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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每个吻都如
  林岚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带回来的关键证人就这么没了。
  她定定地望着俞氏,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挖掘出更多信息,可上首坐着的中年男子如往常般面容美艳、神态平和,她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遗憾。
  是了,眼下高坐明堂的这个男子,眼中没有遗憾。
  什么样的人会没有遗憾呢?从小养尊处优之人、手握权柄之人、得偿所愿之人……
  脑海中的千头万绪忽然串联在一起,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猜想,并第一时间把这个猜想告诉了温羡。
  “妻主是说,觉得太后有问题?”
  “嗯,我想过当年温家一案,余梅可能是经人授意,但我一直以为这人是如今沉疴不起的今上,竟从没往太后身上想过……”
  夜色笼罩下的小屋内,林岚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和推演和温羡讲了一遍。温羡听完,垂眸思索一番,道:
  “所以太后如今礼佛茹素,很可能并不是为了浙州枉死的那几万军民,而是为了他自己,他良心不安,想通过这种方式赎罪……”他顿了顿,如水的眼眸中倏然流露出惊诧和恐惧:“如此说来,如今皇帝也并非沉疴不起,而是被太后软禁起来了……”
  林岚颔首,“我也觉得,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想法子见到今上。”
  可怎么见呢?皇帝寝宫如今被俞氏以护驾为名围得如铁桶一般,除了每日有送饭的内侍进出,连一只鸟儿也飞不进去。
  两人心知如此,静默中快速在脑海中寻找答案。其实答案显而易见,如今京中还能自由走动、且是她们可以信任的人便只有一个——十皇子晏安。
  林岚想到了却不敢贸然提起,是怕温羡心里觉得不舒服,正自思考着其他办法,就听对面道。
  “妻主,去找十殿下吧,他一定有办法。”
  说这话时,温羡眸中满是柔情,没有半点为难之色。在温羡心里,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他对她所有的给予最微不足道的报答。
  林岚没有推辞,温然一笑:“好。”
  ·
  晏安自从收到林岚的“绝交信”,愈发清心寡欲,将所有心思放在公务上,每日除了上值便是泡在书房读书。
  林岚来找他讲完所求,他仍是捧着书,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任由她立着。事出紧急,林岚忍不住又开口:“殿下,不知臣方才所言,殿下可否帮忙?”
  仍是无言。
  “殿下!”林岚快步上前,将晏安看的书抓落在桌上,肃声道:“殿下的母皇如今被太后所胁,殿下一点都不担心么?”
  “放肆!”
  林岚自知失仪,后退两步跪下,“是臣逾矩,但如若再不采取行动,待今上驾崩,太后很可能会联手倭人侵我国土!”
  “哦?”晏安怒容稍霁,“那又于我何干?本宫一个男子,就算祖父要将国事揽在父家手中,也只能立十三皇女做傀儡,这皇位,怎么说也轮不到本宫头上。”
  林岚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摇头。
  “这不是我认识的十殿下,”她说着俯下身去,“如果殿下是因为臣写信拒婚一事生气,尽可以责罚臣下,可若放纵太后和余梅一党沆瀣一气,里通外敌,那浙州当年的惨案必然重演,沿海九州几十万百姓都要再遭涂炭,殿下身为皇室子女,真的要为一己私情,弃天下臣民于不顾么!”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林娘子,”晏安起身,绕到林岚跟前将人捞起来,逼视着她:“你以为本宫不肯帮你,是怕了祖父么?你说的没错,他一个深闺男子,就算手握权柄,也不过让父家一族得些富贵荣华,如是而已,可你此举若被发现,逼得祖父和余梅提早和倭人联络,而我们这边又时机未到,无力还击,那时才会真正的生灵涂炭!”
  提早?林岚留意到晏安的措辞,顾不得被他掐疼的手臂,问:“东南那边,今上和殿下可是早有筹划?”
  想起晏安曾亲临龙华县,林岚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所以殿下从前驾幸江南,不只是为了让臣做那防伪纹样查温家一案,也是为了联络东南将领,让她们为了这一天做好准备?”
  林岚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比清楚。晏安没有应她,但她明白,这就是他的肯定,他的默认。于是如今只剩下一个问题:
  晏安说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所以,不是本宫不帮你,而是眼下见不见母皇已经没有意义,”晏安留意到自己用力过重,赶忙松开她,道:
  “这个当口,余梅她们也怕倭人趁乱胡来,所以母皇暂且安全,但江州驻防将军沈月是余梅做了相国后提携起来的,我去岁去探过她的口风,她虽为人忠义,说不会向余梅告发,但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以我一直忧心此事,不敢贸然调兵。”
  “臣可以走一趟,”林岚一只手抚在被抓疼的手臂上,信心十足:“臣既然能将那匠人平安带回来,也一定有法子劝说这位沈将军。”
  晏安摇头,“你能将那匠人带回来,是俞氏本来就要借你之手找人,如果本宫没有猜错,你找到人之后,回来的一路可曾遇到什么凶险?”
  林岚知道自己举的这里例子确实不算恰当,那俞氏为了借她之手除掉证人,自然保她一路坦途。
  可如今这京中,除了晏安和她,还有谁能担这趟差事呢?
  ·
  这个问题林岚一直思考到深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忽然起了大风,林岚受了凉,觉得喉咙里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把趴在她胸口睡着的温羡吵醒了。
  看着温羡长睫缓缓睁开,林岚一脸歉意:“真是抱歉,吵醒你了。”
  温羡短暂地观察她一番,起身披衣下床,给她倒了杯水:“这水我一直在炉上温着,应该不凉。”
  林岚接过杯盏喝了,果然觉得舒服多了。温羡将空杯放回去,重新爬回床上,两人都再无睡意,便拉过被子从前面盖住身体,并排靠在墙上。
  昨夜从晏安那里回来后,温羡并没有问两人聊得结果如何,而林岚在烦恼沈月一事,也并没有心思和他细讲。
  天快亮了,照得屋子里也有了亮光,一切家具、陈设都一览无余。林岚抱着膝盖,看着这些家具,想起自己刚穿来的那晚,两人“洞房”那夜的凄惨景象,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那时的她的确很惨,可现在她有了一个温馨的家,一个爱她、懂她的夫郎,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说得上是幸福了。
  可如果东南之事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眼前的这一切,她也不知道还能拥有多久。
  “妻主,明日想吃什么?”
  身旁的人忽然这么一句。他声音极轻,似是知道她在想事,怕吓到她。
  “嗯?”林岚抽离所思,没听清他什么。
  温羡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又补充:“若是平日菜肴妻主吃腻了,我也会学些新的式样,哦,还有衣裳,转眼就打春了,妻主喜欢什么款式,要提早告诉,我好近些日子就着人去买,这买回来还要量身、再找老裁缝定做,来来回回也要许多时日……”
  他自顾自说着,声音却越说越轻。林岚知道他不想让她忧思过度,故意拿这些琐事来转移她的思绪。她没有答话,侧首在他正在说话的唇上一吻,接着额头、眼睛、双颊,每个吻都如蜻蜓点水一般。
  “对不起,”林岚坐回去,歉声:“这次可能没办法了。”
  望着爱人的面庞,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将晏安所言之事讲了一遍。在王府和晏安的那番谈话,最后是没有结果的,两人心知肚明,如今俞氏盯得最紧的就是她和晏安这两个帝党,她二人别说去东南,便是想要离开京城也难如登天。
  所以她的歉意,源自对国家要事的有心无力,以及身为妻主却不能保全这个小家的愧疚和无奈。
  “妻主还记得我们在龙华的时候么?”温羡没有接她的话,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着她,“那时的我们连每日的饭食都不能保证,但我幸运啊,有一个不服输、不放弃的妻主,为了我们更好地生活,她去做微书、办学堂,敢闯赌场、骂县令……”
  “后来,她为了拯救沿海百姓,让天下不再受倭患之苦,又来到了京城,考取功名、整肃吏治,这天底下好像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温羡顿了顿,道:“所以,我一直都相信我的妻主,是天下最勇敢乐观的人,我如今虽身如尘芥,却也不允许这世上有事让她失望、让她不开心。那江州沈月虽然曾受余梅提携之恩,从前却也是我母亲的部下,我若去说,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可!”林岚听他讲话,一直不自觉地保持着笑容,听到这里当即收敛笑意,“且不说你一个男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上有多危险,那沈月既然是忠义之人却又肯为余梅效力,定然受了余梅不少蒙蔽,若是她也以为当年你母亲通倭一事为实,你此去不仅办不成事,更如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正因为我是男子,所以一路往南去只需说是寻亲,便不会有人多加盘问,”温羡不以为意,语气坚决:“至于那沈将军如何想我母亲一事,我自有办法分说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