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女儿
那群牛仔大约七八个人,都穿着皮质马甲，头戴宽檐帽，腰间别着左轮手枪,马蹄在草地上踏出闷雷般的声响。打头的是一个年轻人，脸上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被阳光晒出的红褐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嗨,朋友！”他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有什么急事吗？需要载你一程？”
洛阳停下脚步,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不必了。我喜欢走路。”
“嘿,他宝贝的，那可够你走的！”年轻人也不勉强，笑着朝他一扬鞭子，“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驾！”
一声呼哨,马队从他身侧呼啸而过，马蹄翻飞，带起一阵草屑与尘土。有人回头朝他吹了声口哨,有人扬起帽子挥了挥，很快，那一行人便化作草原上的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下方。
洛阳继续前行。
风越来越大,太阳渐渐西斜,将草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他追着那缕若有若无的信号,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翻过一道缓坡，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几栋低矮的房子。
那是一片零散的民居，像是被草原随意丢弃的几块积木。石头垒成的院墙，铁皮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院子里堆着干草垛和几件农具。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在无风的暮色中笔直地升上去，又散开。
洛阳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这几栋房子之间来回扫视。
信号到这里就断了。
他站在一处岔路口，闭了闭眼，试图重新捕捉那缕踪迹。
可空气中只有风声、草声、远处隐约的牛羊叫声，再无那串数据的痕迹。毫无疑问，身为顶级骇客的石剑的干扰手段无疑是高明的，像他这样的新手，即使拥有顶级外挂也无济于事。
洛阳睁开眼睛，正准备沿着小路继续往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叔叔，你在找什么呀？”
他转过身，低头一看，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歪着脑袋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被仔细地编成两条小辫子，还系了精致的小蝴蝶结，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小脸蛋圆圆的，鼻梁上洒着几点淡淡的雀斑，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缝隙。
“迷路了吗？”小女孩见他没说话，又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问，语气里带着大人般的关切，“要不要小爱玛帮忙呀。”
洛阳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紧绷的神情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他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摇了摇头：“没有迷路。只是在找……一个不太想见的人。”
“那就不找了呀！”小女孩理所当然地说，“不想见的人，为什么要见他？”
洛阳被她的话逗得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他也不知怎的，看着这张可爱的小脸，心里那股追索的锐意淡了不少。
他伸手在衣袋里摸了摸，竟真的摸出了一颗糖，好像是那一夜因爵尔遗留在他衣袋里的，用透明玻璃纸包着，隐隐透出橙色的光。
啊，他还记得，是芒果味的。
“给你。”洛阳看了看那颗糖，递了过去。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双手接过糖，认认真真地看了两眼，然后擡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叔叔你真好！你是好人！”
洛阳站起身，笑了笑，正要转身继续寻找，小女孩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叔叔，你来我家喝茶吧！”她热情地拽着他，小脸仰得高高的，“我老爹泡的奶茶可好喝了！你走了那么远的路，肯定渴了！”
“不用了，我——”
“来吧来吧！”小女孩不依不饶，力气不大却执着得很，一边拽一边朝不远处一栋石头房子喊，“叔叔，有客人来啦！”
洛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张不容拒绝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小女孩的热情，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硬生生推开。
“那就……叨扰了。”他说。
小女孩高兴地松开手，转身就朝那栋房子跑去，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招呼他：“叔叔快来呀！”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碎花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朵在草原上蹦跳的蒲公英。
洛阳跟在她身后。院门只是两根木桩之间挂了一段麻绳，她弯腰钻了过去，又回头替他把绳子撩起来，小脸上满是“我是不是很懂事”的自得。洛阳低头钻过时，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洛阳跨过门槛，迎面而来的是干燥的、带着柴火和干草的气息。屋里光线有些暗，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这屋子的陈设，目光便被窗边木桌前坐着的那个人定住了。
那人正端着一只粗陶茶杯，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便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擡起眼来——
四目相对。
小个子，皮衣，不离手的电脑，石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石剑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杯离嘴唇只剩一寸，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还别着那把标志性的长剑。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怎么会是你”的错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洛阳站在门口，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寻了一路的人，此刻正坐在他要被招待的客厅里，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先开口。
小女孩却浑然不觉，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拉着洛阳的手走到桌边，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仰起脸，朝石剑笑：“石剑叔叔，家里又来新客人啦，这也是一位可好的叔叔，他给我糖吃呢！”
她摊开手心，把那颗橙色的糖亮给石剑看，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石剑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目光从糖上移到洛阳脸上，又移开，又移回来。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爱玛，怎么带陌生人回家？”
爱玛歪着头，理直气壮地说：“不是陌生人，是给我糖吃的好朋友呢。”
石剑：“……”他又板着脸说，“小孩子不能总吃糖，会牙齿疼的。”
爱玛眨着眼睛，将拿着糖的小手背到身后，说，“那我今天不吃，明天再吃。”
石剑：“……”
洛阳端起桌上倒好的茶，低头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爱玛见两个大人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就跑进了里屋，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和一句飘在空气中的话：“叔叔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端奶茶！我老爹泡的可好喝了！”
脚步声渐远，里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里屋传来小爱玛翻找东西的叮当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可爱的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什么瓶瓶罐罐较劲。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木质地板上。
石剑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又不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绷不住了，将茶杯往桌上一顿，瞪向洛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懊恼：“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你找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现在怎么说，要打一架吗？”
洛阳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粗陶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的热气，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擡眼看过去。
“打一架？”他的语气自在的很，“你有胜算吗？”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现实世界里的交战，这可不是你擅长的领域。”
石剑的脸皮微微抽了抽，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明显矮了半截。他不服气地别过脸去，沉默了片刻，又转回来，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那就虚拟世界打一架？”
和朋克洛德顶级的以太骇客在虚拟世界打一架？洛阳倒是没有试过。他向来习惯用拳头和剑解决问题，在数据的洪流中厮杀，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体验。
不过，他今天心情不错，那只手掌已经送出去了，景元的嘱托也完成了，倒是不介意陪这小子玩玩。
“虚拟世界嘛……”洛阳摸了摸下巴，语气认真，“我虽然向来自负，但也觉得自己胜算不大。”
他擡眼看向石剑，嘴角微微一扬，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诚恳：“不如这样，我先打断你一只手，然后再进虚拟世界打一场？”
石剑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盯着洛阳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对方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嘴唇翕动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你……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洛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还没有在网络虚拟世界打过架，难得遇到高手，自然要见识见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只手而已，不影响你打键盘的。”
石剑的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右手缩到桌下，仿佛洛阳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你自己不就是一个网络高手吗？”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否则，你上次是如何追踪到老大买的数据卡，并在公司后台把它关停的？”
“啊……那个啊。”洛阳难得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擡手摸了摸鼻尖，“那只是工具的一般运用罢了。”
“什么工具？”石剑的好奇心显然压过了警惕，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嗅到了什么有趣的气味。
洛阳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一台……超级计算机？”
“……”石剑的表情在“你在逗我”和“好像说得通”之间反复横跳。
洛阳却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了。他忽然将茶杯放下，右手向身侧一展，五指微微张开。空气中的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迅速在他掌心汇聚，由虚转实，凝结成一道泛着冷冽寒意的剑锋。剑身修长，通体呈淡淡的青白色，像是月光被铸成了实体。
他握紧剑柄，擡起眼，看向石剑，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战意：“废话少说，打不打？”
暮色的最后一缕金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剑身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芒。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剑的重量压得沉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我只是突然发现了申请限免的按钮，就随手点了下，没想到选上了…宝宝们，趁今天赶紧把没看的补上吧。就是有点对不起全订的小朋友了，摸摸哈，后面会有福利番外补偿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