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卷土重来的噩梦。
  命运的上帝投影到这个人身上,似乎偏爱猩红的视角,于是感知之际,总要让鲜血滴到眼睛里,氤氲出可怖的经络与痛苦,似乎这样才算清晰。
  “小贱种……报警……好啊……”
  “你欠我们的,说不做就不做了?你还要不要那个老太婆的命了?”
  “活该……”
  “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像一把粗针掼进了天灵盖里,脑仁腾腾的跳,头痛欲裂。
  余凛之满心恐惧的睁开眼,见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踉跄着后退两步,凸出的脊背硌到了冰冷的墙。
  “桄榔!”
  他手指颤抖得拿不住东西,刀从手中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杀人了,你逃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无措的下一秒,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愤怒喷涌而出,一瞬间,绝望的杀意就充斥了脑海。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我永远逃不了了,我这辈子只能这样算了,算了,算了!!!我完了!!!
  恨,恨,恨!恨!恨!
  杀一个,杀全部???不都一样吗?我完了,我早晚会死的,我早晚会死的!
  全杀了……!
  他咬着牙,用出了嘴上能用的最大力气,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口腔顷刻就溢满了血腥味儿,铁锈一样的腥甜,将心底的暴虐又勾出了两分。
  啃掉他们的脖子,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叫他们再也不敢——
  对面得意洋洋的人影晃了下手中的照片,只是恍惚了几秒,这个身体已经颓唐的跪下来,死死撕扯着头发,眼泪伴在狰狞的笑脸上,从嗓子眼里发出哀嚎似的狂笑。
  那个意识在躯体里悲鸣,太多复杂的情绪,悔恨,绝望,愤怒种种如暴雨归潮扑上来,将余凛之的自我压迫到极限,混沌的没有一丝自己思考的空间。
  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只是走错了一步,只有那一步……
  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出,打湿黏在脸上的黑发,滴滴掉落在沾满血渍的手背上。席卷了整个理智的仇恨让神经高度敏感,处处都在痛,痛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不要做错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这具身体的口中发出,他的外表还年轻着,声音却像是历尽千帆后的沧桑,字字句句都刻着伤。
  “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余生,不能死,不能活。”
  “所求不可得,得之皆要舍,生不如死。”
  “被人操控,手上沾腥,求死不能。”
  “你不能……”
  一道更为年轻,更为朝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从同一张嘴里发出了两道相似又不同的声音,冷冽道:
  “少来说教我,你以为你是谁?”
  呼吸,吞咽,呼吸。
  气腔仿佛被撕裂,每一口吸进和呼出的空气都带着疼痛的血腥味。
  “我就是你。”
  沉默良久,那个“他”神情阴鸷的说道。
  “放屁。”
  余凛之连一秒的空隙都没放过,反唇相讥:“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蠢?走错一步就是你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全部原因?你自己相信吗。”
  “别把命运当作无能的挡箭牌了。”
  “你说你杀了那么多不想杀的人,却没动过最该死的人一根手指头?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蠢,无能,弱小,这才是你被逼至绝境的原因!你不是我,我也永远不会变成你!”
  堵在嗓子眼的血因激动喷涌而出,压在舌根下没能阻止狼狈的发生,一部分顺着唇角流下去,另一部分逆流回喉咙。少年双手撑着地,清瘦的脊背因咳嗽抖得不成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具枯骨,支离破碎的倒在地上。
  ……
  少年的表情突然变了,讽然一笑。
  “你说得对。”
  “我不是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庸,最无能的人。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任何东西,也没那个能力拨乱反正,所以错了一步,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但你说错了一点。”
  “余凛之。”
  “他”低低的念道,任凭血从唇边涌出,说出的却带上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然。
  “命运存在,每个人都逃不过去。”
  “这也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你得记住——”
  口齿中血腥味糊满味蕾,让人生出一股反胃灼烧之感。
  “是我,让你活了第二次。”
  “既然你自诩天才……那就好好完成我的‘遗愿’。”
  最后二字“遗愿”的音他发的极轻,不多时湮灭在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里,湮灭在噩梦的终点。
  余凛之痛苦的拧起眉,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后,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有人轻轻扶起他的背,将什么抵在了唇边,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喂了进来,他不自觉的吞咽,鲜甜清凉的液体滑入食道,舒缓了他绷得死紧的身体,蹙起的眉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意识模糊间,他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叫他“小鱼”,语气焦急。
  余凛之拼命想睁开眼,可眼皮就像坠了一千斤的重物,直到额头上渗起细密的汗,也还是没有成功把眼睛睁开。
  那个人又来到他身边,用凉凉的东西把他的汗轻柔拭去。
  他意识恢复了大半,只是依旧不能够清醒的思考。
  半昏半醒间,听到男人出去接了个电话,语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有点不耐烦。
  “我说了我这段时间不干……被人盯了,嗯,怎样,你过来给我磕个头吧。”
  “傻x,能拿你爹我怎么样。”
  “没事挂了,忙着呢。”
  “好心?放你爹的屁吧,癞蛤蟆趴鞋上你不咬人膈应人,离我远点。柯兴宇做的那些事……”
  “嗯,对,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再来烦我,大不了所有人一起被抓呗,我又没干过你们那些事,不止是放贷,他干那些事……”
  柯兴宇……?
  不知怎的,余凛之躺在床上,明明无暇去想和记住赢决的每句话,却精准从语句中抓住了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是哪三个字,但这个音节组合在一起,十分的不对劲,听到的第一秒,就仿若在耳边轰然炸响,血液“嗡”的开始在体内奔腾发热,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
  就是他,就是他!
  余凛之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晦暗不明,压着某种情绪扫过室内环境,和那一扇并没有被怎么关紧的门。
  他咳嗽了两声,撑着床,勉强的坐起来,才发现手背上扎了根针,药瓶挂在旁边的杆子上。
  赢决还给他把医生请家里来打吊瓶了啊。
  少年恹恹的吸了吸发堵的鼻子。
  这得花多少钱啊,是不是得几百了。
  难受,死一下算了。
  赢决应该是挂了电话,脚步匆忙凌乱的朝卧室走来。
  刚推开门,就是一怔愣,“醒了啊。”
  他放慢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轻的像怕惊扰到什么。
  这房间里能被惊扰到的,除了赢决也就只有他一个大活人了。
  余凛之勉强勾了下唇角作为回应。
  他又不是瓷器,老大倒也不用这样。
  少年也不知道,自从生病以后,他本就微薄的气色又褪了一层,原先好歹唇上有点红色,衬着冷白过分的脸也多少有点活气。此刻嘴唇也变得干涩发白后,整张脸都刷白刷白,与平时不同,可以称为“苍白”了,活像刷了层白漆。落在常年看着正常肤色的赢决眼里,比瓷器还脆弱的多,简直像下一秒就能飞升而去。
  赢决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还不舒服,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又闷头走回来,把温热的水杯塞进他手里:
  “喝水。”
  余凛之只抿了一小口,就有点喝不下去了。
  肚子空空的,刚刚应该被喂了不少的水,有点涨。
  他颤了颤睫毛,抬眸看向赢决。
  男人手指翻飞着给他削苹果,头也不抬的说:
  “喝不下去不喝了,拿手里焐一会儿,刚才我摸你手,都凉成什么样了。你听话,我给你点吃的了,上次你给我点的那家的粥,等会就到。”
  赢·十级解读大师·决。
  余凛之满意了,乖乖巧巧的靠在床头上放空。
  放空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出声道:“学校……”
  “你睡好久了,都下午一点了,别想着去上你那破学了。”
  赢决把利索的把一个苹果削好,连皮都没有削断,一边递给他一边没好气的怼了他一下。
  少年高高兴兴的接过苹果啃了一口,眨着眼含糊道:
  “没要去上学,我是说请假。”
  要是不请假就不去上课,算旷课吧?好学生从来不干这种事儿。
  “我拿你手机,之前看过你密码……”赢决挠了挠脸,看样子有点心虚。
  “通讯录里你都没给备注,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你老师,就上你微信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一个是你同学的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我就告诉他你生病了,给他拍了个照……他说会跟老师说……”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他保证道:“我不是故意翻你手机的,我知道你要是不去肯定得请假,其他的一点都没看!”
  “嗯。”
  余凛之把水杯放在床头桌上,向赢决伸出一只苍白纤长的手,对方急忙倾身拉住他,他就用微凉的指尖捏了捏对方的手掌,笑眯眯的道:
  “给老大看也没关系。”
  要是赢决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推主线喽~~~(这个屑作者还在卡文)
  打滚打滚ing,好好的看了每个评论,让我心里暖暖的。
  乖乖小鱼(限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