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嫆挑了个椅子坐下,盈盈一笑:“托贵妃的福,本宫无恙。”
“那自是再好不过。”
沈明秀也不恼冯祖仪的做派,左右大家心知肚明,她不是真来送孝心,冯祖仪也是真不待见她。
只是她圣眷正隆,有些表面功夫,为了不落人口舌,当然还是要费费心思。
“不过贵妃来的可巧,”卫嫆看向冯祖仪,闲聊一般:“母后方才正与本宫说到子嗣,说从护国寺请了尊观音像回来,很是灵验。”
冯祖仪脸色一变。
沈明秀顺势问道:“母后是想皇后娘娘尽早生下龙嗣吧?”
这大殿里谁又不知道,卫嫆如今没有圣宠,哪来的子嗣。
沈明秀这话问的就是故意让卫嫆难堪的。
谁知卫嫆毫不在意,反倒自贬:“贵妃又不是不知道陛下不爱来凤鸾宫,太后娘娘身为长辈,向来疼惜我们,又怎会顾此薄彼,只要是皇嗣,都是母后的血脉。”
“只可惜臣妾与娘娘都福薄。”沈明秀叹了口气:“娘娘三年未得龙胎,臣妾倒是很想为陛下龙嗣,可不能越了嫡庶去。”
她本意是为了凸显自己顾着卫嫆皇后的面子,可这话落在冯祖仪耳中却是别样意味。
冯祖仪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你故意避嗣,怀不上龙胎?难怪这几月来承宠无数,肚子却一点动静没有!”
避嗣,在宫中妃嫔没有这样的权利,若有,便是死罪!
“不是的母后!”沈明秀惊惧不已:“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年关将近,陛下忙于国事,臣妾又忙着布置宫宴,这才、才——”
“行了,这套你独得圣宠的说辞,跟皇后说说也就罢了,来哀家面前显摆不着,都是十几年前哀家玩剩下的。”
冯祖仪确实算是先帝偏爱的妃子,宫中那些争宠手段,她更是清楚。
沈明秀无意得罪她,可卫嫆那几句引导的恰到好处,她也就顺嘴说了出来,都怪卫嫆。
她颇为怨念地看了卫嫆一眼。
“贵妃既然非常想要子嗣,想必是未达观音娘娘天听呢。”卫嫆一派和善:“母后觉得呢?”
冯祖仪脸色一变。
这观音像实打实是从护国寺请回来的,她气不顺,那卫嫆和这沈明秀也别想过的太舒心。
原本的打算,就是要卫嫆和沈明秀每日去跪上一个时辰,立立她作为一个太后的威严。
可卫嫆非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还拱着火,想撺掇她出面针对沈明秀。
看来向来温和不争,维持后宫平和的皇后,也免不了争风吃醋。
也罢,沈明秀这贵妃之位来的太顺,是该压压她的风头。
何况都是聪明人,沈明秀想不明白卫嫆针对她吗?
“皇后说的是,”冯祖仪摆出疲惫的姿态:“既然她没有皇恩,那这泼天的福气,就让贵妃沾一沾吧,桂嬷嬷。”
桂嬷嬷忙领命:“是,奴婢带贵妃过去。”
沈明秀:“……”
这两个人倒是沆瀣一气了!
说得好听是泼天的福气,这福气卫嫆怎么不要?
“贵妃娘娘等什么呢?”桂嬷嬷阴阳地笑着:“莫不是想找人去通传陛下?太后娘娘这儿,可不比凤鸾宫。”
说着,慈宁宫的大门缓缓合上。
卫嫆瞥了一眼沈明秀迅速灰败的脸,起身告辞:“既如此,儿臣改日再来叨扰母后。”
以她对冯祖仪的了解,对方是断然不会允许沈明秀去萧蘅面前嚼舌根的,可这口气,沈明秀也不会白白受着。
想必晚些时候就该去萧蘅面前哭诉。
回凤鸾宫小憩片刻,这几日精神头爽利,巧玉安排好了汤浴,卫嫆泡了小半个时辰。
是药浴,听闻是钱太医前几日来复诊,特意交代的。
“内服的药多少伤脾胃,这几袋配置好的药材,给娘娘入浴用,可养筋活血。”
卫嫆泡过一次,觉得药效不错。
“娘娘一会想做什么?”
几个宫女替卫嫆擦干长发,又给她披了件小褂。
卫嫆近来闲时多,叫巧玉布置了小书房,打算描一幅丹青。
填完朱砂,外头的天也黑透了。
巧玉送了例雪燕牛乳过来,没喝几口,外头传来声响。
动静颇大,凤鸾宫里,敢如此阵仗的,除了萧蘅没别人。
“陛下万安!”
巧玉慌张地看向卫嫆,隐约有预感,皇帝怕是来给沈明秀兴师问罪的。
可她家娘娘何罪之有?
太后和贵妃,哪个不是狼子野心,想着给她家娘娘找罪受,没有她们就该干挺着的道理吧?
卫嫆没了胃口,搁下银匙起身接驾。
谁知萧蘅比想象中还要生气,得知卫嫆在小书房,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啪——’一掌落在卫嫆的左脸上!
“娘娘!”
巧玉震惊不已:“陛下!”
“滚出去!”萧蘅阴森森地低吼:“都给朕滚出去!”
卫嫆脸上挨了疼,好半晌,她从同样的怔愣中反应过来,朝巧玉摇了摇头:“巧玉先出去。”
“娘娘……”巧玉脸上挂着两行泪,眼中的悲痛浓重。
卫嫆从小到大,哪里挨过打?
卫将军虽然是严父,可从来也都是教习严厉了些,从不曾打骂孩子。
便是在当初,卫嫆选择嫁给萧蘅,卫北慕伤肝动火,也只是怒斥卫嫆想清楚。
可到了萧蘅这,只因为一个女人。
这一巴掌竟然如此毫不犹豫!
左边脸颊不疼,却很热。
屈辱。
这种屈辱,比知道萧蘅将沈明秀封为贵妃时更甚。
好贱啊卫嫆。
你到底嫁了个什么东西。
她的手慢慢握成拳。
而这样闷不作声的举动,在萧蘅眼里又成了挑衅,他一把抓过卫嫆的脖子,微微用力,使她的脸面对自己。
药浴蒸腾的红晕还未退,左颊隐约可见指印,卫嫆如瀑般的长发垂在腰间,未施粉黛,眼尾却如上了一道胭脂,红作一团。
看见这样一张脸,萧蘅的动作一顿。
恰巧被卫嫆抓住空档,她反手拧开萧蘅的钳制,冷冷一笑:“陛下多日不来,一来便是打骂,是什么道理?”
似乎恢复了些理智,可对卫嫆挣脱的动作不满,萧蘅还是沉着脸:“你何时学会了祸水东引的把戏?”
“祸水东引,从何而来?”