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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021那是他从未
  毕业照一拍完,周围同样身穿学士服的女生迫不及待地涌了上来。
  “江时屿,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我也是我也是!”
  不一会儿,江时屿被女生们围在中间,由于今天是毕业典礼,他没有拒绝,站到旁边配合拍照,深蓝色的头发配上那张骨相优越的浓颜脸,格外醒目。
  曾可芩退到一旁,隔着层层人群看着这一幕。
  “嘿!看啥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汪春月和刘影分别站在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惊叹,“江学长真受欢迎,出了校园估计很难再遇见他这么帅的男生了。”
  刘影表示赞同,“是啊!不仅建模顶级,还会打扮,天生就是当主角的料,我们这种直立猿看看就行。不对,除了芩芩!”
  曾可芩转过身,“走吧。”
  “好嘞!”
  汪春月挽住她的胳膊,三个人一起往操场出口走去。
  江时屿拍照结束,擡头扫了一圈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低头掏出手机:【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
  曾可芩回复:【我和室友先回去了。】
  江时屿看着这行字,眉头微蹙,刚准备回复,胖子和钱波走了过来拉着他一起去见导师,他只好把手机收回兜里。
  *
  为了避免第一天上班迟到,曾可芩六点就起床了,特地换上一件杏色衬衫和直筒长裤,搭配低跟鞋,看起来利落又干净。
  出门前还抹了新买的橘红色口红,显得更加有气色。
  到达那栋老旧的写字楼下,正好八点半。
  她走出电梯,来到律所门口发现前台还没到,正犹豫要不要喊人。
  沈敬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来这么早?”
  “沈律师早。”
  曾可芩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沈敬白似乎一夜没睡,眼底泛着青黑色,白衬衣没打领带,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跟我来。”
  曾可芩心里有些激动,期待着他会带她熟悉环境,然后告诉她第一个案子该如何做。
  然而,他来到办公区域,指着里面坐着的人说,“我临时出差大概要半个月,这段时间你先跟着陈律师,他是律所的另一位合伙人。”
  那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看见沈敬白进来,笑着开口:“老沈,这位就是你说的实习生?”
  他上下打量了曾可芩一眼,声音洪亮:“挺秀气的一小姑娘,我叫陈凯恒,你叫我凯哥就行。”
  “凯哥好,我叫曾可芩。”
  “那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沈敬白交代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曾可芩目送着他离开。
  “快坐快坐,别站着。既然老沈把你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带你。”
  陈凯恒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爽朗,和沈敬白的温润儒雅截然不同。
  曾可芩收回视线,走过去,然后愣在原地。
  他的办公桌上几乎没有一块平整的空地,文件、卷宗、外卖盒、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随性,东西多了点,你别介意。”
  曾可芩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收拾着桌面。
  “你的情况老沈跟我说了,拜润尔出来的,能力没问题。”陈凯恒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她,“先别收拾了,你先看看这个。”
  案子的委托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她在某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一位主播,那主播自称是富二代,在直播间里晒豪车、晒别墅,说要给粉丝送福利,只要花一万块钱拍下链接,就能得到一辆车或一套别墅,谁抢到就是谁的。
  委托人信了,花了整整两万块钱拍下了豪车豪宅的链接,结果联系主播的时候,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平台说他账号注销了。
  委托人这才意识到被骗,找到了陈凯恒。
  曾可芩看完案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也觉得离谱吧?”
  陈凯恒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但委托人就是信了,而且还死咬着不放。这案子给你,你会怎么做?”
  像这种案件,费时费力,有可能最后连诉讼费都不够。
  “我会先试着联系那位主播,看看能不能协商主动退款。”
  “行,你试试。”
  她按照案卷里留下的信息,找到了那个主播的联系方式,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方接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您好,我是敬恒律师所的律师助理曾可芩,关于您在直播平台上举办的‘别墅豪车’抽奖活动。我的委托人支付了两万元后未能收到承诺的奖品,请问您这边打算如何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律师?吓唬谁呢?我那是节目效果,谁让她真拍了。不退,有本事去告!”
  啪地挂了。
  曾可芩愣愣地看着手机。
  对面的陈凯恒拿起一旁的保温杯,笑着说:“小姑娘不仅长得秀气,说话也温温柔柔。”
  “凯哥,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陈凯恒拧开杯盖,抓了一把枸杞放进去,“你没说错,就是对付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只会跟你耍无赖。”
  曾可芩虚心求教:“那我应该怎么办?”
  陈凯恒站身走到饮水机面前,悠悠道:“跟这种人打交道啊,就像打太极,软中带硬,硬中带软。”
  曾可芩低头琢磨这话里的意思,刚想继续问,陈凯恒已经打起电话,忙的热火朝天。
  她只好在笔记本上重新编辑了一段话术,试着再次打电话沟通,对方像是有了防备,直接挂断。她又用律所的座机打过去,依然不接。
  没想到才刚上班就碰上了硬钉子。
  曾可芩没有气馁,既然电话不接,那她就发短信,删删减减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编辑好内容——
  “李先生您好,我是敬恒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曾可芩。关于您在直播平台收取两万元后未履行承诺一事,我的委托人已委托本所处理。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以上即可立案,两万元属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如果您主动退赔并取得谅解,可不追究刑事责任。这是我的手机号,希望您能在今天下午五点前联系我协商解决,否则我们将向公安机关报案。”
  点击发送。
  曾可芩的内心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是否会联系她。
  没找到,下午四点左右对方竟然回消息了,只有四个字——
  “怎么退钱?”
  曾可芩激动地站起来,“凯哥,对方愿意退钱了!”
  陈凯恒倒没有多意外,只是笑了笑,“那你可以联系委托人了。”
  曾可芩立刻拨打委托人的电话。
  “您好,我是敬恒律师事务所的曾可芩。您委托的那个案子,主播愿意全额退款,您看……”
  “我不要退钱。”
  电话那头的女生快速打断曾可芩的话,“我只要车和房。那是我花钱拍到的,是我应得的。”
  曾可芩愣住了。
  “可是,那个主播根本没有车和房,他是在骗你……”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拍到了,他就得给我。他要是不给我车和房,我就告他!”
  曾可芩诧异地瞪大眼睛,还来不及说话,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她继续打过去,无论如何解释,对方态度非常明确:主播必须遵守承诺,如果不给,她就告他!
  她揉了揉太阳xue,靠在椅背上。原以为最难搞的是被告方,没想到却是委托人。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陈凯恒抽空从文件堆里擡起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笑着问:“怎么,碰壁了?”
  曾可有气无力道:“凯哥,委托人不要退钱,非要车和房。”
  “还行,不算特别离谱。这种委托人一根筋的案子我接触不少。你跟她讲法律没用,她只会觉得自己占理。”
  她叹了口气,想去继续问陈凯恒,他又开始打起了电话,于是看向沈敬白的办公室。
  算了,第一天上班就问问题,只会显得自己什么都不会。
  桌上的手机来电话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时屿。
  “喂?”
  “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吗?”
  “我准备离校了。”他顿了顿,“有样东西想给你。”
  曾可芩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他已经毕业了。
  “几点?”
  “八点,学校操场?”
  “好。”
  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到下班的点了。
  六点整,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说了一句:“小曾你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曾可芩站起身,“不辛苦。”
  她和陈凯恒打完招呼,便收拾好桌面下班,临走前试着给委托人发了一条消息,还是一样,石沉大海。
  夜间的操场有不少人在夜跑,还有几个人在打篮球,鞋底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彼此起伏。
  江时屿站在看台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深蓝色的头发在黑夜里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画筒,靠在栏杆上。
  “来了?”
  曾可芩走到他面前,“要给我什么?”
  江时屿没有说话将画筒递给她。
  曾可芩接过来,犹豫了下询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他站直身子,看似随意道:“随便。”
  曾可芩打开盖子,轻轻抽出来,是一幅油画。
  深蓝色的夜空中缀着碎钻一样的星星,海面平静,波光粼粼。一座堤坝伸向海里,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远处有渔火,近处有浪花拍打礁石。
  整幅画的色调偏暗沉,但那路灯的光很亮很暖,像是黑暗里唯一的方向。
  “这是……”
  曾可芩擡起头看向他。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篮球场上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看这幅画,既然要搬走了,就留给你。”
  “谢谢。”
  曾可芩小心翼翼地卷起画,溶溶月光洒在她白皙纤细的后颈上,显得温顺又柔弱。
  他喉结滚动,“你……实习的怎么样?”
  “还算顺利。”
  曾可芩走到他旁边,望着那些夜跑的人群,“那你呢,毕业后打算怎么办?”
  “之前签的公司,毕业后就可以正式入职了,有几个项目等着我做,估计会忙一阵子。”
  “挺好的。”
  “你打算一直呆在那个小律师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我挺喜欢那里的。”
  “喜欢?”
  他有些惊讶,只是实习了一天就喜欢上了?
  “是啊,那里的人都挺好,尤其是沈律师。他对待每一个案子都非常认真负责,应该是真心热爱这个行业吧!”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江时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闷闷的:“人家是合伙人当然上心了。”
  曾可芩认真的反驳:“才不是,他从很早开始就这样。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一声轻哼从耳边传来。
  “既然这么崇拜他,干脆留在他那过年算了,要什么工资。”
  曾可芩皱起眉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呢?”
  她扭过头。
  江时屿下颚绷紧,目光看向别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自然,“我的画,就值一句谢谢?”
  曾可芩低头看了一眼画筒,手指收紧:“这幅画我会每天看,就算不看也会把它放在床头。”
  江时屿这才满意地擡起长腿跨过栏杆,站到了看台外面,“你说的放在床头。”
  她点了点头。
  “走了。”
  “好,再见。”
  曾可芩抱紧画筒,挥了挥手,转身朝宿舍走去。
  她没有发现,另一个方向的江时屿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点着,最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夜风拂过,头发吹得有些乱,刘海盖住了眉眼。
  他想起她刚才说起沈律师时的神情。
  那双杏眼格外闪亮,像是落满了星河。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