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二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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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让你看到真相了。”
g2微微一笑，将一本旧书推向桌对面的男人。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很奇怪，这本书没有封面。
是本该出现在游戏里的《猎巫手册》。
“……”
宋时远沉默不语。他眯起眼，投向g2的视线里带着怀疑。
“别担心，我们只是在讨论剧情。”
g2见状，只是无所谓地耸肩。指尖翻开泛黄书页，上面用血褐色的墨水写了一行小字，g2垂眸，读出来，“‘她不以刀剑杀人’，同样，她也不会被剑杀死……”
“你什么意思？”
g2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女巫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她无处不在。”
“根本就没有女巫，”宋时远嗤笑，“所以你所谓的‘真相’是什么？杀死女巫？”
“我说了。”
g2冷脸合上书本。手掌刚离开书脊，整本书竟开始诡异自焚。转眼，只剩下一堆苍白灰烬。
“她不会被剑杀死，你也不会。”
宋时远又一次沉默了，因为g2的神情并不像是跟他开玩笑。
这似乎话里有话。
“对了，从进入新游戏开始，你死了多少次？”g2挑眉，掰着手指开始算，“乌鸦，吊灯，还有塔楼，三次。”
啄噬而死，窒息而死，坠落而死。
“你以为在游戏里，可以一次又一次复活，而事实上你也的确‘活’——”
砰！
打断g2的，是捶桌的声音。拳头狠狠砸向桌面，宋时远终于失去耐心，表情阴沉。
“别再当谜语人了，”宋时远冷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不是来猜谜的。”
g2微微后仰，侧身掏出一把手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轻微勾唇，语气慵懒。
g2：“死亡毫无意义，宋时远，不是吗？”
她将枪口稳稳对准宋时远的眉心，“而且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歌剧院，审讯室。
在第二次循环时，梅里斯的行为被“冻结”，g2出现，拿走了梅里斯的枪。
就像现在这样。她拿着枪，对准他。
“其实在歌剧院你们就应该死掉了，不过好在那时我还能调用服务器。”
g2弯着眼睛，把枪又收了起来，“第二副本现在是‘离线’状态，与主服务器是切割的，所以两者时间线不冲突。”
“……”听不懂。
视线在g2和那把枪之间来回扫视，宋时远蹙眉，一时无法判断这人到底是想帮他，还是要他的命。
——可是她凭什么帮他？
“夏娃计划。”
宋时远思考了两秒，最终说出这个名词。他注意到g2的表情多了几分微妙。
不是那种意料之外的惊讶，而是，早有预料。
“所以参加游戏的人全部都是夏娃？”
“严格来说，‘夏娃’不是人，”g2咂嘴，“看来那两个安特尔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并非所有。”
“我以为夏娃计划已经算这里的最高机密了。”
g2懒懒地调整姿势，交叠起双腿，“你还想知道什么？我说了，我会告诉你真相。”
“我凭什么信你。”
宋时远往前倾身，盯着g2的眼睛，“从一开始你们就欺骗，各种意义上的欺骗，无论是游戏机制还是游戏规则，你们一直都在给我们设陷阱……”
“行，那我们就来谈谈游戏之外的事。”
g2的眼神沉下来，语气平静。
“比如，为什么要举办这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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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以刀剑杀人。
“你认为机械士兵是否享有《联合国际人权公约》的庇护？”
“……”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把宋时远问住了。他思考了很久，思考g2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
这和他们之间的话题几乎毫无关联。
他最终还是回答了，“没有。”
“为什么？”g2追问。
“因为公约的适用对象是人……”
说到一半，宋时远愣住了。他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g2点点头，对宋时远的回答表示满意。她勾唇微笑。
“很好。那么你认为，变异种士兵是否享有《联合国际人权公约》的庇护？”
“……”
答案呼之欲出，但宋时远垂眸，喉结滚动。那答案沉重，压得他说不出话。
“……所以夏娃们没有人权？”
“我可没这么说。”
g2莞尔，“毕竟你们的秦先生一直在帮助变异种争取权利呢。”
“……”
轰隆。
宋时远睁着眼，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霎时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特别人权理事会的工作是负责战后重建和人道主义援助。
“对，这的确没问题，战后重建。”
g2：“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战争过后，空气里漂浮散落的核尘埃，造成的核辐射足以致死。
“为什么庇护所的人却一点事都没有？你很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为什么他们没有受到核辐射。”
“……”
g2继续说道：“因为他们不是人类。”
只有接受过基因改造的夏娃才能在地面生存，呼吸着核尘埃。普通人类暴露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是存活不了太长时间的。
“等到他们清除掉所有的变异种，人类又可以重新住进变异种曾经的庇护所，重建人类文明。”
见宋时远彻底沉默，g2颔首，终于收起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但是如你所见，战争结束后，变异种并没有被拉进万人坑，排着队一个一个被枪毙，而是'自愿'参与了这场游戏，美名其曰‘前往新世界’。
“天堂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g2嗤笑，“在地狱中欣赏另一个地狱，呵……”
真是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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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初那次决议高票通过的时候，宋时远在场，以理事会成员的身份。
当初那个议员走到秦霜面前，握手，郑重其事，宣称这份决议会重塑人类种和变异种的未来时，宋时远的内心是困惑的。
人类。人类……种？
什么又是变异种？
但是没有人告诉他。秦霜也没有告诉他。
当他在地下层看到秦霜，整个人是震惊的。准确点说，震撼大于震惊。
他不知道原来秦霜也跟这场游戏有关。
否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决议内容要求游戏全程受理事会监督，这就是为了制约军方，防止军方借此屠杀变异种，以消灭证据。因为夏娃计划本身就属于非常严重的战争罪。”
g2耸肩，“但实际上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变异种死亡。‘她不以刀剑杀人’，而是让变异种自相残杀。”
所以主办方从一开始，就给他们建好了乌托邦：获得“船票”，带着一大笔奖金，离开地球，前往新世界。
“同样，‘她也不会被剑杀死’，因为在游戏服务器和现实世界之间有个‘缓冲带’，你刚刚就是在缓冲带里，也就是，主网虚拟现实。”
地下层的一切看上去很真实，几乎远离游戏，与游戏无关。但实际上，地下层仍然属于主网模拟的一部分，介于现实与服务器之间。
“在游戏里‘死亡’，只会被弹出服务器，进入虚拟现实，同样，在虚拟现实里死亡，也只会被弹出虚拟现实，进入现实世界。”
g2擡手，调出虚拟屏幕。浅蓝色的光晕在半空悬浮，她对宋时远微微一笑，“你似乎有些茫然。”
“……很复杂。”
宋时远坦言。自从在那张手术椅上醒来，他接受到的所有信息，都在颠覆和重塑他过往的一切认知：
——他不是人类，他只是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夏娃”。
——从一开始，夏娃就是作为消耗品出现在战场上。他们将一整支军队都复刻了出来，战争结束后，他们又要将剩余的夏娃全部消灭。
——为了避免违反公约，他们将整个过程娱乐化，面向世界主网进行公开直播，让全世界都来围观这场实则种族清洗的战争重罪。
“那么……直播的观众呢？”
沉默了很久，宋时远最终问出一个让g2感到意外的问题，“观众可以看到这一切吗？”
“是。”
g2操控虚拟屏的动作微滞，上面的蓝色文字闪了两下，又很快消失。
“变异种的网络和人类的网络是分开的，尽管都是世界主网，但变异种使用的是副网。所以变异种不会得知有关人类的一切消息。”
而直播就是通过副网，向世界主网进行转播。这场游戏的观众是全人类，人类正在冷眼目睹整个变异种群体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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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最终用虚拟屏向宋时远展示了她的计划。
“我们现在在虚拟现实里，所以，一会，你要回到现实。”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白色圆环，环环相扣。g2指着中间那个圆环，继续解释，“我们现在就在这个位置，圆环相接的这个部分，就是数据穿越。”
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线，最终指向最右边的圆环，“这里就是现实，服务器的实体机就在这里，也就是‘枢纽’。
“只要关闭主网枢纽，所有玩家就会被强制弹出服务器。”
“弹出服务器会怎么样？”
“就像你这样，离开游戏，进入现实。”
g2伸手一抹，屏幕上的画面又一次消失。她向后靠着椅背，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一开始，我们的条款里就有一项，‘只要主网关闭，就能终止节目’。”
“……为什么帮我？”
宋时远的眼睛有点红。他擡眸，眼里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隐忍情绪，像是咽下一口血。
“我没有在帮你。”
与宋时远不同，g2始终情绪平静。即便脸上带着笑，却没有什么笑意。
她回答。手里掏出枪，动作利落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你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下一秒，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枪响前她甚至没有回头——子弹贯穿了她的身体。
g2倒下的瞬间，g3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将枪口调转，对准宋时远，神情漠然。宋时远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带着狰狞伤疤。
和笑魇一模一样。
“哦，我早就应该想到，她是内鬼的。”g3轻声说。
话音未落，他开了枪。第二发子弹正中宋时远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