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伪神
“你租借的大地兽阿普……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洛阳的声音低沉。
哈桑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扭动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无意识地翕动,断断续续地往外吐词:“啊啊!……西边……靠近嚎哭海岬的废弃矿洞……不要!……紫色的雾气……很浓……他们说里面有古代遗物……值大钱……大地兽皮糙肉厚,不怕……”
嚎哭海岬?废弃矿洞?紫色雾气?
洛阳记下这些关键信息,并没有急着收回手指,他将从阿普身上吸收出来的“瘴气”分润给了哈桑一些,不致死,但能不能活,就看这人的运气吧。洛阳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换作当年在云骑军里,这手法还能再狠三分。
他扫视了一下书房,看到赛法利娅已经利落地将几个抽屉和暗格里值钱的小件、宝石、钱币扫荡一空,正朝他打手势。
两人不再逗留。洛阳原路翻出窗户,赛法利娅则如同真正的夜猫,沿着外墙几个起落便轻盈落地,汇入庭院更深的阴影。
宅邸内的混乱很快升级,昏迷受伤的哈桑和失窃的书房被发现了。护卫们大喊着,灯笼火把晃动。
但此时,洛阳和赛法利娅早已一东一西,凭借对地形和守卫规律的了解,灵巧地避开了所有搜捕,如同滴水融入夜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在约定好的、远离宅邸的一条僻静小巷阴影里,两人再次碰头。
赛法利娅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她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眼睛亮晶晶的:“收获不错!大叔,你想要的到手了吗?”
“当然。”
这时,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洛阳眼神一凛,反应极快,他一把扯回赛法利娅,身体在半空中微拧,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丝锐气,就要向斜侧方那道突然出现的、细若发丝却坚韧异常的金色丝线斩去!
“等等!”赛法利娅的声音几乎同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和……诧异?“是裁缝女!”
那根拦路的金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紧接着,一个极其优雅、平静,仿佛带着织物般柔软质感的女声,如同夜风送来的低语,隐约传入两人耳中:
“赛飞儿……?”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确认的意味。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停顿间隙,洛阳没有丝毫犹豫,原本斩向金线的手势陡然一变,化为一股柔和的牵引力,瞬间裹住身旁还有些发愣的赛法利娅,脚下步伐连错,身影如同鬼魅般连连闪动,以惊人的速度绕过那根金线,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远离了那片区域,确认没有追踪,两人才在一处废弃的庭院角落停下。
赛法利娅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栗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吓、吓死我了……怎么会碰上她?”她看了一眼洛阳,小声解释,“裁缝女她一般不插手这些事的,而且她的线……怎么会刚好在那里?”
洛阳眉头微蹙,回想着刚才那惊险一幕。那金线出现得毫无征兆,时机精准得像是早有预料。那位“裁缝女”……她是在监视那个商人?还是巧合?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从商人那里得到的信息。
灰雾海岸……海中生物大量死亡……土地灰败……靠近者染病……灰晶石……
那商人遇见的,果然是黑潮的某种前兆或变体吗?他心中推测。
“难道说,在这个时间点,黑潮并未完全登陆,吞噬大地,而是仍在海洋之中酝酿、蔓延,如同潜伏在深水下的巨兽,仅将其触须探上了海岸?”
黑潮是起源于海底,还是起源于地心?
如果黑潮最初肆虐之地是地心或海底,那么每一世的大地泰坦和海洋泰坦,究竟是什么时候陨落的?
几天之后的一天下午,养育中心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被称为“金织女士”的阿格莱雅,在几位优雅侍从的陪同下,款步走进了养育中心。她身着剪裁合体的华贵长裙,气质高雅出众,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这位出身顶尖贵族、自身也以智慧和艺术闻名的女士,显然极受欢迎。她并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平易近人地与惊喜的饲养员们交谈,询问大地兽的习性,关心它们的生活。
洛阳远远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了浪漫半神的气息,这不由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位腰系金玲、指间飞舞着金蝶的女子,突然便有一丝伤感浮上心头,连给他的大朋友刷澡也显得没劲了。
阿格莱雅特意去看了大病初愈的阿普,脱下薄纱手套,用洁净的手,轻轻抚了抚阿普恢复光泽的额甲。阿普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随后,她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洛阳身上,这位新来的、据说颇受大地兽亲近的饲养员。她走到洛阳面前,优雅地颔首致意。
洛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灰尘,虽然也没拍干净多少。他微微欠身,算是回礼。他对有礼貌的女士一向客气,这是仙舟人的基本修养。
“听说阿普能好转,多亏了您的悉心照料。”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大地兽是我们奥赫玛忠诚的伙伴,感谢您的付出。”
“分内之事,女士。”洛阳简单回答了一句。
阿格莱雅又与他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大地兽饮食和日常护理的话题,态度亲切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的问题都在常识范围内,交谈流畅自然。
停留了约一刻钟后,阿格莱雅便以不打扰工作为由,带着侍从们离开了养育中心,姿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对城中重要设施的例行巡视与关怀。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时,那双美丽而深邃的眼眸,曾极其短暂地、若有所思地,掠过洛阳平静的侧脸。
她的到来和离去,都像一阵轻柔的风,未曾激起太多涟漪。但洛阳却隐约觉得,这位“金织爵”的造访,或许并非看上去那么偶然。
————
又是一个星月明朗的夜晚,洛阳照旧躺在熟悉的屋顶角落,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星星。黑猫不知道溜到哪里去探险了,他乐得清静,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白天的事。
直到一阵轻快得近乎炫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边。
“喂,大叔!快看!”
洛阳睁开眼,赛法利娅那张带着雀跃笑容的脸就凑在近前。她刻意擡高了脚,展示着脚上那双崭新的靴子。“看!我的新靴子!”
洛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双靴子上。那是一双做工极为精良的羊皮短靴,皮质柔软却富有韧性,染成了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褐色,靴筒上以同色丝线绣着繁复而不显眼的蔓藤花纹,针脚细密均匀。靴型秀气,紧紧包裹着少女纤细的脚踝,更重要的是,那靴子隐隐透出一股经过特殊处理后的、内蕴的力量感,显然并非凡品。
“是双好靴子。”洛阳客观评价道,然后习惯性地补了一刀,“从哪位‘慷慨的先生’或者‘疏忽的女士’那里弄来的?”
“什么话!”赛法利娅立刻跺了跺脚,新靴子踩在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鼓起脸颊,气呼呼地纠正,“我这是买的!堂堂正正用钱买的!花了我好多好多攒起来的亮闪闪!”
她喜滋滋地原地转了个圈,好让洛阳全方位欣赏她的新宝贝。“这可是在裁缝女的店里买的,就是奥赫玛最有名的那家裁缝店!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合脚?”她停下来,翘起一只脚,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靴面,“我盯着这双靴子攒了好久的钱呢!差点儿就被一个路过的有钱商人买走了,幸好我手脚快!”
洛阳仔细看了看那靴子上别致的花纹和仿佛为赛法利娅量身定做的贴合度,心下有些怀疑。那位有名的裁缝,会偶然恰好制作并出售如此契合一个小盗贼需求、且品质如此上乘的靴子吗?这根本就是量身定做的吧。真有那么一位路过的商人吗?
“所以,上次那位裁缝女,就是城里有名的‘金织女士’?”
赛法利娅顿时有些尴尬,她眼神躲闪,“啊,嗯,应该,应该是吧。”
洛阳盯着她,立刻就明白了,“该不会就是你,把我卖给她了吧?”
“那个,啊,那个……”赛法利娅手足无措的样子,差点就要转身飞走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对洛阳说,“我,我是来道歉的!”
洛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倒是没生气。这丫头明显跟阿格莱雅交情深得很,疏不间亲,他一个外来户,犯不着为这点事计较。再说,他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做了,也不怕人知道。
“她问了什么?”洛阳问。
赛法利娅见他没发火,胆子大了一些,老老实实回答:“就问了你去哈桑家做什么。我说你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究竟找什么我也不清楚。”
“她说让你坦白从宽?”洛阳挑了挑眉。
“啊?”赛法利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她一五一十地点头,“裁缝女说,我要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就实话跟你说。”
“所以,”赛法利娅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喂,大叔,我们算朋友吧?”
洛阳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算,当然算。”
这丫头,乖觉,坦诚,倒真是让人生不起气来。他靠在瓦片上,懒洋洋地补了一句:“看来阿格莱雅女士待你很不错。”不仅给她做鞋,还教她为人处事,这个小贼,倒是交了好运。
“对呀对呀!”赛法利娅用力点头,重新在屋檐边坐下,晃荡着双腿,开心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她人很好的,人也好温柔,一点儿也不嫌弃我……嗯,不嫌弃我穿得普通。而且,手艺也很好,最棒!”她及时改了口,但眼中的感激是真诚的。
她侧过头看了看洛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大叔,你真的不生气吧?”
“我当然不生气。”洛阳双手枕在脑后,晃了晃脚尖,“站在你的立场,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啊?”赛法利娅一脸不解。
“因为阿格莱雅女士是真正对你好的人。”洛阳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向着她,才是对的。至于我,”他笑了一下,“我对你又没什么恩情,你犯不着为我得罪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赛法利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了。”洛阳转头看了一眼她的靴子,“她的手艺看起来真不错,改天有空,我也去她的店里逛逛。”
“好呀好呀!”赛法利娅高兴得差点从屋顶上跳起来,“大叔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我帮你讲价!我可会讲价了!”
“你那叫讲价?你那叫偷。”洛阳嗤笑一声。
“那也是有技巧的偷!”
两人笑闹了几句,赛法利娅的笑容慢慢地收了收,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忧愁。她晃着腿,声音低了下来:“不过……她最近可忙啦,听说都没什么空接普通的裁衣活儿了。凯撒总是召见她,好像……她们在准备很重要的事情。”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担忧:“好像是要去打仗了。”
“又要打仗?”这倒是个新鲜事,奥赫玛刚易主不久,人心思定,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洛阳微微挑眉。而且圣城奥赫玛看起来和平安宁,从凯撒之前的施政方针来看,他并未感受到明显的战争阴云。
“是啊。”赛法利娅双手托着下巴,望着远处圣城中心那巍峨的尖塔,“城里最近来了一个‘伪神’,大家都这么叫他。凯撒和裁缝女她们,好像就是要带着这个‘伪神’,去很远的地方‘夺取火种’。”
“打仗……多危险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城里的卫兵都在加紧训练,气氛都不一样了。可我……我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
伪神?夺取火种?
洛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词。他之前在街巷流言和酒馆闲谈中隐约听过“伪神”这个称谓,当时没太在意,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哪个地方都有几个。但眼下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被称为“伪神”?是拥有近似于泰坦、却来源不正或不被认可的强大力量吗?眼下这片大地并未出现黑潮蔓延的末世之象,圣城为何如此急迫地要去“夺取火种”?
“这一世的进程,似乎比我过往经历或知晓的任何一世,都要快上许多。”洛阳心中思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事件的齿轮加速转动。
看着少女忧心忡忡的侧脸,洛阳难得地放软了语气:“你还小,这些事情,让大人们去操心吧。等你再长大一些,力量更强了,自然有你能做的事情。”
“可是……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呢?”赛法利娅转过头,栗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扬,眼中是不甘被排除在外的倔强,“我也想帮忙,保护大家,保护裁缝女……”
洛阳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属于小贼的那股机灵劲儿,忽然心念一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不定,你可以试着去继承‘诡计泰坦’的火种啊。”
“真的吗?!”赛法利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但随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她撅起嘴,有些丧气,“可是……我只是个小偷。多洛斯有好多好多了不起的侠盗呢,他们名气那么大,本领也高强……我、我连号都排不上。”
多洛斯真的成了诡计之城?洛阳不禁想起扎克列斯那家伙嬉皮笑脸的样子,他说过的话,居然在这一世成真了?这其中,当真是偶然吗?
“至少,你是黄金裔。”洛阳鼓励她,“这就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对哦,我已经比很多人都有优势了!”赛法利娅用力点了点头,小拳头握紧,仿佛下定了决心,“只要再争气一些,然后……然后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她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看向洛阳:“对了大叔,你好像……对‘诡计泰坦’没什么恶感?一般人提起这位泰坦,不是都觉得祂是骗子、是小偷和阴谋家的庇护者吗?”
洛阳又想起扎克列斯那小子一脸欠揍的坏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是,这世上若是没有诡计泰坦,是不是也太无趣了些?”
赛法利娅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叔,你这人真奇怪。”
洛阳没接话,重新躺回瓦片上,望着满天星斗,心想着:无趣的世界有什么意思呢?没有诡计的世界也很是平淡啊。
说起来,如果翁法罗斯是在模拟宇宙,那么诡计便是欢愉吗?扎克列斯模拟的是啊哈?
啊哈?嗯,欢愉之主,应该没有扎克列斯那么衰吧。
然而赛法利娅所说的战争,似乎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圣城奥赫玛的气氛,随着征兵告示的张贴,陡然变得紧绷起来。羊皮纸上的名单墨迹新鲜,加盖着凯撒的印信,贴在城内各处的公告栏上,引来人群的围观与议论。
洛阳从养育中心下班回家的路上,顺路瞥了一眼那张告示。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本来没打算细看,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奥赫玛的公民。
“有你的名字。”黑猫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忽然开口道。
洛阳脚步一顿,凑近了一些。果然,在名单的中段,赫然写着“洛阳”二字。
洛阳皱起了眉。
他怎么会有名字?他才来奥赫玛没多久,连正式的户籍都没落上,怎么就被塞进征兵名单了?
“有人看上你了。”黑猫幸灾乐祸地说,尾巴尖儿得意地晃了晃。
洛阳没理它,双手插兜,站在告示前想了一会儿。他不想掺和任何城邦之间的战争,在他看来,这些仗打得毫无意义,不过是换个人坐那把椅子罢了。他来翁法罗斯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给哪个国王当兵。
“如果非要去打仗,”洛阳对黑猫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早饭,“我可能会离开奥赫玛。”
黑猫“哦”了一声,没接话。
“你游览得怎么样?”洛阳问,“逛够了没有?”
洛阳问完那句话后,黑猫罕见地叹了口气。
“差不多了。”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确实是个不错的世界。想走的话,那就走吧。”
洛阳听出它语气里的低落,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黑猫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骂骂咧咧、得意洋洋、阴阳怪气,洛阳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它叹气。
他忍了忍,没有把那个问题问出口,末王回到过去,不就是为了改变什么吗?如果黑猫来了这里,是不是说明翁法罗斯的未来还有转机?还是说,连末王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他沉默了片刻,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擡起头,看着奥赫玛城上空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圣城的尖塔在夕照中镀着一层金边,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孩童的嬉闹声从巷口传来。这座城邦很好,安宁、有序、有烟火气,像一件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旧衣裳,处处透着生活的温度。
翁法罗斯,他曾度过无数年岁的地方,他曾拥有众多朋友的地方。
他永远都不可能放下的地方。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想去看看。”洛阳思忖片刻,然后说道。
“哦?”黑猫耳朵一竖,立刻来了精神,“翁法罗斯还有你特地想去的去处?那本喵也要去,本喵也要去!”
离别的时间还未来到,来访者悄然而至。
洛阳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那间附带小院落的小屋时,那位被称为“金织女士”的阿格莱雅,已经姿态优雅地站在院中了。
夕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像一幅静默的画。她依旧穿着华贵而得体的裙装,身后只跟着一名沉默的侍女,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普通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