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他不是不疼
夜风穿堂入户,吹得温羡身后两条发带微扬,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在风雨中振翅的蝴蝶,美丽又可怜。
小蝴蝶这会儿倒没有心思顾怜自伤,此刻填满他内心的是等待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些于事无补的自责和后悔。
是以此时面对林岚的质问,他只能以这样卑微的姿态静静地等待她的审判,无可辩驳,也无颜去辩。
林岚见他不说话,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你……”
她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他做下这样的事,拿这种事来欺骗她,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可林岚想了想,自己又应该站在什么立场来责备他呢?他出身名门,想来本是不屑如此的,若不是她粗心大意,没留意他的感受,他是绝不会放任自己做出这种不耻之事的。
林岚向来理性,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有责任,不应让对方承受全部的错误。
可白日里,当她拿起贺琰放在她跟前的那瓶桂花露,从里面闻到和那一夜一样的味道时,被欺骗的愤怒、伤心,让她在想看自己笑话的敌人面前也无法抑制地显露出来。
那种被敌人拿捏、被看笑话的感觉,似乎比枕边人的欺骗更令她难以承受,几乎要吞掉她多年以来在事业上建立起来的自信和自尊,让她觉得自己如野草般可以任人践踏。
屈辱、愤怒和不甘的情绪一度占据了整个大脑,哪怕这会儿她平静下来,开始尝试去理解他,心里仍能感受到自责和愤怒两情绪在不断交织:她一面怕话说重了,真的伤了他,怕他做出什么自毁的举动;一面又觉得若连他在这种事上算计她都轻轻放下,自己的委屈又去何处伸张。
于是她在心中反复斟酌言辞,却听见他悠悠开口:
“妻主,你休了奴吧。”
他微微仰着脸,眼眶中已然蓄起了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岚听见这句话,心里一动。
自白日里知晓他在那件事上骗了她,她想了许多处理的办法,包括和他分房、等一年期满就和他彻底分开。
但独独没想过现在就将他休弃。
两人都清楚,若是她这样做了,温羡不仅会被送回教坊司,还会成为教坊司里最低等的侍奴,不仅要接其他人不愿接的老丑且贫穷的恩客,还要负责做洒扫庭院、倒夜壶等又脏又累的杂活。
毕竟嫁过妻主的男子,无法迎合许多客人喜欢年少男子各种“懵懂无知”的趣味。
林岚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未往休夫上想过。
此刻听见他这样说,心中又是讶异又是心疼,但这种情绪仍然笼罩在被欺骗的愤怒之下,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人眼中盈着的泪水一颗颗滴落下来。
然而这种复杂情绪带来的沉默,被对面战战兢兢的人解读成了对他提议的默许。
悄然垂首,温羡支起一支腿,缓了缓腿上的麻木,待血液重新流通,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拿着纸笺回到她膝前,复又跪下,将那纸笺呈给她看。
“妻主,休书奴已经替妻主拟好了,奴也落了名字,妻主签上姓名,明日再拿去衙署备案,就不必再看见奴了。”
他面色淡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寻常事。
林岚的目光落在纸笺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上面的字银钩铁画,很像瘦金体,但笔画间又多了几分刚劲,自成一股笔墨风流。
至于内容,林岚发现,他除了按例写明两人姓名籍贯、成婚日期等,还写了什么“以诡诈之术欺瞒妻主,乃七出之难容大恶,为纲常伦理所不容,特立此书,休弃林温氏,此后各归其路,不复相见。”
——半点儿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这样一写,就算重新回到教坊司,也再不会有人想替他赎身了。
他对自己倒是狠绝。
可她怎么办呢?他人走了,过往的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么?她的悲伤和愤怒就可以被消解了么?
其实林岚知道,他做这样的打算,是不想让她为难,但……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自己只身去赌坊、县衙救他,为他倾注了多少心血,他凭什么就这样一走了之?
此时灯芯快要燃尽,跳动的火苗映在笺上,有那么一瞬间,林岚觉得像是那些字动了起来,耀武扬威地扭动着,宣示着执笔人的决绝。
“你早就想好了,是么?”
她不再看那张纸,低头逼视着他。
“从在新丰楼决定骗我的那一刻起,你早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是吧?你想着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大不了如今日这般,让我写个休书给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们从未相识?”
林岚心里知道自己说的不全是事实,可她就是好气,她气他因为他的邪念让她在敌人面前尊严骨气全无,气他明明心里揣着爱意和惦念,却不肯解释一句,还摆出一副决然的样子要与她分开!
她想看透他,瞧一瞧这副身体里究竟住着怎样一个人,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他。
可她默读那双眸子半晌,除了哀伤和和愧疚,竟什么都没读出来。
“妻主……”温羡声音哽咽,眼中已然盈不住更多晶莹,开始落泪成珠。
“事已至此,奴自知罪无可恕,今后也再无颜面见妻主,还请妻主放奴走吧。”他说着,将白皙而经络分明的双手交叠在身前,以额触手,郑重向她拜别。
他明明是这样卑微的姿态,林岚却感觉好像自己才是被支配的那个人。
她果然是一直以来对他太温柔了,竟然一步步让他敢这样做了她的主。
林岚忽然觉得够了。
“你起来。”
她没答他,而是发出了新的命令。
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但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令他不由直身,眼里却不敢看她。
此刻的林岚不允许这样的躲闪,她倾身捏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她。
也逼自己直视内心的异动。
长久而专注的对视中,林岚发现,他的这双眸子明明澄澈如水,却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头火起,想要即刻扼住他的喉咙,问问他是不是自己对他太好,才让他敢这样骗她,又与她两相决绝。
然后狠狠罚他、让他痛得低吟、哀嚎,永远记住她的样子,再也不敢对她露出指甲,最后再在他没有力气反抗的时候,彻底将其剥皮剔骨、拆吃入腹。
“想走是么,可以,”林岚提着他的领口,让他站了起来,温羡一下比她高出一个头去,他怕她费力,只好顺着她的力道移步,却不妨没走两步就被扔在了一旁的榻上。
林岚站在床边解开外衫,“那就把我们的账重头到尾算清楚了,算得明明白白,我自然会放你走。”
榻上,堪堪撑起上身的温羡一时哑然。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妻主。
她的脸比那晚在新丰楼喝醉了酒还要绯红,看向他的眼神也比那日要炽热,仿佛春风过星火,稍有不慎便要燎原。
虽然没见过林岚如此,但这样的眼神,温羡其实是见过的。在教坊司的时候,他怀抱琵琶走过一间间上房,偶然从门缝里窥见过这样的眼神,那眼神关于欲|望与占有,关于暴烈与掠夺。
是以此刻,他清楚地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门并未落锁,他体力又远胜于她,他知道如果他不愿意,随时可以让自己从这场审视中逃离。
可他没有动。
反而顺势放下胳膊,侧首躺在榻上,就那样眼里无波无澜地望着她。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让小屋内变得格外静谧。
一片风雨声中,林岚倏然上前,反手将人按在榻上。
类似的举动,她应该是做过的,比如那晚在新丰楼。可与那一夜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无比清醒,明白无误地知道想要什么。
她感觉心里从前拦住她内心深处欲|望的闸门轰然打开,然后一泻千里,不可收拾。
像是怕刚刚被捕捉的猎物跑掉,她抓过他的两只手捏在一处,扯下他头上翩然欲坠的两条青色发带,将他的两只手腕系紧,在收口处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随即便陷入了迷茫。
她不太清楚接下来要怎样做。
在林岚从前的世界里,她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不知怎样才能让两人欢愉。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凭借一种本能,但在眼下的时空,他期待的应该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似乎借助外物更为方便……
在屋内逡巡一番,林岚的目光忽然落在一旁两人挂衣的木架上。
然后俯下身,附在他耳畔。
“你……买的那东西呢?”
……(对不起不然过不了审orz)
一夜雨声隆隆,遮住了蝉鸣蛙叫,也掩去了屋内人缱|绻时的嘤|咛。
次日两人在榻上醒来时,门前的房檐上还在滴水,啪嗒啪嗒地拍在地上,奏起点点秋声。
林岚曲肱而枕,听着檐下有节律的落雨声,心里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她终于明白温羡为何会一直在追求那种安全感,原来这件事确实会让人心靠得更近,让你和这个人的关系永永远远地和其他人不同。
比如这一刻,他躺在她枕边,在她耳边轻道:“妻主…醒了?”
同样的一句话,林岚感受到的情意和成婚那日他的惺惺作态天差地别。此刻的这一声唤,听起来如春日莺啼,千回百转,委婉动人。
她侧过头看他。
枕边人眉若远山,眼含秋水,骨相一流。
昨夜,她刺破了他的孤高自首,也包容了他的敏感脆弱。
林岚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就此真正属于她了,自己从前怎么就“没准备好”“过不了自己这关”,真是暴殄天物,太能装了。
她一边自我批判,一边伸手抓过他的手腕,轻轻抚摸着原来守宫砂的位置。如果那片殷红没被剜去,此刻会变成淡褐色,它代表着男子的这副肉|体有了归属,不再是不通人事的少年。
“你……还好么?”
林岚忽然道。
昨夜她一开始还不得其法,后来渐渐得趣,理智有那么一阵完全出走,并未十分照顾他的感受。
她的那一阵失神,温羡是有感受到的。听她这样问,不觉又想起昨晚的雨急风骤,脸颊又染上了绯色,声若蚊吟:“奴……奴还好。”
其实他不是不疼的。
但当时他也沉溺在情|欲里,并不想打断那份欢愉,此刻在爱人面前,也觉得没有必要将那瞬间的一点不适宣之于口。
他只是觉得幸福。
“那就好,”林岚听他说没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得去找十皇子,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温羡甜蜜的笑意还漾在唇边,林岚人已经站到了地上。
他没想到上一秒还柔情似水,体贴地询问他感受的妻主下一秒就能无缝切换公事,看着对方依然穿戴整齐,而自己发髻散乱、衣冠不整地躺在床上,温羡忽然觉得自己想被丢弃的小狗,不觉敛了笑意,拉起被子将胸前盖上,气鼓鼓地应了声“好”。
林岚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粲然一笑,穿着襦裙走到他身旁坐下,柔声问:“你……要跟我去么?”
从来男子是不可以参与女子在家外面的事的,温羡没想到她会带着自己,原本暗淡下来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虚声道:“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林岚浅笑,“这一来么,我去找十皇子,其中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要说昨夜告诉你那件怀疑贺家与你母亲当年案有关一事,你理应在场;
“二来……其实说起来,我们二人能走到这一步,十皇子也算功不可没呢。”
说完,她将十皇子如何和她说他为她做过的事、让她对他细心些的一番话讲了一遍,最后笑道:“所以啊,这次带你去,就算是带‘丑夫郎见婆公’了!”
温羡一时不适应这样“不正经”的妻主,反应了一下才知她在拿自己取乐,拉过被子蒙上头,不再理她。
林岚见调戏得逞,俯身上前,好言哄他:“好了,是我错了。”
那边默了一会儿,露出头来,面上仍是佯做嗔怒:“妻主错哪儿了?”
林岚这回抓紧被头,不让他再躲进去,笑道:“错在……不是丑夫郎,是俏夫郎!”
他听了又要缩回去,但哪里还有地方有逃,只好任她倾身上来吻住了他的唇,再一次将他桎梏于她的掌心,与她一同沉沦……
一个时辰后。
林岚披着衣服出来叫雪鹤烧了水,说要在主屋内沐浴。
雪鹤是个未经人事的,一时没想明白两妻夫为何昨晚洗了,大早上又要洗。直到将浴桶拉进来,无意见瞥见乱成一团的床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雪鹤不知这二人从前的故事,在他看来,家主和主君的感情一直很好,妻夫敦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放下浴桶,雪鹤不敢再乱看,关上门退了出去,在不远处的檐下劈柴。哪知刚劈了一小堆,就听见主屋他放浴桶的位置传来令人面红耳热的声音,于是吓得赶紧扔了斧头,回偏屋去了。
主屋内,温羡听见斧头落地的声音,对着与他共浴一桶的林岚嗔道:“妻主,你吓坏小孩子了。”
此刻屋内水汽氤氲,温羡精致的五官也蓄起了雾气,加上湿发披在他的肩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淋了雨的芭比娃娃。
林岚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温,温然一笑,“无妨,他早晚会知道的,来日我给他找个好人家,你也不用担心别的了。”
温羡知道妻主又在拿他打趣,不甘总是居于下风,另起了个话头道:“妻主说要找奴算账,这一夜又半日了,也不知算清楚没。”
林岚没想到他会主动进攻,笑道:“算不清楚,你要拿一辈子来偿我了。”说着放下本来搭在浴桶边的两只手靠近他,将一只手伸进水里,看着他的眼睛:“今日……可还想再多偿些?”
说着也不待他答言,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温羡简直疯了。他后悔自己怎么就又惹上了她。
本来他提算账那事,是想引出她从前借她钱摆香饮摊的事,然后再狠狠揶揄一番她的小器,让她想起自己当时对他有多冷漠和吝啬,如今又是多么地热烈而慷慨,然后在他面前自残形愧。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此刻他只能微微仰着头,承受着水中的温热,直到最后热水变凉,自己浑身上下软得像一摊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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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后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
林岚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理性,竟一遍又一遍地折腾到这个时候。来到晏安的居所门前等候通传的工夫,林岚重新整理了自己衣冠,问一旁的温羡:“还端正吧?”
温羡微笑颔首,“妻主何时不端正了?”
林岚懒得理他,想起温羡说当年是晏安保下了他的命,问他:“你觉得十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羡见妻主问他正事,认真想了想:“奴其实说不上来,当年我母亲的案子惹得今上龙颜震怒,无人敢置一言,十皇子虽然受今上宠爱,但在那样的情况下谏言还是承担了不小的风险,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但却还是替温家说了话,奴也想不通。”
两人都清楚,这样事关朝局的大事,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必然都有自己的目的,十皇子如此帮温家说话,总不会仅仅是出于纯善。
二人正说着,管家从内院出来,引着他们进去。
晏安正坐在案前读书,见他们进来并没有理,仍是捧着书聚精会神地看。
林岚没听见免,便和温羡一同行了礼,恭声道:“见过十殿下。”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温羡怕妻主膝盖受苦,又叩了头提醒他:“给十殿下请安。”
晏安似乎这才回过身,放下书看向两人,“你看,本宫看书入了谜,竟没看见你们。”
说着示意他们起来。
二人依言起身,林岚这回没被赐座,只好站着道:“殿下,小人这回来打扰殿下,主要是小人昨日在天一阁等候殿下凤驾时,本县县令的二小姐贺琰前来,和小人说她们母女已掌握了殿下行踪,让小人不要帮殿下做防赝纹样。”
“贺鸿升已经知道了本宫的身份?”
“不曾,”林岚平声道:“她们以为殿下是京中派来的巡按,但他们似乎已经知道殿下所查之事……”
“哦?”晏安冷着眸子看她,“你觉得本王在查什么?”
林岚见他动怒,跪下道:“小人唐突,但小人以为,贺家如此离间殿下和小人,不想小人襄助殿下,很可能是牵连进了当年浙州一案。”
昨晚雨歇时,林岚和温羡说过自己的这番怀疑,温羡也深以为然,这其中的曲直不难参透。然而晏安听了,似乎很是不以为然,做在一旁的茶几旁捧起了茶盅,悠悠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这贺鸿升虽然只是个七品县令,但也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宫不能随意拿人。”
林岚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直身看着他:“小人没想要殿下即刻拿人,只是希望殿下可以利用这次巡按的身份,趁机查一查这贺家的底细。”
林岚想过,若是贺家真的与当年浙州一案有牵连,但以贺鸿升当年在京中的地位,想要在温家的案子上动手脚,背后必然另有高人指点。
所以她期盼可以借助晏安的势力,顺藤摸瓜,慢慢找出这个幕后之人。
谁知晏安听了愈加不悦,将茶盅往几上一放,怒声道:“放肆,本宫如何做事,也要你一个贱民来指点?”
话一出口,双方都一时怔愣。
林岚没想到,那夜与她相谈甚欢,言谈间对她很是欣赏的十皇子会忽然如此轻贱她;而晏安也没料到,自己会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其实林岚明白,说到底是自己得意忘形,竟忘了晏安到底是天潢贵胄,不过因为她对他有用礼遇一时罢了,怎会真的欣赏她一个普通百姓。
想通了这点,林岚索性也将心中委曲求全的心理负担卸下。
既然对方只认利益,那她便与之以利相交即可。
“殿下,”林岚迎上上首之人的目光,“方才所说,算小人失言,但之前殿下答应昨日去天一阁买下那件《金刚经》瓷盘,却为何失约?”
“呵,”晏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宫反悔了,不行么?”
这是打算耍赖了。
林岚气血上涌,已然是质问的语气:“既然殿下反悔,那殿下托付小人之事,小人是否也可以当没答应过殿下?”
“随你,”晏安似乎又不再介意她的态度,淡声道:“只是你切记,本宫不帮无用之人。”
林岚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身后的温羡抢先一步,将她拦在身后,跪下道:“殿下,奴妻主昨日着了风寒,还请殿下允奴带妻主回去休息。”
晏安心烦意乱,正巴不得这一声,摆了摆手,让澄江送客。
二人出得门来,刚走来没几步,就被身后赶来的管家喊住。
“女郎,我家殿下让老奴知会女郎,殿下会在三日后辰时在北城门离开。”
林岚闻言,和温羡对视了一个不可置信。
——他竟就要走了?
这十皇子,忽然反悔不应她的约也就罢了,连考成也不管了么?
管家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道:“殿下还说,考成一事,他会禀明圣上令择贤良,殿下于此间之事已了,女郎若还有话想对他说,可于三日后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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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林宅。
雪鹤立在桌前,给对着一桌好菜却不动筷的两个人布菜。
家主和主君似乎都各有心事,蹙着眉思索着什么。
他们没拒绝也没叫他停下,他便很快将两个人面前的小碗装成了小山,直到再也装不下什么,才勉强撂下筷子。
谁知刚放下筷子,就听主君忽然道:“奴以为,妻主还是应该去见一面。”
林岚倒是没被吓到,擡首看他:“为何?”
“这十殿下本来金口玉言,这回却一会儿要帮,一会儿又说不帮,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明说,想在离开前和妻主说明隐情也说不准。”
林岚颔首,“有可能,但其实若是他不肯说,我也打算去见他了。”
这是一句表示结果的话,但温羡没有问缘由。
以他对她的了解,他已然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是以只是唇角微扬,将筷子递在她手上:“妻主既然有了决断,我们就快吃饭吧,不然雪鹤没地方放新菜了。”
听了这话,林岚才留意到自己面前的小菜山,不禁也笑了,侧身对雪鹤道:“你是要撑死我们两个。”
她本是句玩笑话,谁知雪鹤却一脸不以为然,看了一眼温羡,似是替他委屈:“家主是女子,平日里粗心大意也就罢了,怎的这样重要的大事也不上心。”
林岚不明所以,“什么重要的大事?”
“要小家主啊,”雪鹤不明白,家主从来做事谨慎而果断,怎的偏偏就在这件事上糊涂起来,他一脸不解地望着桌上二人,“家主和主君,最近不是在要孩子么?这想要怀上健康的小家主,一日三餐可要按时吃,还要营养丰富……”
他自顾自说着,桌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都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