心里一动。
“正好，还有点时间，走，再去给你们买点零食。”
“别，不用。”
时廷桢赶紧拽住他：“这几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褚晨笑了笑：“妹妹难得来一趟省城，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她多尝尝，高兴高兴。”
时廷桢看了眼时静，小姑娘本来以为有零食吃，正期待地望着商店的方向，只是一撞上哥哥的目光，便读懂了里面的意思，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咬烤肠。
他叹了口气，底线只好往后又退一步。
“……那，就买一点。”
褚晨领着时静进了小商店，时廷桢跟在后面，货架上的零食琳琅满目，然而时静转了几圈，挑挑拣拣，手里拿的东西加起来也没超过五块钱。
“就拿这些？”
褚晨有些哭笑不得，蹲下身和她平视：“薯片、饼干、糖果、果冻……没有想吃的吗？或者喝点牛奶、果汁？”
时静觑着时廷桢的脸色，摇头。
“这些就够了，谢谢小褚哥哥。”
褚晨无奈，求助地看向时廷桢。
他走过来，摸了摸妹妹的头。
“小静，这次可以多拿一点，小褚哥哥是好意，想让你带点好吃的回去。”
顿了顿，他给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宽裕”的范围：“只要在二十块钱以内就行。”
“二百。”
褚晨补充：“当哥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时静擡头看向时廷桢，只见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时静这才放开手脚，开始挑选自己想吃的零食，褚晨也顺带给时廷桢拿了好几样他可能会喜欢的。
三人很快满载而归，不多时，候车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了他们这趟列车的检票通知。
褚晨环顾大厅，人群渐渐骚动起来，自发在检票口排起长队。
一对中年夫妻在他们身旁并排站着，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独自扛着鼓囊囊的麻袋往前走，更远些，穿着旧外套的年轻人正笨拙地擦去旁边女孩流出的眼泪。
褚晨提着给两人买的零食，又看他弯腰替时静整理好外套，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好，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时静全程都仰着脸，乖乖配合。
有那么一刻，褚晨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想要抱一下时廷桢的冲动。
“我们走了。”
时廷桢从他手中接过零食袋，空出的另一只手稳稳牵住时静。
褚晨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胸口那阵熟悉的、沉闷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
他学着时廷桢的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时静的围巾边缘，似乎想将有些松散的褶皱再掖得严实些，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时静的下巴，小女孩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路上东西拿好，看紧妹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时廷桢应着，转头对时静道，“跟小褚哥哥说再见。”
“小褚哥哥再见！”时静笑道。
“再见。”褚晨冲她摆了摆手。
他把两人送到检票队伍跟前：“一路小心。”
“好。”
“再见。”
褚晨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随着人流向前走，通过闸机，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周遭喧嚣、广播、人潮……仿佛一切声音都在瞬间褪去，也带走了温度。
他没再留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