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掉线
刹那间,并非通过物理线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基于他体内特殊构造的联结被建立。
浩瀚如星海的数据流、加密协议、攻击代码、防火墙日志……无数信息不再是屏幕上滚动的符号，而是化为最直接的洪流,汹涌冲入他的意识深处。庞杂的信息冲击带来瞬间的眩晕与刺痛。
他凝定心神，于意识深处下达了清晰的指令：“清楚所有黑客后门,更新所有系统漏洞,所有管理员权限。”
“指令确认。开始执行。预计耗时：60秒。”那恍如因爵尔音色的淡漠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就像千百次从噩梦中醒来时一样,奇异地抚平了数据洪流带来的躁动。
这声音与因爵尔的音色相类似，但洛阳清楚,这并非真正的因爵尔,而是深植于他这具被改造躯体核心的、那台拥有恐怖算力的超级计算机,基于他的意愿,模拟出的交互语音。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在他脑海里想起。
驾驶室内警报声依旧，人们奔走呼喊，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洛阳却异常平静，他只是静静站着,食指与接口接触处隐约有微光流转，仿佛在聆听只有他能听见的读秒。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第五十八秒，主屏幕上狂乱跳动的错误代码忽然一滞。
第五十九秒,代表被篡改航线的红色轨迹开始模糊。
第六十秒，所有异常信号消失，主控光幕恢复正常星图显示，淡漠的机械音响起：“最高权限验证通过,控制系统恢复。”
“重新设定航线,目的地：匹诺康尼。”洛阳在意识中继续下令。
“指令确认。目标：匹诺康尼。是否启用离线自主导航模式？”机械音询问。
“启用。”
指令下达完毕,洛阳将手指从接口处移开。指尖与金属接口分离时,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电芒。
他擡眼，看向主屏幕，代表着星舰的光点，已经稳稳地回到了通往匹诺康尼的正确航线上。一场足以导致舰毁人亡的危机，在六十秒内，以这种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悄然消弭。
黑塔女士或许做不到，因爵尔能否做到也未可知，但这台融合了顶尖技术与诡异血肉的“超级工具”，做到了。
工具的必要性，莫过于此。洛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那其中或许有一丝自嘲，也有一丝惋叹。
此时，遥远的星际另一端，一颗偏远的荒芜星球上。
一间破旧的小屋里，灯管忽明忽暗。
骇客石剑正盘腿坐在床上，光脑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忽然——
画面一滞。
连接断开。
“嗯？”他皱了皱眉，敲了几行命令，无响应。又敲了几行，依然无响应。
“什么玩意？”
他翻身下床，拍了拍光脑外壳，又检查了通讯模块。没有信号。任何信号都没有。
“啊啊啊，怎么回事，”隔壁房间传来拉曼查崩溃的声音，“怎么突然没网了？我刚看到第三十七集的决战高潮！”
“我也没了！”
“我也断了！”
走廊里响起游侠们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石剑一脸黑线。他拽着光脑线，踢开了拉曼查的房门。
门板吱呀一声撞在墙上，露出一间堆满酒瓶和零食包装袋的房间。拉曼查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包薯片，一脸无辜地擡头看他。
石剑深吸一口气。
“说了多少次了，老大，”他一字一顿，额角青筋直跳，“不要买这种劣质网络流量套餐！”
“我、我这不是没余钱了吗……”拉曼查无辜地眨眨眼，薯片渣从嘴角掉下来，“上次劫狱花了不少路费……”
“你劫狱的事跟我的网络有什么关系！”
石剑有一种想把光脑砸到拉曼查脸上的冲动。
不过，他敢断定，这次突然断网，绝不是一个偶然！
哪个该死的家伙，到底用什么手段切断了他的网络！
“你切断了石剑的网络？”因爵尔在脑海中问。
“他们身处星际偏远地区，那边没有覆盖网络，他们使用的是公司推出的无限星际数据网卡，只需要在公司后台将数据额度改写为零，他们自然就断网了。”洛阳回答。
因爵尔听完不由笑了笑，“有趣。”
一片混乱与嘈杂之中，反倒是身居高位的钻石最先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他锐利的目光锁死在主屏幕上，那条原本刺目、预示着毁灭的红色偏移航线，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绿色标准航线，目标赫然已修正为匹诺康尼。
“航线……恢复了？”钻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掩藏不住的讶异，他猛地转向依旧静立在控制台旁的洛阳，“怎么回事？”
“通知各小组，危机解除，回归各自岗位。”洛阳没有直接回答钻石，而是对仍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帕波下达指令。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分钟从未发生。
“啊……是！好的，先生！”帕波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通讯面板，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职业本能已开始压过恐慌。
“真的解决了？那可是石剑……”钻石紧盯着洛阳，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答案，“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阳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很简单，钻石先生，就是让那位骇客掉线了而已。”
“……好吧。”钻石深吸一口气，这理论确实简单，但怎么做到的，这其中的手段可就深远了。
他收敛了惊讶，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p45高管的、带着真诚意味的表情，“我现在总算明白，黑塔女士对你的赞誉，绝非虚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颇具招揽之意，“拥有这样的技术，困在安保部门实在可惜。需要我为你引荐吗？波拉克女士是博识学会的领路人之一。以你的能力，获得不亚于我的职级，并非难事。”
“感谢您的好意，”洛阳婉拒得干脆利落，理由朴实得近乎敷衍，“但我并非有上进心的人。”
“居然和当时拒绝我的说辞一模一样……”或许是刚刚从生死边缘回过神来，心神未定，帕波小姐一个不留神，竟将心底的嘀咕喃喃说出了口。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捂住了嘴，脸色“唰”地白了。
洛阳和钻石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钻石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洛阳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帕波感觉后背有点发凉：“看来，你现在似乎没之前那么怕我了。”
“啊！先生！我不是！我没有！您是个好人，我绝对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帕波语无伦次，恨不得时光倒流。
“好人就不会被惧怕吗？”洛阳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却让帕波更觉不妙，“正好，也该让你重新知道什么叫‘怕’了。”他语气寻常地吩咐，“替我准备一把剑。”
“好、好的！马上！”帕波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基于对这位先生行事风格的敬畏，她以最高效率执行了命令，很快取来一柄制式精良的合金长剑。
洛阳接过，随手挽了个剑花，锋刃破空发出清越的嗡鸣。
“是把好剑。”他赞了一句，随即转身，面向舱门方向，语气平静地交代，“星舰最高驾驶权已稳固，除我之外，无人可以再夺取。”他扫了帕波和钻石一眼，显然也不怕他们有什么小动作，“你们按原定计划继续航行，守好门户。”
“机甲小队，随我出舱反击！”他转身看向帕波，“还有你，上机甲！”
“啊？”帕波惊得退后了一步，那高跟鞋差点崴了脚，脸上面具似的微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先生，我并非战斗人员，恐怕……”
她脑海中已经炸开了锅，无数可怕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被丢弃在太空之中，被砍死在乱军之中，被俘虏然后死在牢狱之中……
为什么呀！
她内心在呐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就是个苦逼打工人啊！当初虽然动了点小心思，但谁能想到你爬得这么快、这么狠呢？她偷偷擡眼看了一眼洛阳，那眼神里写满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这些日子勤勤恳恳，鞍前马后，我多有用啊！能不能饶我一命……
帕波小姐满脸苦涩，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怎么？”洛阳笑了笑，“军令如山，君命无二，你是不愿意遵从命令，还是觉得我无法把你活着带回来？”
帕波僵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钻石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袖口，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其他员工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与帕波无亲无故，自然没有人替她说话。
帕波闭了闭眼，狠狠咬了一下红唇，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悲壮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钻进了机甲，修得圆润的指甲在机甲壳上狠狠划了一道，发出刺耳的声音，腿肚子在机甲外壳里抖得像筛糠。
洛阳收回了目光。
“钻石先生，有劳您稍候了。”他向钻石微微致意。
话音落下，洛阳已利落地开启了通往外部空间的专用气密舱门。强烈的气压差卷起一阵疾风，吹动了他的衣摆。下一瞬，他向前一步，身影便已投入舱外那冰冷、深邃、繁星点缀的无垠寰宇之中，消失不见。
自动舱门迅速闭合，将真空隔绝在外。
而洛阳名下所属的那支机甲小队也陆续出舱，跟随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