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可控变量
［副本当前荷载：96%↓］
［主网稳定程度：69%↑］
爆炸、火焰，尸横遍野。
“……”
灯光一片惨白。宋时远冲动地站起身。他眼看着面前表情费解的梅里斯，他的思绪已然混乱。
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爆炸过后，他本该葬身于此，化作灰烬，烧得连骨头也不剩。
而事实上他却重返到游戏开始的节点，如同ng重开。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一切。两人对坐在桌前，审问一桩尚未发生的命案。
他站在原地，张张嘴，看着桌上那些被撕毁的照片，一时竟哑口无言。
见对方并没有进一步做出什么危险举动，梅里斯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枪。
“你似乎有点激动。”
“……”
宋时远不说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梅里斯起身，伸手整理好衣服下摆，随即擡眸，目光灼灼地直视宋时远的眼睛。
“我想你或许是想起了一些有用的东——”
戛然而止。不只是梅里斯的声音。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卡带被突然掐断。梅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已经停止，四肢僵硬，仍然保持着整理衣摆的动作，眼睛空洞地望向宋时远。目不转睛。
下一秒，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推开。g2走了进来。
“你似乎，有点激动。”
她重复了一遍梅里斯刚刚的话，语气寻常，意思听上去却完全变了个样。
“……”
宋时远眯眼，他当然记得对方是谁。g2径直坐在梅里斯刚刚坐过的椅子上，仿佛身旁的这个人不存在。
“坐吧。”她微微颔首，深色护面下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我时间不多。”
梅里斯沉默地站在那，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又是一次审讯？”
宋时远拉开椅子坐下。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审讯流程了然于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死。”
“……”g2故作讶异，“我还以为你会问点更有趣的问题。”
“难道游戏本身不有趣吗？”宋时远略带讥讽地笑，“杀人，杀人，杀人。”
“我以为这些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已经跟你们解释清楚了，”g2不为所动。
“风险无可避免。但你们很清楚优胜者的奖励完全值得你们去冒这样的风险……”
“行了行了，你们这所谓‘伟大的’太空移民计划只移一个人，这听上去已经够蠢了……”
宋时远嗤笑。他略微挑眉，“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们每个人都要戴个这玩意？”
他指的是g2脸上的护面。
g2沉默。宋时远追问，“不能说？”
“还是说你们其实是隐瞒身份举办的这场游戏？”
g2觉得好笑，“想象力倒是丰富。”
“既然你们有联合政府的授权，那何必隐瞒身份？”
在翠城大厦，广播内容里播报的第13号决议，是经由icg公布的。这就说明，政府默许甚至支持他们这样的行为。
“……”
g2饶有兴趣地看他，“你真的想知道？”
她擡手，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护面。
“满意了吗。”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g2甩手把护面扔到桌上，语气仍旧一如既往。
“知道这么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宋时远？”
“……”
“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宋时远干巴巴地笑了两下。“看来我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g2挑眉。
“因为我看清楚你长什么样子了。”
g2突然哈哈大笑。
g2：“我还以为你这家伙从来不会怕的。”
她起身，伸手从梅里斯的腰间抽出手枪。拉开保险，子弹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你想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等宋时远回答，g2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在刚刚结束的游戏中，一名npc出现行为偏移，导致副本剧情错误展开。这引发了连锁反应……”
她在宋时远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手里的枪。指尖轻轻抚过冰冷枪管，g2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实说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你们本该被淘汰——”
“淘汰有什么不好？”
眼底血色转瞬即逝。宋时远释然地笑了，“我玩腻了，我不想玩游戏了。‘淘汰’过后，我不就能离开这里了？”
“……那也不是。”
g2嘴角微扬，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生物数据死亡和本体死亡还是不一样的。”
“……”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瞳孔猛然紧缩，宋时远还未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内容，一颗子弹瞬间贯穿他眉心。
砰！
“……”
白色桌面溅满血迹。g2表情平静地把枪放回桌上，随即重新戴好护面。
“一会见。”
她微微一笑，向宋时远道别。然而血液从枪孔汩汩流出，宋时远两眼圆睁，脸上带着愕然神情，倒在椅子上早已没了气息。
…………
……
…………………………
「检测到全局合并指令。」
「当前副本已终止。」
「正在重启服务器……」
「系统更新完毕。」
「正在载入新副本……完成。」
「正在处理生物数据……完成。」
「启动副本……」
……
【weetotheheaven.】
…………
……
…………………………
“戒之在贪，伏卧罚之。”
［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伏卧罚之。］
［…………］
［贪婪乃□□，何罪之有。］
［我问你，何罪之有？］
「副本当前荷载：98%↑」
「主网稳定程度：54%↓」
［……］
「启动副本……」
——何罪之无？
「警告，副本已达临界荷载值，是否继续操作？」
「无视风险，继续合并。」
「……」
…………
.
戒之在贪，伏卧罚之。
——但丁《神曲·炼狱篇》
.
「副本当前荷载：99%」「warning」
「主网稳定程度：67%↑」
……
想我了吗？
“……！”
傅致惟猛然惊醒，背后的冷汗湿了一片。
他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一间造型古久的咖啡厅。室内播放着舒缓音乐，橘黄色的灯光照亮周围的木质桌椅。
不远处，吧台上的咖啡机正在安静运作。
一旁的灰色毛毡墙上挂着各色照片。诡异的是，上面是过去进行的几场游戏里，所有玩家的惨烈死状。
有人被利器穿喉，死不瞑目；还有人趴在地上，后脑勺就像鸡蛋壳般被直接敲碎，脑浆如蛋黄流了一地……
“……”瞳孔骤然收缩。他很快在那堆照片里看到了宋时远。
死去的宋时远瘫坐在椅子上，手臂无力垂下，眉心一个血窟窿深不见底，只见血流满面。
不……不可能……
傅致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心脏一阵抽痛。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变得模糊，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跟着崩塌。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掉了呢？
“……”
叮！
吧台上的咖啡机突然发出一道清脆铃声，随即，吧台后的帘子被拉开。
一个穿戴工整的侍者走了出来。
泪水无声滑落。傅致惟这才惊觉，自己盯着那张照片，早已泪流满面。
“先生，您的咖啡。”
侍者银白色的脸上没有五官。它走向傅致惟，将热气腾腾的咖啡缓缓倒入杯中，直至杯沿。
“……”
它又转身走向另一位玩家，傅致惟这才发现了对方的存在。那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岁，体型精瘦。
从傅致惟注意到对方开始，那人就一直盯着傅致惟，目光不善。
“……”傅致惟垂眸，将面前的咖啡推到一侧。他此刻并没有喝咖啡的心情。
他抿唇，面无表情地擦掉眼泪。
“您的咖啡。”机器侍者放下最后一杯咖啡，随即返回吧台。
它弯下腰，从吧台抽屉里取出一把黑色手枪，用手帕仔细擦拭过后，它将手枪放在了咖啡机旁。
如同提前设定好的游戏流程。当手枪放下的一瞬间，电台不再播放音乐。熟悉的沙沙声响起，城市电台开始播放新一轮的游戏注意事项。
「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
「以下即将播报有关本场游戏的重要内容，重复，以下即将播报有关本场游戏的重要内容，请玩家及各部门注意收听……」
「……」
【恭喜各位顺利完成第二副本的挑战。然而很显然，上一副本的故事，仍未结束。】
【就在刚刚，地铁2号线白灵之影城市歌剧院段发生爆炸。爆炸造成3人死亡，17人受伤。】
【在这场爆炸中，被判定为“高度危险”的故障机器人mte-0785-354不知所踪。帕拉达斯生命科技联合公安部向各位玩家发布悬赏令：只要能将故障机器人带回，不论死活，就能得到一笔可观的赏金。】
【游戏为期七天。七天过后，未能带回故障机器人，本场游戏失败，全员淘汰。】
【请玩家注意。在本次副本中，我们依然保留有关正当自卫的游戏条款，允许玩家使用二级及以下武器。包括角色死亡在内所导致的直播信号断联，同样视为淘汰出局。】
【这里是戈沙克，来自临时枢纽。】
【我们开启了全局玩家的定位信息，请时刻注意你周围的风吹草动。】
【再次重申。我们允许玩家使用二级及以下武器用于正当自卫，且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游戏愉快。】
「……」
「（象征警示意味的低频警报，交替鸣闪，提醒精力高度集中）」
……
广播内容结束，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死寂。
电台继续播放着音乐，一如既往。但一切都变了。
侍者已经离开吧台，只留下了一把枪。傅致惟闭着眼睛，大脑高速运转。
看来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悬赏。
尽管广播只字未提。但很显然，这悬赏的不只是故障机器人，而是所有玩家的脑袋。
活到最后，才有资格继续进行游戏。
“……”坐在橱窗边的玩家冲动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吧台上的那把枪，不远处那个长相斯文的眼镜男却忽然开了口。
“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傅致惟仍是闭着眼，语气平静。“广播内容要求抓获机器人，杀掉我并不会对游戏进程有任何帮助。”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仿佛在嘲笑对方天真又无知。
“但是我开局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还能多一把枪。”
傅致惟睁眼。对方已经走到吧台前，拿起了那把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却迟迟不见枪响。
他不动声色地推了下眼镜。看着男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恐慌，傅致惟颔首，语气没有波澜。
“怎么不开枪？”
“……”
男人举枪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颤。他咬紧牙关，拼命扣动扳机，然而手里的枪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神逐渐转为慌乱，到最终，彻底崩溃。
果然，不出傅致惟所料，枪里没有子弹。
……
两分钟后。傅致惟一脸漠然地走出咖啡厅，手里多了把带血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