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清醒了,清醒无比了,正襟危坐的跪在床上,对老大道歉了——
  “对不起老大,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
  虽然可能是潜意识作祟,但真的是故意不小心的……呸!完全是意外!
  赢决在旁边抱着臂哼哼,大发慈悲的谅解了他:
  “行了,知道了。”
  本来他也没生什么气,就是太震惊了,谁家一个大男人突然被埋……能保持淡定啊!就算是小鱼也不可以!
  “我刚刚点了点儿早餐,今天请假了,是要去医院吗?我陪你一起去。”
  余凛之蔫巴地点了点头,“等会儿还要去网吧一趟,我……上司也要跟我一起去。”
  他斟酌了两三秒,选择用了一个不那么精确的词形容严崇。
  上司?赢决眉毛一挑,显然也想起了昨天余凛之说过的话,听到这个词没忍住从面上浮出点儿笑意,揉了把他的头发:
  “多大点儿人,还有上司了……那我就更要和你一起去了,帮你好好看看到底怎么样。”
  少年脑袋被他磋磨得乱乱的也没生气,他对他从来没脾气,所以赢决就有时会生出“这小孩在迁就我”的恍惚感,觉得偶尔还是需要发挥一下作用,来证明一下自己身为大人的身份。
  然后听着对方清隽的嗓音低低的念一句“谢谢”,心里就生出了诡异的满足感。
  —
  吃完饭,余凛之又给赢决换了次纱布,这次还上了点儿药,包扎好后两个人就出发了。
  提前发了微信,到网吧的时候,严崇穿着一身黑羽绒服,已经站在了店门口。
  他体量高大,肩很宽,有那种特别的成熟韵味,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机,特别吸睛。
  赢决见到他,神色古怪了一瞬,侧了侧脑袋,低声问:
  “这就是你那个‘上司’?”
  余凛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赢决扯了扯嘴角,“之前见过。”
  这脸上又怪又复杂的神色,可不太像仅仅是“见过”而已。
  余凛之本来没打算多问,但直到两人走到了严崇面前,对方抬头的一瞬间,脸部表情扭曲了一下,竟出现和赢决脸上如出一辙的古怪神情,这就让少年开始好奇了。
  他看看身边笑得很生硬又很勉强的赢决,又看看神情古怪到扯不出笑的严崇,歪了歪头很无辜的问道:“你们认识?”
  沉默,奇怪的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孟龙飞很不适时地推开门走出来,很开朗的说了一句:“呦小之之你来啦,你们……”
  他突然噎住,很显然是因为看到了赢决的脸。
  你很少能从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尤其是在这个人还是孟龙飞的情况下,见到他的脸上出现“大惊失色”四个大字,匆匆撂下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之后,就“啪”的摔上了门,堪称落荒而逃。
  余凛之:“……”
  他扭头瞟了眼赢决的俊脸。
  没问题啊,还是那么帅,那么可爱,怎么一个个见到他老大都跟见了洪水猛兽一样。
  哦……不会是因为……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叶青山说过的话,逐步把各种线索连接起来了,随后恍然大悟。
  奥……情债啊,那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好的见面方式。
  最终,还是赢决打破了沉默,主动打招呼道:“严崇哥。”
  严崇绷着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随后就“迫不及待”地将脸转向余凛之:“现在就走吧。”
  余凛之点了点头,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他们在路边打了个车,直奔医院而去。
  *
  三人风尘仆仆的到了医院,余凛之脚步匆匆地去前台查询,护士小姐对他点了点头,让他稍作等待,又说1031病房的病人今天早上已经醒了,他可以去看看。
  少年一听,回头看了一眼赢决,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就扭头朝病房跑去了。
  赢决和严崇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到了病房门口也不进去,在门口坐下了,眼观鼻鼻观心,一个看天一个看天,各有自己不同的尴尬心理。
  一个心里想:靠,怎么偏偏是这位,每次遇见都有一种上学时候被教导主任之类的人抓包的感觉,小孩的上司就不能换个人来吗,压迫感也太重了。要是这个在,上次那个女孩和另一个小白脸不应该也在吗?来哪个都不会比现在更尴尬了。
  另一个心里想:坏了,这孩子怎么偏偏今天带着他老大来了,是不信任我们吗?确实,这么短时间内也很难做到完全信任啊,可怎么偏偏是他呢……见到自家人前对象的好朋友也太尴尬了,叶青山之前干的那些事儿让他们这群护短的都觉得心虚啊,赢决要是想起来为他那个朋友讨公道骂我,我能不能还嘴啊?他看上去脾气就不好啊!
  严崇越想越犯愁,他面中川字纹明显,是常年深思熟虑留下的痕迹,此刻深深皱起,愈发显得整张面孔硬朗严肃,不至于叫人令人生畏,却也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赢决一看他这表情,下意识也坐直了身体,把眉毛一压,神色霎时就变得同样的严肃,他那一双琥珀眸子,有时候在阳光下,可以隐约晃出像兽类一样的瞳孔。笑起来的时候流光溢彩,可以显得很轻松很漂亮,可是稍微一压,不带笑时就显得凶凶的。
  于是严崇更紧张了,看着对面健硕的一大只和那凶狠的表情,后背都渗出冷汗了,时刻提防着对方什么时候暴起冲过来揍自己,面上还要维持着稳重的模样。
  赢决也更紧张了,对方一脸的风轻云淡加上那股浸淫社会多年的精英怪气质让他觉得很难招架,完全和他之前应付的人都不是一种类型。没怎么相处过,完全从对方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捉摸不透的人最让人难受!
  小鱼\余凛之什么时候回来啊,有点熬不住了。
  ——两个人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着。
  再说余凛之这边,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他进来的时候,她正靠在床边,静静地旁观窗外刺眼的太阳。
  余凛之脚步由快到慢,再到逐渐停下来,站在床边蹲下身,将两条胳膊蜷起放在病床上,又把脑袋搭了上去。
  外婆发现了是他,转过身子,蓦然对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眼尾皱纹都沐浴在柔柔的阳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果然是阿凛来了啊。”
  “我刚刚还在想,你去哪里了呢。”
  余凛之又忍不住开始鼻酸,眼眶发热,只得轻轻咽下嗓中的呜咽,努力感知着那只放在他头发上,枯瘦而温暖的手。
  “阿凛啊,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我老了,但也还没有糊涂,这个年纪以后,对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可以坦然接受了,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我生的是什么病?”
  眼角无意识中渗出的泪水被指尖轻柔的揩去,余凛之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脑癌,但是不用担心,我会——”
  “很贵吧?”
  外婆罕见的打断了他,余凛之含着泪抬起头,就见外婆笑着,但笑意转到唇边,颊边,就逐渐化成了苦涩,“阿凛,乖孩子,你从小就懂事……你的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啊,我过去仅仅讨厌我自己是个无能的外婆,可如今竟然是要拖累你,我真是——”
  余凛之拽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用另一只手一把擦去即将滚下的泪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小笑:
  “你不是。”
  怎么会是拖累呢,外婆大概是曾经的那个余凛之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的人了。
  “手术费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心。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外婆,你一直是阿凛心中最好的外婆。”
  ——你曾在余凛之的生命中扮演唯一童话的角色,连消弭后都会因思念与他产生共鸣。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写晚了[让我康康]期末周复习了一天——好累!
  冲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