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赏珠吃果“给我喝。”
眼下陆珩只要说一句话,沈风禾便知晓他要做什么。
不等陆珩过多埋首,沈风禾立刻擡手抵住他肩头,阻拦回:“不行,你......你嘴里还衔着珍珠,怎能这样。”
陆珩慢条斯理地擡眸,一双凤眸浸在氤氲汤泉水汽里。
他哑声道:“夫人有珍珠在前,不是更好?夫人未曾试过,自是不知这珍珠和珍珠相伴的滋味,能多让你高兴。”
汤泉白雾漫t过来来,朦胧了他整个身子,若即若离似鬼魅。
陆珩扣着她的手腕,想像往常那样单手束缚它们过头顶,“乖夫人,快些松手,我要见我家小珍珠了。”
沈风禾拍开他的手,“......陆珩,你好变态。”
好生虎狼之词。
“是吗——”
陆珩无辜又理直气壮回:“夫人是第一次认识我?‘变态’这两个字,除了陆瑾那方被我替换的私印上也印着,简直就是为我陆珩量身定做的。”
沈风禾被他说得一时无话可驳,只能羞恼地斜嗔他。
怕是她种的花草之中,骆驼蓬子加多了,以至于陆珩回来之后,愈发的没脸没皮,且精力旺盛极了。
什么大小珍珠说辞,不知晓的,以为他真的在赏珠夸赞。
若是日后又丢了官职,白日陆瑾去煨鸡,夜里他陆珩去写香艳话本子,定是风靡长安,赚得盆满钵满。
也省得她去杀豕了。
“夫人恼羞了。”
陆珩瞧着她这副模样,笑出声,一点点凑近,“羞起来真可爱......我就知晓夫人是口是心非,心里分明是想的。夫人啊,夫人啊,想吗?想不想?”
他似是赖皮,贴着她的耳畔,一遍一遍去询问她的意见。
沈风禾别开眼,不敢看他,“我不想理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这摇晃的金铃与圆润的大珍珠这样明晃晃的在她之前,不能多看。
陆珩立马得了定论,“嗯,但凡夫人说不想理我,便是默许应允了。那我可得好好用心,伺候夫人舒心。”
也不管她的反驳,他还是赏珠去了。
陆珩埋首片刻,还衔着那颗莹润珍珠,“看出来了,夫人果然口是心非。”
他轻啧了声,带着笑意望着她,慢悠悠开口,“这是汤泉的水罢?夫人,这确确实实是我们陆家后宅汤泉的水,没错罢?”
沈风禾又羞又恼,见他将手腕一放,便立马伸手便一把攥住他发丝。
她的双手穿过他的发,恨不得把他这满头青丝都扯个干净。
可她愈是这般揪扯,陆珩反倒愈是不要脸皮。
他兴味正浓,喟叹出声,“嗯,原来是汤泉水。我倒还从未尝过陆家的汤泉究竟是什么滋味,今日便让我好好品鉴一番。”
陆珩松了松他脑后系着珍珠的系带,再次好好衔住。
大珍珠近了小珍珠跟前,湿漉漉泛红。
沈风禾无端便泛起两汪泪意,委屈又羞怯。
当着是哭得不成了。
什么眼泪花,什么珍珠丝,美味的,香甜的,全叫这坏人咽了。
氤氲汤泉雾气里,陆珩擡眸望她一眼,叹,“原来陆家汤泉的滋味,竟是这般甜......夫人怎不喝果子茶?”
“快多喝些。”
他拿起一旁的茶碗,将剩余的热果子茶端到沈风禾唇边,“它这般模样,见了我直哭,情深意切的,一会夫人脱水便不好了。”
沈风禾登时一怒,擡脚一踹,直接将陆珩掀得往后跌进汤泉里。
“扑通”一声巨响,温热的泉水瞬间溅起大片水花。
陆珩整个人没入池中,水面下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片刻后才从水雾里探出身形。
他的发丝湿漉漉贴在额间,脸被温泉蒸得泛红,眉眼间平添几分妖冶。
似是雾泽里慵懒浮出的水鬼,只先露出一双漾着水光的眸子,随后才整张脸显露出来。
陆珩闷哼一声,“夫人如今怀着小宝宝,怎踹起人来力道还这般重......”
他“嘶”了一声,故作可怜,“这地方夫人的双足磨磨便好,这么一踹,陆瑾明晨起来,不真把我杀了?”
沈风禾窘迫至极,嗔着瞪他,“陆珩,你想怎样便怎样便是......为何总说那些惹人耳热的浑话!”
陆珩笑了几声,“没办法,谁让少卿大人读的书多,心思也活络,随口说来都是心里话。天可怜见呢——”
“滚!”
陆珩任由沈风禾将面前的汤泉水又泼了他半身,而后慢慢走上前。
他伸出双臂环住沈风禾的腰,温热的脸颊温顺蹭着她,“好夫人,我知晓你最欢喜我。乖一些,迁就迁就我好不好,再让我吃一口。”
“不要。”
“求夫人,我一定让夫人高兴。”
“那、那便一会......只许一会。”
“好。”
氤氲水汽里,陆珩口中牵出缕缕莹润银丝。
断了又续。
汤泉间啧啧轻响,落在雾气里格外清晰。
还有颈间金铃铛,一声响过一阵,叮铃当啷。
沈风禾平生从未经受过此番光景。
往日顶多只是临水抛饵,悠然垂钓的闲逸意趣,哪曾想如今竟是这般。
谁会用一颗大珍珠做钓饵,钓小珍珠出来哭。
陆珩吞咽,“夫、夫人喝果子茶。”
“喝完了。”
“既喝完,那该出来给我喝了。”
这鱼饵太过诱人,以至于钓者将鱼饵抛了,又收回去,再抛了,如此反复。
似饵香轻漾,涟漪反复。
绕来绕去好生羞人,好生讨厌。
陆珩一边流连着唇间温润珠光,一边擡手。
他的指尖才想上前捏,便被沈风禾打了回去。
她眼波泛红,“做什么?安分些。”
“想尝尝。”
陆珩擡眸望她,“夫人每次这样,都要溢。”
他往前凑近,“我如今最是懂夫人。只要夫人心境松快,身子舒坦了,便要准备哺育我了。”
“......”
“夫人说话。”
“还是让陆瑾出来罢。”
“夫人不爱我?夫人不要你的狗儿?!”
“你、你停......”
他咬着,“好陆瑾,便是好陆瑾,陆瑾多好,多温柔。唉,可怜的陆珩啊——”
这般开口,小狗恼了。
小狗一恼,恨不得吃东西将整舌和珠都纳了。
“狗东西!”
陆珩嗫嚅回:“嗯,我是,那夫人喜欢你的狗东西的舌吗。”
半晌后,他才满意擡起,抹了一把脸,“夫人给我的果子茶我都喝光了,我再帮夫人疏......”
一巴掌下去,他更是疏得起劲。
沈风禾愈发怀疑陆珩又什么特别的癖好。
怕是大理寺几十种冷兵器下去,他也要喊上一声痛快极了。
他倒是饮得满足,她真的要多喝果子茶了。
陆珩小心地将她放在一旁,要用软枕垫着。
他亲亲她的唇角,“夫人渴吗,我还些给你。”
沈风禾半眯着眼看他,后知后觉。
“滚开,我要喝真的果子茶......”
“夫人,小陆珩特别疼。”
“让它疼死罢!”
“吸吸我,求求夫人,快温暖一下它。只要一半,一半便行。”
“......狗东西。”
“嗯,是我。乖,吃一半便好。”
片刻过后,陆珩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唇角,当真倒了真的果子茶,给她渡了一些。
温柔辗转,细细缱绻。
空气中除了果子味,还有丝丝缕缕乳香气息与吞咽声。
“夫人,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陆珩小心地拥着她,“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再也不分开。”
他便是世上最幸运之人,怎会有这样关心他,想着他的妻子。
“知晓知晓,再一点点......”
“啧,只许一半,口是心非的贪夫人。”
......
冬日的吴郡天朗气清,每日都是澄澈暖阳,云淡风轻。
沈风禾起初还偷闲慵懒静养了几日,但待身子舒展闲不住了,便想着出门散心。
陆瑾便日日陪着她泛舟湖上,慢悠悠摇橹荡舟。
一来二去,她竟也慢慢学得了本事,悄悄添了一项划船荡舟的技艺。眼下,她还剩下马球未学,怕是要再等一年春日。
吴郡此地,确实景美,即便是冬日有些萧瑟,沈风禾只觉玩得不够。
转瞬便到了二月,已是该启程折返长安的时日。
陆、朱、张几大世家本早早便为沈风禾一行人备下满船的厚礼,一箱箱一笼笼齐齐放在商船之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码头边人来人往,皆是前来送行的族中亲眷。
陆贤立在岸边,望着即将登船的一行人,似是眼泪汪汪。
他拱手道别:“家主夫人,此番归长安一路当心,待我来年闲暇,再赴长安探望你们。”
这吴郡一月之余,家主夫人带着他一块泛舟,几乎要将他一整年来未钓来的鱼都钓到了。
她还传授了他香喷喷的鱼饵秘籍。
好生厉害的家主夫人。
陆贤如今眼里没有太多对吴郡子嗣的渴望,只有满脑子又该去钓鱼,如何打窝,如何垂钓。
沈风禾抚了抚他手臂上青鹘的脑袋,“不必劳累叔父,我们也会适时回吴郡。”
“阿禾说得多。”
陆母擡眸看了他一眼,“你身子本就不算健朗,长安与吴郡路途颠簸劳碌,不必这般来回奔波。”
陆贤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周遭众人,凑近了些,低声道:“怡娘......你心里自是知晓我的。”
陆母叹了口气,“都这般年岁了t,你也该正经寻一门亲事,安个家室才是。”
陆贤固执地摇头。
“我不愿。横竖你老了也终归要回吴郡养老,便是到我满头白发,我也等着罢了。是我当年,输给了兄长,但是我还会等着。”
陆母被他说得无可奈何,只能浅浅一笑,“知晓了,快些回去罢,不必在码头久立吹风。”
陆贤一怔,“怡娘,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不是,你挡着我家阿禾了。”
陆峥看着被陆瑾搀着的沈风禾,慢慢上前。
他先前初见沈风禾时,还曾心存芥蒂,暗中为难。
可这一个月相处下来,见她性子待人谦和,连自家顽皮的幼子都被她照拂得乖巧懂事,心底多了些愧意。
好似这一对人,确实能将陆氏管理得妥当。
他还争什么,也没有这么多才华去争。
放在吴郡,他才华横溢,为佼佼者,但对陆瑾......
他特意走上前,对着沈风禾躬身行礼,“家主夫人,先前是我礼数不周,多有怠慢。多谢这月来照拂我家仪哥儿,那孩子日日念叨家主夫人,性子也温顺了不少,书都读多了。”
沈风禾温声回:“表兄言重,仪哥儿本就乖巧懂事,十分讨喜,谈不上什么照拂。”
陆峥还想再说几句致歉自省的话,却被陆瑾出声打断,“心里明白便够了,不必当众絮絮叨叨。”
他侧过身,“阿禾,我们该登船了。”
沈风禾应声点头,随他一道转身。
岸边族中亲眷,仆从侍女立着,望着一行人。
陆母在前,沈风禾被陆瑾妥帖护在身侧,香菱、明毅等人紧随其后,一步步踏上船舱。
船工解了缆绳,船身缓缓离岸,驶离吴郡码头。
陆仪领着几个小儿,在人群中一路追着船,一路大声喊。
“家主夫人仪哥儿很听话,下一次见你,我还能吃得到炸小肉丸吗!”
“家主夫人,我今日背了好几页书,你快些听听罢......还有从军杨炯的‘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不要背这个,家主夫人,眼下应该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你怎就会这一句!”
......
这番迎着二月和煦的风,一路往长安方向行去。
自吴郡返程往长安,既去时已耍玩过了,一行人沿途便不再随意停留耽搁,行船一路安稳顺遂。
船舱里除了世家给的东西,也堆了不少沈风禾与陆瑾特意为大理寺同僚,长安亲友备好的各色好物。
狄寺丞的玉冠,庞录事的扇子,史主簿的泥偶,何主簿的发簪,孙评事的衣料......
孙评事没有任何人际背景,平时省吃俭用,手里但凡攒下些俸禄,除却必要的人情应酬,余下的尽数都花在了吃食上,舍不得多添新衣。
只是旁人不知,他私下还默默给惠济堂接济银钱。
沈风禾早就在名单中瞧着过了。
得好好给孙评事撑些排场。
入了二月,天地间早已褪去冬日寒冽,一路行来再也不见落雪。
岸边长草抽芽,柳丝泛青,风里都带着一缕缕的春息。
船只顺着运河缓缓北上,一路行驶,很快便途经了渭南县地界。
二月春风拂遍渭南乡野,残雪消融,田垄间漾开一片嫩青。
时值大唐春耕时节,正是地气回暖,农事伊始的时候。
司徒穗眼下作为流内正品农官,正守在田间地头,领着乡里百姓整治田亩,沤制肥壤。
她又指导农人甄选粟种、稻种,分拣优劣,为接下来的春播育苗做足预备,一派井然农桑光景。
司徒穗一身裙摆挽起,裤脚扎紧,沾些田间泥土。
常年奔走田间日晒风吹,眼眸却依旧亮如春日流泉,站在一众农人之间,气度卓然,又亲和接地气。
田风轻扬,吹起她几缕碎发。
她正弯腰俯身,和乡老一同检视堆好的沤肥草垛,正要开口叮嘱农事,眼角余光忽瞥见大道上驶来一辆规制华贵的马车。
车驾还未停稳,车帘便被人急急掀开。
紧接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朝着田间大喊,“穗穗!司徒穗!我来瞧你了!穗穗,我来啦!”
那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司徒穗心头一紧,立刻丢下手里的草耙。
她也顾不上身旁农人诧异的目光,提着裙摆大步就朝着马车飞奔而去,步履飒沓,飞快奔至道旁。
待到马车停稳,沈风禾刚被陆瑾扶着要落下车辕,司徒穗便上前,小心翼翼一把将她抱住。
“阿禾!你怎这会儿过来了!”
她也不顾旁侧有人,凑上去就在她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也不提前捎个信,怎忽然跑到田间寻我来?这田埂上风大,也不知晓顾着些身子......我家好阿禾。”
司徒穗一边笑,一边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沈风禾隆起的小腹上。
她屏息静听片刻,“天呐,都这般显怀了,小家伙好生安稳,不闹你,这也是我家的孩儿。”
她擡头又小心抚着,“与你说了安心在长安静养便好,我忙完这阵农事自会去看你,何苦特意绕路跑过来。”
沈风禾挽住她的手臂,“我实在太想你了,恰好返程从渭南经过,怎能不拐过来瞧瞧我的穗穗。”
“我何尝不惦记你。”
司徒穗叹了口气,随即笑起来,“转眼便是春耕大忙时候,我这几日都要泡在田里忙活。”
“便是知晓你忙,忙啊忙,我家穗穗是大忙人,所以我才来了。”
司徒穗被她逗得笑出声,“不站在田埂上风吹了,快些随我回住处去,好好歇一歇。”
沈风禾摇了摇头,“就不去你住处叨扰了。我晓得你和山伯平日在家多有不便,不必特意费心张罗。陆瑾已经在渭南县替我们订好了客栈,我打算在渭南多留两日,你只管安心忙你的农事便好,我随处闲走散心就是。”
司徒穗连连摆手,一脸认真,“不忙不忙,农事那边我方才都已经交代妥当。好不容易你专程绕路来看我,我必定要匀出休沐时日好好陪着你,哪能让你一个人四处闲逛。”
她很快,便好奇问道:“那你们定在了渭南哪一家客栈?”
一旁的陆瑾开口:“流霞阁。”
司徒穗颔首,慢悠悠笑着回:“原是流霞阁,当真是块好地方啊,陆少卿。”
她说要陪沈风禾,便不含糊,匆匆折回居所沐浴,换上一身新裳。
司徒穗眼下褪去田间劳作的干练劲,虽着一身淡红襦裙,可眉宇间那股天生的英气未减,刚柔相融,别有一番动人风姿。
沈风禾挽着她的手,满眼欢喜地夸赞,“穗穗你这般打扮好生漂亮,瞧你手臂看着格外有劲,我好喜欢。”
“罢了罢了。”
司徒穗被她夸得耳热,“再这般夸下去,陆少卿可要打趣我,把我重新拘回田里劳作去了。”
陆瑾并不说话,安静陪着二人慢行闲逛。
几人沿着渭南街巷慢慢欣赏,春日街景热闹,街边摊贩也不少,到处有春日即将到来的迹象。
“上一次我来渭南,还是两年前。”
沈风禾望着周遭,感慨道:“一晃都过去两年之久了,时光当真过得太快。”
司徒穗应声附和,“是啊,一晃便是两年。”
她拉着沈风禾流连在各式小摊前,先给她挑了些簪子发饰,又挑些孩童用的小物件。
待挑了满满当当好几布袋,大袋小袋都拎在手里,一股脑往沈风禾身前送。
沈风禾无奈笑道:“穗穗,这些物件长安街市都有,不必特意这般破费。”
“阿禾戴步摇发簪好看。”
司徒穗却执拗得很,“我可不管,这也是我给我家孩儿备下的,我这个干娘理应尽心。等孩子降生,我还要新收的麦子再给他送一份来。”
沈风禾更是笑得忍不住,“这般小的孩儿,哪里能吃得了麦子?”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开怀笑了起来,并肩慢悠悠走在前方。
“想吃麦饼了。”
“明日我给穗......”
“不行,吃我做的!”
陆瑾与明毅并肩跟在身后,香菱随行在侧。
一行人说说笑笑,穿过热闹街巷,不多时,便缓步走到了流霞阁客栈门前。
流霞阁是渭南县规模最大,最上等的客栈酒楼。
内里陈设雅致恢弘,佳肴精致入味,在渭南远近闻名。
楼中常有胡姬献艺,弦乐婉转,舞步翩跹,俨然称得上渭南一处小长安西市般的热闹地界。
平日里本地世家权贵,往来官宦贵客,设宴待客都首选此处。
沈风禾与司徒穗入了阁中雅间,伴着精致茶点佳肴,闲谈说笑,一边享用吃食,一边凭栏观赏堂中胡姬起舞。
胡姬身姿窈窕轻盈,身着缀着银饰的窄袖罗衫,随着琵琶与羌笛的乐声旋身踏步,青丝随舞步t飞扬。
舞步流转间宛若风中翩跹的蝶,惹得满堂宾客目光流连。
这般身姿与舞姿,与平康坊的不遑多让。
二人看得兴致盎然,说说笑笑。
席间陆瑾目光淡淡落在舞姬身上,神色平静后又看向旁处。
沈风禾却一眼瞧见,问:“陆瑾,你很喜欢看胡姬跳舞吗?怎不多看看,她们确实跳得好。”
陆瑾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她,“阿禾怎会这般想。只是我忽然发觉,我好像从未见过阿禾起舞。听母亲说,阿禾会舞。”
他淡淡笑,“我倒是很想看看阿禾跳舞的模样。”
一旁的司徒穗正呷着一口茶,闻言大声咳嗽起来。
沈风禾连忙起身给她拍背,“穗穗怎了,你缓些喝......”
司徒穗一边呛一边回:“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
她白了陆瑾一眼。
还说从没见过。
当年便是在这流霞阁,亲眼见阿禾起舞。他怕是早就看得魂不守舍了,偏还装得这般若无其事。
“这有什么。”
沈风禾给司徒穗拍完背,冲陆瑾一笑,“那往后闲暇无事,我寻个日子便跳给你看便是。”
陆瑾眸色微动,立刻应声,“好,我等着。”
几人又在雅间说笑玩闹了一阵,沈风禾怀着身子,连日赶路又逛了大半日,渐渐生出倦意,便想着回房午睡歇息。
待沈风禾进内室安睡,司徒穗与陆瑾便立在流霞阁的廊下闲站。
司徒穗望着楼外往来人流,似随口打趣般开口,“陆少卿,当年你不是有位姓关的挚友吗?怎不曾一同过来?”
陆瑾神色淡然,反问:“姓关的?本官并不认得什么姓关的友人。”
“这样吗——”
司徒穗瞧他神色,大笑几声,“罢了罢了,当我没说,我本也从不认得什么姓关的人,许是我记错了。”
她很快敛了笑意,目光柔和叹:“阿禾如今嫁与你,日子过得舒心,我心里是真的替她高兴。”
陆瑾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街巷人潮,“陆瑾此生万幸,我也比谁都高兴。”
廊外春风徐徐,人声喧嚣,屋内却静谧安和。
沈风禾卧在软榻上,慢慢入眠。
只是她有些睡得并不安稳,许是一路水土忽然变了,渐渐陷入了梦魇之中。
梦里,她骤然坠入一片昏沉幽暗的光景。
周遭天色暗沉,景物朦胧恍惚,唯有脚下的路清晰可循。
她心头惶惶不安,下意识快步奔走。
片刻功夫,她竟一路匆匆赶到司徒穗家门前。
鬼使神差间,她擡手不停叩着院门,声声急切地唤,“穗穗!司徒穗!你在不在?穗穗!”
敲门声落了许久,院内始终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隔壁邻里听见这急促敲门声探出头,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叹气,“小阿禾啊,别敲了,穗穗和司徒里正都不在。”
沈风禾慌忙追问:“怎么了?穗穗呢?她人在何处?”
邻里轻叹道:“今早官府来人,带着镣铐,把穗穗和司徒里正一并带走了,我们也不知缘由。”
沈风禾登时脸色发白,身子发颤,失声追问:“好好的怎会被带走?带去了何处?”
“听官差的口风,像是往渭南公廨那边押走的。”
“为何啊!今早穗穗还与我说天后娘娘要赏......”
“唉,还不是那双穗嘉禾,什么嘉苗,怕是害人的魔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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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以后我就等着这两日发挥不同技能养我
陆瑾:啧——啧,还珠不珠的
陆珩:哪里比得上某些人链不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