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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男为悦己者
  原来不止今日沐浴时的事被雪鹤听到,昨晚和今晨的两次,怕是也被他知道了。
  两人默契地都不接话,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一个晚上加早上三次,确实有点太多了。以雪鹤对她们妻夫性格的了解,觉得她们是在要小孩也不难理解。
  可越是如此,林岚愈加觉得难堪,难道要和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说,她们没想要小孩,只是沉迷于彼此的肉|体?
  不过好在她是家主,是没必要和这个小屁孩解释的。
  “行了,”林岚瞥见对面坐着的人耳根已经红透,擡头看着雪鹤,一脸严肃:“这事你别操心了,不过平日里煮饭注意营养搭配是对的,多买些瘦肉、鸡蛋,每隔几日再去城东买包桂花酥。”
  温羡注意到,林岚提到的这些食物,不是大夫交代过让他多吃,休养身体的,就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心底升起一股暖意,温羡擡首,笑意盈盈地看着林岚。
  雪鹤见家主表情郑重,没再多言,“哦”了一声,去灶上看顾主君的汤药去了。
  引起尴尬的人走了,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林岚敛起方才的严肃,看向对面低声:“对不起,都怪我。”
  对面人见她语气温柔,满眼歉然,半点不像昨晚和他共赴巫山的那人,不觉不再尴尬,反倒觉出几分好笑,揶揄道:“妻主事后道歉,不如事中收敛些。”
  林岚没想到不过一昼夜的工夫,他居然也能如此坦然地和她讨论这件事。不过想起比起对方,确实是自己的反差更大,一时羞赧,岔开话题道:“这几日我要在天一阁多做些微书作品,会回来晚一些,你和雪鹤不要等我。”
  《金刚经》瓷盘没卖出去,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家里已经是坐吃山空,只好多做些小件作品,多少能换取些银两。
  她没明说这层意思,但温羡岂会猜不到。
  听她说完,温羡起身回屋,拿了一个包袱出来,坐下来放在她膝上。
  “这些是奴这些日子做香饮赚的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用上一阵。”
  林岚摸着里面沉甸甸的,下意识拒绝,将包袱放回他腿上:“不必,家里还没穷到要动你东西的地步,这些钱你自己收着吧。”
  这包袱里的钱,温羡说是做香饮赚的,可林岚何尝不知,他这些日子来多灾多难,哪里正经出过几日摊,这里的钱,应该至少有一半是他从前攒下的体己钱。
  可温羡仍然坚持,将包袱重新放回来,娇嗔道:“妻主若是不肯收,便是没拿我当自家人。”
  林岚哪里受得住这种眼神,只好笑着答应:“好,到时候赚了钱,连本带利地还你。”
  三日后,林岚将这笔钱交到晏安手里的时候,面上却是一脸俊肃。
  她将包袱递给澄江,施礼道:“还请殿下将这笔钱带给门掌柜的家人,里面是她从前给小人的订金,剩下的则是小人对她家人的一点心意。”
  马车里的人没有应声。
  林岚怕他不答应,顾不得地上脏污,撩裙跪在泥地上:“殿下,门掌柜遭遇意外,虽说不是小人所害,但终究因小人而起,还请殿□□谅,替小人了了这桩心事。”
  面对前方的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来。
  澄江见主人出来,以为他不愿意,先声斥道:“大胆!你一个小民,竟敢支使殿下替你做事?!”
  谁料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一声。
  “拿着,走。”
  澄江闻言,一脸懵地上车打马,命队伍起行。走出了快二里地,澄江才敢回身问:“殿下,这林娘子,可是一点儿没按您想的那样,既没再求您买下她那作品,也没问您关于浙州的案子,这样一来,咱们那些编好的话本子还要散出去么?”
  说完,并没听见里面的动静。
  以为惹了他家主人不快,澄江没敢再追问,低下头继续赶车。谁知没过多会儿,听见里面传来恨恨的一声:“散什么散!都烧了!”
  ·
  半个月后。
  时令轮转,入了秋的龙华县草木零落,风霜渐紧。
  这日傍晚,林岚和温羡两个坐在矮榻上,围着堂屋内的火炉暖手。温羡的手本来白皙,这会儿被火烘过,指尖显出了些淡淡的红粉。
  本来一手拿书的林岚偶然瞥见他的手,目光回到书上字后却再也看不进,索性合书放下,拉过他的手,细细看了起来。
  温羡不知她要做什么,被她拉得向她一倾,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拽得更近,于是只好彻底老实,一脸惘然地看着她动作。
  “妻主……这是做什么?”
  林岚将他的手回去,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双手上少了点什么。”
  温羡不解其意,又听她道:“说来我们成婚也几个月了,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给你买过。”
  林岚倒也不是忽然想起的这件事。今日在天一阁和程雪看店时,有客人带着夫郎来买新婚用的瓷器,程雪见那夫郎簪金戴玉,一身珠光宝气又搭配得雅致,不由夸赞了几句,林岚这才知道,原来成婚,妻主是要给夫郎买首饰的。
  虽然她和温羡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如今他已是她名副其实的夫郎,加上近些日子手头又存了些钱,她便想着给温羡也置办几件,免得让他在外被人看轻了去。
  哪知温羡听她说要给他买首饰,连连摇头:“妻主不可胡乱花钱,如今这里的百姓仍只认实用的器具,妻主和程掌柜赚的都是些辛苦钱,而且我们今后用钱的地方还多,怎可买这些无用的东西。”
  林岚早知他会如此,转过身佯做不悦:“男为悦己者容,你不愿意打扮这些,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吧?”
  温羡哪里想到,妻主不仅不接他的话,还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直觉她是在逗他,但想到她执意到此等地步,自己说什么也是白搭。于是只好配合她演,勾唇浅笑:“是奴不解妻主好意了,既如此,奴听凭妻主安排就是。”
  “这还差不多,”林岚这才转过身,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我们明日就去。”
  初秋的集市出得比夏日晚,凛冽的秋风卷着落叶,将整条街铺满深深浅浅的金黄。
  林岚带着温羡来到街上最大的一家首饰铺,让掌柜将店里最精致好看到的首饰都拿出来给他挑。
  温羡看着一桌子的琳琅满目,不由愕然。
  也太夸张了,黄白之物和上好成色的玉精工打造的发簪、耳饰、手镯、戒指等应有尽有,那做工和样式,并不比他从前在家用的那些逊色。
  温羡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母亲送了他一件江南匠人打造的玉簪,且不论那玉,单是那匠人的工费就要三十两银子。
  是以他知道,眼前的这些东西,他们八成是买不起的。
  于是他装作看了一遍,道:“这些……我都不喜欢,我们走吧。”说着就去拉林岚。
  那掌柜的开店阅人无数,哪里看不出这两妻夫的门道。见女客对自家夫郎满眼爱重,又不像是吝惜钱财的,见他们要走,忙挑拣了几件贵价的出来,托在布巾上递给林岚。
  “在下见娘子夫郎仪态不凡、举止清雅,想必不喜欢做工太过的俗物,这几件都是上好的和田玉做的,很衬这位公子的气质。”
  林岚接过,看了一遍。见这几件钗环首饰确实都是上好的成色,又起身将身边人头上戴着的木簪取下,换上那布巾上的玉簪,将他细细端详。
  随即也不问温羡,回身对那掌柜道:“都包起来。”
  掌柜闻言大喜,赶忙将东西自己包好,收钱,然后十分恭敬地将两人送出了大门。
  两人走了一段路,温羡都没说话。林岚找话和他说,他也不理,她知道对方在担心自己忽然花掉这许多钱,以后的日子怎么办,于是快走两步,转身拦住他的路,负手看着他。
  “我知道你怪我,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听完这个消息,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好不好?”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温羡瞬间没了脾气,停下脚步看着她。林岚这才跨上他的手臂,重新走回他身边,将今日在天一阁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她在天一阁遇见的置办新婚瓷器的妻夫是从京城回来的,听他们说,京中正在盛传一个关于她林岚和微书瓷器的画本子,内容很是俗套,讲的是她如何白手起家,制作出《金刚经》瓷盘这样精微的作品,然后作品如何被礼部看重,却在最后关头遭奸人所害,将她财路截断,但她并未就此一蹶不振,反而愈加发愤图强,最后富甲一方的故事。
  “所以,”温羡反应很快,“有了这部画本子造势,妻主又有了新的来自京城的订单?”
  “聪明!”林岚语气轻快,“所以我们未来,还会赚好多好多钱,而这些首饰,是早就该给你买的,自然是越早补给你越好!”
  那也不能这样花钱啊……温羡还是觉得心疼,但见妻主沉浸在喜悦里,没再多说什么,由她挽着向家走去。
  这样眼中只有他一个的、平日里连别的好看男子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妻主,他还要苛责她什么呢。
  “求求各位走过路过的娘子,看看我儿吧,只要三百文,只要三百文呐!”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到了一个两路相交的转角处,忽然听到一阵哀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身旁,跪着一个少年,他头上插着草,一张脸纵然有些憔悴苍白,也难掩不俗姿容。
  林岚知道,这是家境十分困难的人为了求生要卖儿子。
  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加上那少年脸型和温羡有几分相似,她便不由多看了几眼。
  温羡留意到她目光的停驻,但他已不是从前那个在这件事上敏感多疑的人,轻声问她:“妻主,可要施舍他们些银钱?”
  林岚摇头,径自走过去,瞥了一眼跪着的人,问立在一旁的中年男子:“你这儿子,只卖三百文?”
  男子见有人询问,眼里顿时亮了起来,忙道:“正是正是,娘子若是看得上,二百八十文也使得!”
  二百多文。一个活生生的人。
  要知道这个钱,在他们方才去过的首饰铺,恐怕连买包温羡头上那块玉簪的布巾都不够。
  温羡心里也正不是滋味,拿出钱袋想着多舍给他们些银钱,却听林岚那边道。
  “好,这人,我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