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躁动
因为李振庭的敲打,开学后,褚晨不敢再在学校里和时廷桢走得太近。
他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给李振庭反馈近况,可能是李俊峰,也有可能是老师或者校长。
再加上高一和高二课程、作息不太相近,高二已经开始追进度要把高三的课学完,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更多时候还是靠发qq才维持着联系。
周五体育课,老师们因为要开年级组会,上了一小会便宣布开始自由活动。男生们都兴奋得抱着篮球开始抢占场地,褚晨则拿着手机一个人来到场边坐下。
等到中场休息,杨鹏累得气喘吁吁,也来到场边。
褚晨仍在手机上快速敲打着什么,嘴边偶尔还露出一抹笑意。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
杨鹏灌了口水:“看手机的频率突然变高了,魂都被勾走了一样。”
“哪有。”
褚晨头也不擡。
“得了吧。”
杨鹏刚想靠着褚晨坐下,谁知他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一扣,生怕被看到手机屏幕似的。
杨鹏愣了一瞬。
“干嘛,对兄弟连这种信任都没有。”
褚晨自知理亏,没有反驳。
杨鹏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没有。”褚晨偏开头。
“切,咱俩这兄弟程度,你还想瞒我。”
杨鹏坐下来:“跟我表妹犯二傻的时候一模一样。”
褚晨岔开话题:“好啊,下次要是一起吃饭,我就给她说,你背地里喊她二傻。”
“无所谓,当面我都这么说过。”
杨鹏“啧”了一声:“这段时间抱着本子写写画画,碰都不让碰,神神秘秘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写情书呢!”
杨鹏挤眉弄眼:“你猜写给谁的?”
褚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地摇头。
“写给你的!哈哈哈!”
杨鹏笑得拍大腿:“我不小心瞄到两眼,那词酸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褚晨很是无语,翻了个白眼。
“你没给她说啊。”他意有所指地问。
“什么?你那特殊情况啊?”
杨鹏摇头:“没说,这有什么可说的。她妈说她这半年拼了命学习,成绩蹿得挺快,搞不好真能考到咱学校来,这时候泼冷水,也太缺德了。”
“再说了,你那情况……我也没法跟人解释。”
杨鹏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别到时候人家正为了幻想努力拼搏呢,我再一脚给人踹翻,踹下坡了不说,还顺手给人拉开新世界的大门,这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到时候真考到咱学校,你让我怎么办。”褚晨睨了他一眼,有些无奈。
“就说高三了学习忙呗,先拖着。实在不行那时候再挑破,说不喜欢也成,至少还能帮她把成绩提上来,你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顿了顿,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褚晨,带着开玩笑般的语气:“哎,说真的,您那……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成这样的啊?”
褚晨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球场。
“说不清,”他声音很平,“可能……后天影响多点吧。”
一对怪胎,养出一个小怪胎。
很难说这个概率到底算正常还是不正常。
杨鹏没多想,顺着话头道:“那你还是好人做到底,别告诉她这个噩耗了。”
他往下滑了点,瘫在长椅上,手枕着后脑勺:“而且吧……你这事,也确实不好往外说,在咱们这挺扎眼的,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褚晨没说话,气氛莫名有一瞬的凝滞。
杨鹏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坐直身子,别扭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把话题拉回轻松的方向。
“那……你们这种,”他换了个更委婉的问法,“审美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什么审美。”
“就……喜欢的人啊!”
杨鹏比划着,努力想表达清楚:“你看,我表妹,盘靓条顺,还是学跳舞的,放咱学校估计都是个班花级别,这你都完全不入眼。你们这种……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褚晨想了想,一时答不上来,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经常闪过的画面。
那是金秋的银杏大道,四下无人,只有一个穿白衬衫的背影坐在长椅上。最寻常的样式,洗得微微发软,领口和袖口却总是干净。风吹过来,落叶纷纷扬扬,将他的身影都染成金黄。
“今天学什么?”
这次,那人终于侧过半脸,线条清晰,声音平缓,笑容柔和。
那是……
时廷桢的脸!
褚晨心口莫名一紧。
“说啊,什么样的。”杨鹏还在追问。
褚晨猛地回神。
怎么可能。
他深呼吸一口气,避开杨鹏的注视,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不喜欢,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怎么可能,你再装!”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废话!不然谁还和你打球当兄弟。快说,不然我拿篮球打你!”
“打,你敢打我就敢碰瓷!”
……
过了几天,高二迎来了第二次会考的通知,这次褚晨总算没再被分到铁中。
时廷桢:那你在哪考试?
褚晨:忘了,好像城东哪个学校来着……十一中吧。
时廷桢:-_-||
时廷桢:不是后天就要考了吗?没通知你们看考场?
褚晨:没时间。
褚晨:无所谓,后天才考,只要不是铁中,都不用提前着急,考试那天早起就行。
褚晨:到时候我直接打车过去。
时廷桢:[无奈]
没有消息再发来,过了一会,屏幕黑下去。
褚晨把手机塞回桌洞,把练习册翻到老师正在讲的那页,笔拿在手里,却半天没写一个字。
沉寂了半天,手机才极轻微地“嗡”了一声。
褚晨立刻放下笔,拿出手机。
时廷桢:我看了公告栏的通知,是十一中。
时廷桢:四十三考场,好远。
“你们把这道题做一下,等会我找人上来讲。”
恰在这时,老师放下练习册,走下讲台,来到褚晨身边。
“你去我办公室帮我把上周印的卷子拿过来,下课了发给大家当家庭作业。”
褚晨只得应下,拿着手机出了教室。
褚晨:还行吧,我以前还遇到过五十,六十考场的。
时廷桢:你还是提前一天去看看吧,我听说十一中挺大的,一共八个教学楼。
褚晨:一般学校门口都有考场分布图,示意图什么的,去了看就行。
时廷桢:那你记得早点出门,十一中在湖心路那边,要过桥,早晚高峰堵得很。
褚晨:好,知道了。
不清楚褚晨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时廷桢觉得他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跟时静一样不靠谱。
很多大家觉得要紧的事,他反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让人看着干着急。
保险起见,第二天下午临放学前,时廷桢专门来了趟高二一班,把一张纸递给褚晨。
“你今晚回去记得看一眼。”
褚晨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手绘的考场示意图。
时廷桢画的。
纸张是普通的笔记本横线页,但被他用直尺画得极其工整,十一中的校门、主乾道、八栋教学楼的分布一目了然,还用红色的笔标出了从校门口到第四十三考场的最佳路线。
旁边空白处,则列了校内食堂哪些窗口排队速度快,哪些可以点菜,哪些地方中午开放供考生休息,校外哪里有文具店。
事无巨细,但凡能想到的,都被他一一标注在纸上。
“你去帮我看了?”褚晨很是意外。
“嗯,”时廷桢点头,“中午刚好有事情,就顺路看了一眼。”
褚晨没说话。
虽说十一中在市区内,但就像时廷桢说的,要过桥,距离一中也不算近,打车往返起码都要半小时以上。
不知道他得碰上什么大事才能顺路顺到那边去。
估计中午饭也没来得及吃。
就为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考。
还不是他自己的。
“他们有五个食堂,但是开放给考试学生的只有两个食堂,我看了,你的考场在这栋楼,”时廷桢用手给他指了一下,“最近的食堂是这个,能节省点时间。”
“然后是休息的地方,三中门口贴了通知,他们开放了多媒体厅给参加考试的学生休息,多媒体厅在这个位置,从食堂到多媒体厅这么走最近……你在听没有?”
褚晨擡眼望向时廷桢。
走廊的光投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原本有些明显的倦色。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点烦躁,但又不是真的烦,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搔刮着心里一样,带起点痒,又躁得慌。
他又想起了先前那场不太顺利的英语竞赛。
说是他在帮忙辅导,但其实最后都是靠时廷桢自己的临场发挥。
“其实你没必要去帮我看。”
褚晨说:“你自己的时间也挺宝贵的。”
“顺手的事。”
时廷桢笑了:“你之前不也花了很多时间帮我复习竞赛么。”
“那不一样。”褚晨有些挫败地摇头,“我根本都没帮到你。”
“怎么没帮到,你知道我以前基础多差的,如果不是你帮我矫正口音,给我那些竞赛资料,我怎么可能一路晋级到现在。”
“但最后也没那么顺利……”
褚晨说着说着,又停下。
这话怪怪的,听起来有点像把时廷桢也否定了似的。
他摇了摇头:“本来可以更好的。”
时廷桢看着他,不太理解褚晨这份较真是从何而来。他瞄了眼手表,离晚班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便只得按照往日安慰时静的经验,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递过去。
“你考了那么多场试,有哪一场是靠最后‘关键一下’就赢了的吗?如果不是你,我自己复习还不知道要绕多少远路,更浪费时间。”
说着,他拍了拍褚晨的肩膀:“既然你对我要求这么高,那是不是你也以身作则一下,明天考试好好发挥?”
他又笑了笑:“这两天记得看一下地图,我还要去兼职,就先走了。”
说完,时廷桢冲他道了声别,转身下楼。
褚晨站在原地,手里的糖纸被反射出廉价而五彩的光。
初春的风一点不像这个季节的名字,吹得又凶又急,将他额前的碎发甩得乱七八糟。
他来到走廊边,撑着栏杆,望向楼下放学往外走的学生。
他们或是一人独行,或是三五成群,时廷桢推着自行车,身处其中,很快汇入这条缓慢移动的河流。
褚晨攥紧了手心。
到了考试当天,因为把时廷桢画的地图看了无数遍,褚晨全程都显得游刃有余,这还是他在外校考试最顺心的一次。
中午在多媒体厅休息的时候,没有人睡午觉,褚晨和其他同学一样,手里拿着复习资料,一遍遍默背着知识点。
“德国鲁尔区和山西能源基地对比,第一个是开发条件,德国鲁尔区地理位置优越,水陆交通发达,媒体资源丰富,离铁矿区近,水资源丰富,山西煤炭储量丰富,开采条件好,位置适中,交通便利,市场广阔,但水资源缺乏……”
念着念着,他突然又想起曾经在时廷桢他们班旁边的那个走廊里。
“我国煤炭之都在哪?”
“山西。”
“为什么?”
“……山西煤老板多。”
褚晨无声笑了笑,把书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