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if怀瑾(一):山中之主
“阿禾,你要郎君不要?”
木门笃笃两声过后,门外传来丁嫂洪亮的嗓音。
沈风禾正坐在窗下绣花,听到声响,起身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头烟雨蒙蒙,丁嫂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她手中拎着一只盛着河鱼的木桶,想来方才刚从河畔打鱼归来。
沈风禾忙将门多敞开了些,“丁嫂您怎这会儿过来,快进屋暖和暖和。”
“不必,我还有事呢。”
丁嫂抹了把脸上沾的雨丝,重复方才那句话笑道:“我且问你,阿禾,你要不要寻个郎君过日子?”
沈风禾指着屋内的绣品,“丁嫂莫拿我说笑了。眼下春雨连绵,家里存粮本就不多,我趁着闲时多缝几双绣鞋,等天放晴便去镇上售卖,先顾好生计才是正经......哪里还要得郎君。”
“生计归生计,再说,那镇上的恶霸指不定下次又对你耍别的坏心思,你一个人过日子总要有个依靠。”
丁嫂不依不饶,“你只说要不要,你若是点头,我这便给你送来。”
沈风禾被她缠得没法,望着院外的雨色,索性开玩笑应了下来,“罢了,您若是真有合适的,送来便是。”
“哎——这可是你说的。”
丁嫂喜笑颜开,拎着鱼桶快步走进雨幕之中。
过了一会,雨势收歇,沈风禾在灶里添上枯柴,文火熬煮一锅粥。
她又舀出少许,倒进石碗唤来檐下蜷卧的小黄狗,看着它低头慢悠悠舔食。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提着盛满绣品的竹篮动身去往镇上。
春雨初歇,乡间土路被泡得泥泞湿软,脚下踩过处处是泥洼。
林间草丛间,一片生机。
潮湿的石缝中,似冬眠苏醒的青褐小蛇,蜿蜒游过。
今日的绣品卖得不错,只半个时辰便被一抢而空。
沈风禾的竹篮中多了一块新鲜猪肉,又买了些许米面杂粮扛着。
待她回到自家柴门院前,真见丁嫂正在她家门口候着,身旁斜倚着一名陌生男子。
男子一身月白袍子,边角却多处勾扯破损,沾染泥渍。
他的肤色极冷白,唯独唇瓣是一层淡淡晕红,像是气血郁结,生了病。
“阿禾可算回来了。”
丁嫂瞧见她,咧嘴一笑,“瞧瞧,我应你的,郎君给你送到家门口了。”
沈风禾下意识往后退,“丁嫂,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真给她送了一个!
“是我家汉子清晨在村口捡着的,当时这人昏在路边,怎么唤都不醒。”
丁嫂絮絮解释,“灌了几口温水他才缓过一丝气,只记得名字,籍贯一概记不清,像是遭了变故失了记忆。看这身行头,不似周边乡里人,估摸是关中闹饥荒,一路逃难流落至此的。”
她继续小道:“你如今孤身一人太过惹眼,有个郎君在侧,那恶霸便不敢随意拿捏你了。”
他们镇上有个仗着亲戚在官府任职的泼皮恶霸。
他前阵子路过嘉木村,见着阿禾的模样,便起了歹心,扬言要强纳她做妾,放话几日之后便要上门。
阿禾不肯屈就,但始终无依无靠,势单力薄。
村子男丁稀少,青壮年大多外出谋生,剩下的妇孺老弱有心护着,却也无力长久抗衡官匪势力。
阿禾自小被村里人轮流接济拉扯长大,手脚勤快。
她一手针线活极好,时常帮邻里缝补衣衫不收钱财,受人疼惜。
丁嫂思来想去,眼下捡来这名落魄男子,也算死马当活马医。若是阿禾身边有了名义上的郎君,那恶霸行事便会多有顾忌。
沈风禾听完心绪有些乱,目光再度落向面色虚弱的男子。
对方似是感知到视线,睁开眼睛。
他一双眸子澄澈温润,茫然无措,惹人怜惜。
镇上那恶霸实在可恶,说是反正她孤身一人没人惦记,若是不依他便叫乡亲们好看。
乡亲们都待她极好,怎能因她一人生了变故。
沈风禾想了一会,对着男子郑重询问:“你既然也无依无靠,不如留在这里做我的郎君,你可愿意?我会待你好的。”
男子眼睫微颤,听了这话,苍白的脸上晕开一层绯色。
他眸光怯怯,而后温顺点头,害羞回:“我愿意。”
丁嫂见男子同意,脸上绽开爽朗的笑。
她连连拍了几下手,“愿意便好!愿意便好!往后你便安心留在这儿,跟着阿禾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们这乡里,阿禾算得上是顶好的小娘子,模样清秀性子又好,心地更是没得说......能收留你,也是你的福气。”
沈风禾被这番直白夸赞说得耳热,也垂了垂眼睫。
她的余光瞥见丁嫂身侧竹筐堆满时鲜瓜果,圆实饱满,红绿错落叠在筐中。
“丁嫂拎着这么多瓜果,是要上山祭拜山神?”
丁嫂将筐沿扶稳,应声答道:“正是,开春雨水调匀,田亩得以保全,都是山神庇佑,这是咱们村里代代传下来的习俗。”
她顿了顿,又愤懑回:“顺带也求一求山神显灵,惩治一下那恶人。如今的县令听说是正经进士出身,生得一副温善菩萨样貌,背地里却纵容恶霸横行乡里,搜刮百姓。若能山神的神威挫一挫他们的气焰,也算替我们一众乡民出口恶气了。”
身侧垂眸静立的男子眉峰一蹙,转瞬便恢复成孱弱淡然的模样。
沈风禾从竹篮里匀出一小份米面,又切下一小块猪肉用油纸包好,递到丁嫂手中。
“丁嫂,劳烦一并替我供奉上去。”
她看向陆瑾,“眼下我有些抽不开身。”
丁嫂爽快收下,“自是,东西我一定替你带到。你们二人也早些收拾,晚间我招呼邻里过来,简单摆几桌席面,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二人目送丁嫂走远,沈风禾才引着男子踏进家门。
屋内陈设寥寥,木桌和长凳都是用了许久的旧物。
沈风禾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袖口,“家中就我一人度日,陈设简陋,还望你不要见怪。”
很快她又道:“不过我今年的绣品卖得好,存了些银钱,日后家中能多添些家具,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男子低低笑了一声,“好。”
小小的屋子,两人相顾又无言,叫沈风禾愈发局促。
沈风禾想起他一路奔波困顿,想来腹中空空,“我煮了粥,你将就垫垫肚子。”
她去灶间拿来了热粥,好不容易松口气,打开这沉闷的氛围。
沈风禾她递过竹筷,“往后你既然是我郎君,我总得知晓你的名讳。”
男子接过竹筷,“我叫陆瑾。”
“陆瑾......”
她复述一遍,唇角微扬,“你的名字很好听。”
陆瑾漾开一抹极淡的笑,而后垂眸安静进食,二人再无多余闲谈。
雨彻底停了,午后春光明媚。
沈风禾连日做绣品耗了心神,困意上头,用完粥后,倚着木床便睡过去。
等她睁开眼眸,陆瑾不在房内。
她走出房门,见到院中光景,极为吃惊。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枯枝杂草被尽数清走。
陆瑾正立在院中,徒手修整前阵子被那恶霸弄塌的院墙。
沈风禾满脸讶异,“怎要垒墙?”
陆瑾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向她,“瞧别家院落都有围挡,我们家的坏了,恰巧趁着天晴重新垒好。”
沈风禾看向一旁的泥,“怎这么多和好的泥。”
“方才去同乡里邻里说了缘由,大家热心,借了板车帮我拉了几车黄泥。”
陆瑾笑回:“乡亲们都很和善,还纷纷祝福我们。”
沈风禾环顾周遭,屋舍内外焕然一新,就连她方才换下的衣衫也被洗净晾晒在院中的麻绳上,微风拂过,轻轻飘摇。
很快,她的视线猝不及防落在随风晃动的贴身衣物上。
水碧色的,粉色的,蓝色的......
“这、这些都是你洗的?”
陆瑾神色坦荡,“嗯,这两日下雨,我见它们潮意重,顺手一并重洗了遍。”
沈风禾脸颊发烫,结结巴巴,“小、小衣我自己打理便好,不必劳烦你的。”
陆瑾却倒是认真,“我们本就要定下名分结为夫妻,若是娘子忙碌无暇,我替你分担是分内之事。”
这话直白坦荡,让沈风禾心头一阵慌乱,方才因为小衣升起的红霞一路从脸颊蔓延至脖颈。
见陆瑾眼神,她慌忙别过视线,仓促摆手。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春光温柔似水,陆瑾在外垒墙,沈风禾便寻出剪刀与攒了许久的红纸,坐在门边小凳上剪起窗花。
剪下的红纸簌簌落在膝头,除了莲花、牡丹,还被她剪出好几个“囍”字来。
她剪好便捣了米糊,踮脚一一贴在木门、窗户之上。
简陋的小屋,很快添了几分喜庆鲜活的气色。
待陆瑾垒好墙院子,净手后开口:“晚间邻里既要来吃席,家里菜食单薄,我入山一趟罢。”
沈风禾立刻阻止道:“别去!春日山里最是凶险。春雨过后万物复苏,蛇虫遍地,还有大虫潜藏林间。前几日有猎户都说,又在山里见了极吓人的巨蛇,身子粗过老槐树,盘踞山林,没人敢近。”
她想起猎户绘声绘色的模样,至今心底发怵,“太吓人了,你身子本就虚弱,又对这里不熟悉,万万不可进山冒险。”
陆瑾微微挑了挑眉,“世间哪有粗过老槐树的大蛇?想来是春日雾重,猎户看花了眼,错把树影当成蛇身。”
沈风禾固执拦着,“可总归凶险!”
“无妨。”
陆瑾又回:“我不往深山去,只是在山脚林间寻些野雉、山雀,添几道荤菜。今日是我们的日子,不能怠慢了乡里乡亲。”
见他态度坚决,沈风禾拗不过他,再三叮嘱他万万小心,不可深入山林,才勉强应允。
暮色将垂未垂之时,陆瑾才归来。他身上沾了些山尘,却不显狼狈。
他的肩头扛着好几只肥硕的野山雉、新鲜猎物,手中还提着一个布包,怀里揣着一捧野花。
沈风禾迎上去,目光被他手里的布包吸引,满是诧异:“这是......什么?”
陆瑾将猎物放在院中后展开布包,两套崭新的红衣铺展在布面之上,色泽是喜庆绯红。
一为男子喜服,一为女子嫁衣。
“我方才猎了两只肥壮獐子,品相极好,便托去镇上的猎户换了银钱买的。”
陆瑾坦诚道:“既然是正经结亲,便不能太过潦草寒酸,连身喜服都没有,岂不是委屈了你。”
沈风禾捧着嫁衣,对着陆瑾蹙起了眉头。
他失忆落魄,看似逃难而来,可谈吐温润,动手能垒院扫屋,进山便能满载而归。
心思细腻,记得为她置办喜服,一点都不似从关中饥荒里逃出来、颠沛流离的穷苦流民。
陆瑾将采来的烂漫野花,寻了个罐子插好,摆在屋中木桌之上。
明媚山花衬着干净整洁的小屋,再加上门窗崭新的红窗花,更是温馨。
不等沈风禾动手,陆瑾已然挽起袖口,主动收拾打理猎物、清洗菜蔬,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晚间席面的饭菜。
火噼啪燃起,烟火气漫满整座小院。
沈风禾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手里捧着温热茶碗,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她愈想愈不对,这般完美妥帖的人,凭空落在她孤苦的小院里,不会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可转念一想,她无财无势、孤身一人,家徒四壁,一无所有。
他温柔待她,又能骗她什么呢?
思来想去,她只觉自己多想了。
他干活这么利索,从前在家里一定过得很苦。
她日后会对他好的。
院中,陆瑾捉回来的几只野山雉来来回回一直走动。
沈风禾无事可做,便抱起院中干燥的干草,蹲在院墙角落,认认真真搭起鸡窝。
她想着往后去镇上买几只鸡雏,好好饲养,院里便能常年有鲜活家禽,二人日子也能愈发安稳红火。
灶房里陆瑾握着锅铲正翻炒菜肴,忽听得窗户一动。
他停下手里动作,将炒好的菜端出灶台,擡眼便望见院中的沈风禾。
她正忙碌地搭着鸡窝,小黄狗时不时在旁和野山雉追逐打闹。
陆瑾的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脚步轻悄绕到灶间外头侧角。
树影一晃,一个青色人影闪身而出。
明毅的目光先落在陆瑾身上,瞥见那身崭新的红衣。
他诧异问:“山主,您添置新衣裳了?你平日不爱穿这个颜色。”
“嗯。”
“属下特来禀报,先前逃走的那头熊精,已被我被就地正法,魂飞魄散。”
明毅神色沉了几分,“当年您心善饶他性命,谁知他恩将仇报,化作您的样貌混迹尘世,不仅冒名做了县令,还纵容乡里恶霸为非作歹,搅得一方不得安宁。此番他察觉行踪败露,竟还敢暗中偷袭您。”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递到陆瑾面前,“入春了,又到您的情期。方才与熊精交手,想必也耗损了不少修为,这抑制心绪的丹药,您快服下罢。”
陆瑾垂眸看了眼瓷瓶,并未去接,“今年不必了。”
明毅登时一怔,眼中满是惊叹,“莫非山主修为已然圆满,勘破尘缘,彻底摒除杂念了?属下先在此恭贺山主!”
“并非如此。”
陆瑾望向院中忙碌的身影,“我要成亲了。”
“啊?”
明毅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他支支吾吾半日,说不出完整话,“不、不是啊山主......您万年来清心寡欲,从来、从来就没纳过夫人,连一点尘缘都不沾!属下就和熊精打了一架,回府取一趟丹药的工夫,怎回来您便要成亲了?!”
陆瑾垂眸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毕竟,她小时候就说过,要嫁给山神大人。”
明毅脑子彻底被搅成一团浆糊,愣愣眨眼:“小、小时候?什么小时候?”
陆瑾望着院里还在认真搭鸡窝的沈风禾,慢慢道:“算凡间年岁,约莫十三年前。她跟着村里长辈上山祭拜,中途走散失足坠坡,险些被山中地精所害。”
这话一出,明毅猛地一拍脑袋,当场想起来了。
“我记起来了!是那个爱哭的小丫头!吧嗒吧嗒就爱掉眼泪,吓得死死扒着您衣摆,一步都不肯松开的那个是不是?”
他激动得压低声音,一脸难以置信,“当年她在山主洞府待了七八日。整日黏着您,围着您的尾巴爬来爬去,把您万年整洁的寒玉床弄得乱七八糟、一团狼藉......后来属下送她下山,您明明亲自施法,摒除了她在山中的所有记忆。”
明毅越说越懵,“难、难道这位小娘子记忆恢复了?!竟、竟回头来娶您了!不不不——不对!是、是您真要娶她了!”
陆瑾见他错话,并未怪罪。
他认真回:“若我没有现身,她迟早会被那熊精罩着的人强抢进宅中。那妖物顶着我的样貌行事,怎能不管......再者,山神本就该兑现世人的心愿。”
明毅暗自抹了把额角冷汗,心里偷偷嘀咕。
天底下哪有这般离谱的心愿,山主竟真给实现。
嫁山神?
他定了定神,又忧心忡忡地劝道:“山主,当真不用丹药吗?咱们上古族的春日情期素来难熬,强行压制怕是会伤及自身。”
“不必了。”
陆瑾目光柔和,“如今我有娘子相伴,无碍......若实在担忧,你晚些便化作本相,前来讨一杯喜酒喝。”
“属下定来!”
明毅拿起药瓶,身形一晃便隐入了暗处。
沈风禾刚把鸡窝收拾妥当,一转头就瞧见陆瑾立在不远处,“陆瑾,饭菜这么快就做完了?”
“嗯。”
陆瑾走近,“鸡汤再有两刻炖好,其余饭菜都已准备完毕,一会乡亲们也该到了。”
沈风禾尝了几口菜后,一阵感叹。
她竟白捡一样貌如谪仙似的田螺郎君,做饭还这样美味好吃!
二人攀谈一会,院外便传来阵阵说笑之声。
邻里乡亲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或是手里提着铜钱,或是捧着瓜果点心,大大小小的物件转眼就把小小的房子堆满了。
村长呷了一口米酒,凑上前来,“阿禾,收拾得这般齐整,酒菜也置办得丰盛,这日子过这般甜蜜呢。”
丁嫂挤开众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叮嘱,“你得心里有数,阿禾是个踏实能干的小娘子,往后可一定要好好待她。之前县里那恶霸总来寻衅,如今你在侧,若是他还敢上门,只管出手教训,我们大伙也都帮着你们。难道天下没有王法,要抢人妻子不成!”
众人跟着附和打趣,院子里热热闹闹,寒暄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待到席面散去,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沈风禾收拾着碗筷,忽然发现桌边还留着一桌酒菜,不由得纳闷,“陆瑾,怎么还单独备了一桌菜?乡中还有谁没来吗?”
陆瑾望向院墙的方向。
沈风禾探头往院外瞧,外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外面没人。”
陆瑾指了指院墙,“从那边来。”
她正满心疑惑,便见墙头一阵响动,成群的生灵接连跃入院中。
“刚刚垒好,弄坏死定了。”
陆瑾话落,生灵们忽而跃得更高,一点都没有沾到院墙。
走在最前头的竟是一头身形矫健的豹子,身后跟着野兔、山鸡、松鼠、猴子......还有各色林间小兽,乌泱泱站了一地。
沈风禾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躲进陆瑾怀里。
她身子发颤,大声叫唤:“郎君!有豹子!怎么连野兽都进到院里来了?还有狐、狐貍!这、这兔儿跳得怎这样高!”
“别怕。”
陆瑾抱着她,低声温哄,“它们像是来吃喜酒的。”
沈风禾紧紧揪着他的衣衫,愈发钻进他怀里,“可豹子会吃人的!要吃我们了!”
豹子这样的野兽从不下山来,更别说进村。
眼下她才刚刚成亲,还未见那恶霸,竟要先一步进入野兽的肚中。
“你看它们,并无恶意。”
沈风禾半信半疑地擡眼打量,只见一众野兽规规矩矩围在桌边,探头探脑望着桌上的饭菜,丝毫没有伤人的架势。
它们挤挤挨挨,模样反倒透着几分憨态。
就在众兽准备动吃食时,陆瑾轻轻咳了一声。
满院野兽瞬间齐刷刷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望向他。
“夫人好像有些害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下,群兽立刻行动。
或叼起盘中肉食,或衔走瓜果,或用爪子勾过酒盏,动作麻利又乖巧。
片刻功夫,它们便纷纷转身,顺着墙头、院角一溜烟跑没了影。
院外林间,一众生灵停下脚步,叽叽喳喳议论开来。
化作豹子原形的明毅晃了晃脑袋,一旁的猴子抓耳挠腮,惊声道:“我的天!山主居然真的成亲了?这也太稀奇了!”
旁边的山鸡伸长脖子,咯咯笑个不停,“何止,往后说不定还要孕育子嗣。只是没想到,山主竟选了一位人类女子。”
“你懂什么,人类心地纯善。”
一旁的狐撇了撇嘴:“人类多薄情寡义,哪里靠得住。”
“旁人如何不必管,山主自己喜欢便够了,山主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又有生灵看向明毅,好奇追问:“副官,山主春日情期将至,没有取那压制的丹药?”
明毅无奈点头:“不必了,山主说不需要。”
“唉,真是难为这位人类。”
有兽小声叹道:“山主本体非同寻常,情期发作时威力惊人,真不知日后她该如何应对。”
议论顺着晚风飘进院内。
沈风禾靠在陆瑾怀中,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茫然道:“郎君,我好像......听见外面有野兽在说话。”
“并未。”
陆瑾温柔抚了抚她的发,轻声笑道:“想来是阿禾今夜酒食吃得多了,耳中生了幻听。”
说罢,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屋内的喜被晒得蓬松柔软,午后沈风禾还特意在被面绣了一朵红艳艳的花,当作二人成婚的心意。
陆瑾将沈风禾轻轻放在铺着蓬松喜被的床榻上。
屋内灯火温柔,人也温柔,沈风禾脸颊红得透彻,垂着眼不敢看他。
陆瑾看着她,“现下饭也吃过,喜酒也过了。该是我们的时辰了。”
细碎的吻落下来,一点一点。后她忽觉这骇人之物,有些不对。
沈风禾在羞涩间擡眼一瞬,猛地睁圆了眼眸。
她懵然诧异惊呼:“郎君......你、你怎有两......根!”
陆瑾身形一顿,缓缓叹了口气,满是落寞。
“阿禾,我自幼便是这般体貌。生来异于常人,父母便是因此弃了我。”
他收回动作,语气委屈,“原......你也会嫌弃我。罢了,今夜便安睡吧。你若是介意,便算了。”
沈风禾见着骇人二物,整张脸红透了。
她手足无措道:“不是的!我没有一点嫌弃郎君的意思!只是、只是两根......该如何是好?”
陆瑾垂眸看她,“皆可用。只是阿禾若是害怕,我便不勉强。”
沈风禾摇头,认真看着他,“我不怕的。”
陆瑾眸光微亮,确认问:“娘子当真......不嫌弃我天生如此?”
“不嫌弃。”
沈风禾回:“天生这般,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那、那......我们,用一便好。”
“哎呀。”
陆瑾眼里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应下。
“真......只要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