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别墅一看,天色已泛红晕。他从这片小区绕出去不过几分钟,天就差不多彻底黑了下来。
  他现在属于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打车打得很有底气。
  就是从早上忙活到现在没吃饭,饥肠辘辘,有点晕车。
  熟门熟路打车到了(赢决)家楼下,甩了甩手腕拎着一堆东西上了楼,到门口站定敲敲门。
  赢决是知道他下午要出门的,周六开了会儿店,可冬日生意冷清,三四点钟也就回来了,现如今给他开门,还提防着小孩一开门就裹着寒气扑自己怀里,哪成想余凛之出门一趟跟大采购了似的,拎了一堆包装袋回来。又看着少年瘪着嘴,神情恹恹疲倦的模样,心下一软,连忙帮他把东西拎起来放一边,示意他先进来。
  袋子是商场那种常见的包装衣服的袋子,印着他不认识的logo,赢决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无意间瞟了一眼,装的好像确实是衣服,一抹怪异感从心头一闪而过。
  再一转头,看门口脱衣服的少年,低头时隐隐约约可见墨发中几缕掺着的金色,眉心不由得皱起来。
  “你……”
  他刚想问头发怎么回事,就见少年把羽绒服脱下后,里面还穿着一件外套。
  小鱼早上……是穿这件走的吗?
  不对,这件外套他压根没见他穿过!
  已知余凛之搬他家来住已经一个来月,从他自己家里也就拿了五六件衣服,少年衣服少,爱干净。平时除了校服以外,其他的衣服他顶多穿两天就洗,甭管黑的白的,都被洗的发白了,天天在他面前晃,他早都看得比余凛之还熟悉,里面绝对没这件!他可以以他的智商发誓!
  ——那这件,是哪里来的?!
  小鱼今天下午跟他说有事儿,但具体没说是什么事儿,难道是去买衣服了?可买衣服瞒着他干嘛,还突然买这么一大堆?
  更别提买衣服的同时,他还去染了个头发。还是黄的,还是挑染。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你下午去买衣服了?”
  赢决决定扮演一个合格的家长,循序渐进的问。
  余凛之不知他心里的官司,只是觉得里面穿那件根本没法见人,尤其是不能让老大看见,不然还不知道赢决得怎么想,就在路上忍着冷套了个外套遮住杀马特超绝性感小衣服。此时谨慎的捂好了小外套,寻摸着怎么当着老大的面把他换下来的那件衣服偷偷拿走换掉,闻言也没过脑子,直接答道:“没去啊。”
  他哪有钱买衣服。
  眼神爬上了放桌子上的几个袋子,他衣服装哪个里面了来着……哦,那个。
  “老大,我……我去换个衣服。”
  他自以为很隐蔽,假装若无其事的抓住那个袋子就往屋里走,
  进了卧室,赢决也没跟过来,余凛之松了口气,赢决一向重视他的隐私,换衣服什么的,虽然他自己不避着余凛之,但余凛之换的时候,他通常都会十分有礼貌的把屋子空出来,似乎是知道余凛之不习惯被人看着,也不管少年是不是霸占了自己家的地盘。
  老大真是太正人君子了,唉,虽然其实有时候不那么君子也可以。
  余凛之一边摇头一边放心的拉开拉链,顺便寻摸着那一万五怎么个支配法儿。
  肯定要留下一部分还钱,他明天还去一趟,时长一样的话钱也一样,他还能挣一万多,再说还钱还有很长时间,不用着急。倒是他在老大家待了这么久,吃赢决的喝赢决的还住赢决的,从来没花过一分钱。赢决不跟他提,他不能不记着。
  想到这,他抓起手机,干脆利落地给赢决在微信上转账了五千。
  随后心满意足放下手机,开始专心致志与杀马特难脱第一名小蕾丝作斗争。
  *
  太不对劲了。
  不提自家小弟那显眼到不行还非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的动作,不提那心虚的表情,这事也很不对劲。
  按理说他不应该动余凛之的东西,孩子大了有隐私不说,这么干也不礼貌。
  但他实在是憋不住,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痒得慌。踱步两个来回,最终抵不过内心的挣扎,抬手对着那一看就高档的包装袋拍了个照搜索。
  这个是lu,那个是bulululu,还有这个是什么泉色……
  赢决这样对衣服和品牌没什么概念的人都认识第一家,lu是国外到国内都非常顶级的高奢品牌,后两个没听过,不过看搜出来的结果,某宝上的商品,一个数字后面都缀着不下四个零,贵得要死。
  他手一个哆嗦,又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拿着品牌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一定……
  怀着深深的罪恶感,他还是禁不住担忧,小心翼翼探着头往袋子里看了几眼。
  里面衣服都被叠的好好的,中间袋子里有一件衣服吊牌正正好露出来,赢决屏声敛气,用手指头小心翼翼捏出来一看,心都凉了。
  坏了,真货。
  手机振动一下,赢决此时脑子都是木的,就纠结着小鱼哪里来的钱小鱼是不是还有难处没和我说……
  他也知道自己脑子不大好,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也不愿去想余凛之会骗他的这种可能性。
  只能心不在焉的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眼睛都瞪大了。
  小鱼向你转账【5000】
  为什么给他转钱?现在不正是他用钱的时候吗?攒的?今天……赚的?
  赢决乱的不行,看见这转账就仿佛看见了快要塌下来的天,看见了自家孩子本来一片光明的坦途被搬上了大石块,一时间什么也没顾得上,冲进卧室就想跟他问个清楚。
  一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余凛之依声回头,也愣住了。
  少年背对着门坐在床上,一条黑细的带子缠绵似的绕过白皙脆弱的脖颈,露出其下大片晃眼的白。他显然是没料到会有人意外闯入,毫无防备的将双手支在床上,蝴蝶骨漂亮的凸起,露在空气中,不知是因冷还是因羞,轻轻怯怯的颤,仿若展翅欲飞的蝶。
  “赢哥——”
  “余凛之!”
  赢决呼吸一下收紧,和他说话第一次带上狠声。
  尤其是在看见紧紧锢住身体的布料蔓延下,两片雪白的腰际,与周遭深色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差色,扎眼得不行,他呼吸更加急促,警鸣几乎在脑海里拉成直线。
  那两片缺失的布料,简直……简直就像是有人为了随时亵玩般掐住那劲瘦漂亮的腰,专门设计出来的!
  这是他一直护着的小孩,这是他一点一点看着成长起来的小孩,这是他的……
  “谁他妈给你穿的这衣服?!”
  赢决几乎失去理智,像只暴怒的老虎一般扑上去,但最终快碰到人时还是不由自主懈了力道,只轻轻搭上余凛之光裸着的肩头,像是怕碰碎了他。温热的手还在颤,他眼睛发红,咬着牙恨到不行:
  “小鱼,别怕。”
  “谁让你这么做的,告诉我。”
  无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无论是谁。
  就算小鱼生得再漂亮,还是个男性,他现在也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哪个畜生竟然敢……
  然而那被他珍视着的,恨不得捧在手心护着的少年抬起眼,神色除了刚开始看他闯进来的讶异,现在就只剩了淡淡的平静。抬手握住他还在发抖的手,纤白指尖攥了攥,像是渡给了他某种能让他迅速平静下来的物质。
  “哥,我没有受欺负。”
  余凛之低声说。
  赢决不信,眼眶还在持续泛红,让余凛之想起归家时,他从三方屋檐往上看,蓝白云里透出的一抹霞。
  明明看起来很遥远,不可触及。可又让他忍不住去遐想,摸起来一定是软绵绵的,舔一舔,一定是甜丝丝的。
  好喜欢。
  光是想一想,就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一瞬就过了好多年,才好将日积月累的喜欢堆成爱,一股脑儿的释放,把人围在里面,不让他跑出来。
  遇见赢决以后,这个人以前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变得更加脆弱了。尤其是近日,鼻子隔一阵就发酸,无泪也要硬生矫情,挤出一眼眶来讨人心疼。
  但现在莫名的,他不想让赢决看见他这副模样,或许是两个人间有一个哭的就够了,多了,就不合适了。
  他也会心疼的。
  就轻轻靠过去,将脑袋熟稔的抵在那人宽厚的肩头,温柔道:
  “我真的没有受欺负,你先冷静一下,等一下我慢慢和你讲好不好?”
  “没有人欺负我,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的,除了哥你,谁来欺负我,我都找打不误。”
  赢决还没缓过来,吸着少年身上熟悉的清沉木香,听他这话失笑一声,“你这小身板能打过谁?”
  如果被欺负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毕竟我是你老大嘛,还有……”
  他渐渐平静下来了,熟悉了少年黏糊糊的行为后,他才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肢体接触,甚至有些喜爱,就用下巴抵着少年的脑袋蹭了蹭。
  “就算是我,也不能随便欺负你。”
  “懂不懂?”
  余凛之表面乖巧说懂,内心却在偷偷比比老大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可惜老大虽然天生温柔,却实在不懂风情。
  既能看出这一身勾人了,怎么就没能把他勾了去呢。
  他将呼吸打在男人颈窝,闭上眼。
  他生就一副自负傲骨,曲意迎合皆是权宜假象,这幅皮囊要说他多在乎,那是没有的。只是出卖□□,太掉价。他自信于自己不会沦落到那种只有卖身才是唯一出路的凄惨境地,至少在切真体会前,是这样的。
  这是他的劣根性,是他的傲慢。
  但那个人如果是赢决……
  殷红舌尖抵上犬齿,蹭了蹭,有一点尖锐的疼。
  他想,他还是愿意的。
  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鱼:(咬手帕)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年,恨你这个死作者。
  作者:焦头烂额码字ing
  老大:(呆萌)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